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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唐宋已经搬走不少时日,可这屋里还满满地留有他不少东西,大多是奖状奖杯证书什么的,两个大书柜全摆满了,彰显着他过往的优秀。
我用指尖一点点抚摸过那些物品,仿佛这种无意义的动作能让自己触碰到唐宋的过往——哪怕是一点点,也好。
毕竟,无法参与他的过去是我最大的遗憾。
参观完外面的东西,我拉开抽屉,里面放着许多相册,全是唐宋过去的照片。翻开第一页,便是婴儿时的唐宋,白净圆脸,可爱至极。接下来,是幼儿时的他,在众人围绕下,小脸俊秀,没再笑,显出沉静之色。少年时的他,白衣翩翩,脸上虽还留有稚气,然则眼神已经跳脱所属年龄。
正在端详着,相册夹缝中忽然落出一张照片,飘落在地。
待看清那张照片上的人时,眼球像是被一把利刃切割,痛不可当——上面是少年时的范韵,一袭白裙,明眸皓齿,嫣然一笑。
身体内的血忽然冲上脑袋,太阳穴突突地跳,登时跌坐在床上,半天也没缓过来。
从没天真地想过唐宋会将范韵的东西丢弃,但真正看见时,又是另一番感受,仿佛心内世界天崩地裂,寂静无声地。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得以平静下来,用微微颤抖的手将照片放入了自己的钱包中。
怔忪中,忽听见唐宋走上楼来,许是不知我在,竟直直走入了隔壁公婆的房间。
我悄无声息地走出去,脚静得像猫掌一般,慢慢向那个房间靠近。房门微掩,里面母子俩的对话声隐隐传出。
“现在已经要做爸爸了,可不能再像以前那般胡来,范韵那也别去了,别让小绮知道,免得她不高兴影响情绪。”
“我明白。”
“对了,最近我看小绮反倒瘦了,明天我约了位老中医来给她看看,调理□子。”
“不用了,别这么麻烦。”
“什么麻烦啊?我说你这孩子是怎么回事?别人家当爸爸都是欢天喜地的,就你一人不把孩子放心上。我可告诉你,就算你再怎么不喜欢小绮,那孩子总是你的,别不关心。”
“妈,我们自己的事情,自己清楚。”
“什么清楚?你以为我真看不出来你还对那个范韵余情未了?宋儿,要是小绮没这孩子,妈也说不定心一软就同意你和范韵了,可现在情况不同,你总不能让你自个的孩子没父亲啊?所以还是安心地跟小绮过下去,明白吗?”
“妈,我知道。”
猫掌慢慢地缩了回去。
当发现我在他房间中时,唐宋眼中滑过一丝短暂的惊讶。下去吃饭吧,他说。
我微笑,好。
席间,婆婆边看我喝汤,边问道,你们打算给这孩子取个什么名啊?
不急。唐宋埋头吃饭。
什么不急啊?这过不了多久孩子就要出世了,我说你个做爸爸的,一点都不懂事,当初我怀你的时候,你爸爸爷爷就把你名给想好咯。婆婆埋怨。
那就你们做主好了。唐宋顺水推舟。
你怎么就一点也……碍着我在场,婆婆也不好多说。
但我懂她想要说什么。
唐宋,确实是再也没关心过孩子——自从,范韵受伤之后。
也许是他的心太小,只能关心一个人吧。
吃完饭我们乘车回家,望着路旁橘黄的灯光,稀稀疏疏的人群,我伸出手指,在窗玻璃上胡乱画着。
忽然,一个声音从我体内冲出。你说,我们孩子叫什么名字好?
这是我的声音。
唐宋安静了好一会,才道,什么都可以。
闻言,心凉了一凉,因为不在乎,所以不在意是吗?如果孩子是他与范韵共同孕育的,是否也会这样淡然呢?
从来,我都认为不论自己内心多阴暗多泼妇多庸俗,都不会在唐宋面前表露出。然而事实证明,不是自己有多会忍,只是情况并未挑战到我的极限。
在这一刻,我内心的黑暗全都爆发了。
后来我总在探究自己此刻的心理,终于得出结论,这是一场报复——报复唐宋对属于我们的那个孩子的漠视。
你还想着范韵吗?我直接问了出来。
很是顺口,足以看出这个问题在心中盘桓了许久。
唐宋静默,很长时间后给出了回答。不,并没有。
那为什么你的抽屉里还放着她的照片?我问。
唐宋不答话,而这时车已经驶到车库附近,我俩一同停了车,再一前一后回到家。
他似乎是想逃避这个话题,径直上了楼,我怔了怔,也跟了上去。
唐宋进了浴室,放水,开始脱衣。我站在门口,直直看着,看着他的身体,心中竟弥漫上一丝悲哀。
这张照片,你想要给我点解释吗?我将范韵的照片给拿了出来。
他也不看,也不答。
我的眼睛也慢慢低了下去。
你究竟想要我做什么呢?他背对着我,终于开口。
我看着照片,一个声音再度冲出。我想,让你撕了它。
57
让女人衰老的是岁月,让女人丑陋的是嫉妒。
我不经意地看着镜子,竟不认识里面的那个女人——苍白的脸,嘴角神经质地抽^_^动,一双眼睛里没有一点柔和颜色。
可是那五官脸庞,却是那样熟悉。
那就是我,秦琦。只是竟熟悉得陌生。
我说过,她已经与我们无关,那张照片是我很久以前放在书桌内,连自己也已经忘记,并非有意隐藏。唐宋仍旧背对着我,仿佛永不想转过头来。
那么证明给我看。我说。把它撕了吧。
我需要证明,很多很多的证明。
我需要安全感,很多很多的安全感。
秦琦,如果我这么做了,你心里就能舒服吗?唐宋问。瞬间,他的背影有点疲倦。
是否舒服我不清楚,但肯定的是,倘若他不这么做,我会发狂。
是的。我告诉唐宋。只有这样我才会安心。
唐宋忽然转过身来,夺过我手中的照片,撕成两半,丢在马桶中,手指一按,从中被撕成两半的范韵随着旋转的水流被抽走了。
还有什么,需要我去证明的吗?唐宋问。
他的语气和往常一样,但我却感觉到隐隐的冰冷。
有句话叫做破罐子破摔,我向来都不是个多聪明的女人,既然局面已经如此,不妨将它弄得更坏。这是我性格中的缺陷,我从不懂得悬崖勒马,我只知勇猛直前。
有,我对唐宋做出要求。把那根红手链拿来,当着我的面剪断。
这句话一出口,连自己也觉得过分,但痛都痛了,不介意更痛。
闻言,唐宋静默,流动的光在他眼中流转,情绪太过复杂,我看不明白。
已经不见了。他说。
不要骗我。我说。
我说的是实话。
那东西对你真的这么重要?
重要的不是过往,是现在。秦琦,不要变成我不认识的人。
任何过往都会影响现在,或许你一开始就不认识我。
你到底想要如何呢?唐宋问。他很无奈,他看着我的眼神很陌生。
我在难为他,他何苦又没有难为我?
按照我说的做,证明给我看,我会学着释怀。我的态度很强硬,强硬得可怕。
你不会。唐宋断言。秦琦,你已经陷入一个情感死胡同,任由我怎么证明你都不会释怀,关键不是我要做什么,而是你的心态。
你这是拒绝的意思吗?我问。
秦琦,不要逼我。唐宋的眼眸很淡,很悲凉。
他眼中的神色刺痛了我。
我摇摇手,很无力的样子,退出了浴室。
我想,自己已经彻底让唐宋厌恶,而唐宋,也彻底让我失望。
浴室的哗哗声渐渐离我远去,当反应过来时,我发现自己已经驾着车出门了,没带手机,也好,如果手机静悄悄的,并没有唐宋的电话,我想自己会发疯,倒不如一开始就不知道的好。
驾照刚拿到没多少日子,车技还有些生疏,但上路还是没什么问题。我将车开入市中心,那里灯光如流火,就算是虚妄的繁荣,至少能占据双眼,让眼泪无处流淌。
等逛得手脚都麻木时,我在一家大酒店里要了房间,决定今夜不再返家。
并不是自己不想看见唐宋,而是怕唐宋不想看见自己。
房间很大,有会客厅,连着卧室,整面墙壁都做成了落地窗,看出去视野开阔,整个城市成为一个缩影,聚在眼前。
一个人的情情爱爱生生死死,其实多么渺小,但我就是看不透。
要了洋酒,我靠坐在沙发上,开始自斟自饮。
酒后劲很大,等我解决完一瓶时,整个胃已经是翻江倒海,难受得想要自杀。
摇摇晃晃地奔到洗手间内,一不小心,竟然摔倒在地,手肘磕在洗手台上,疼得冒泪花。来不及处理外伤,胃中一股秽物上升,我趴在马桶上,哇哇地吐了起来。
声音回荡在洗手间中,震得我耳朵都嗡嗡的,呕吐的滋味太过难受,我差点连肝胆都吐了出来。吐了一阶段,想站起来,却发现双脚无力,努力撑起身子,几次三番又跌回地上。这天还是挺冷,凉意一股股钻进骨头缝中,牙齿开始打颤。
我觉得自己是自作自受。
正以为自个今晚就要冻死在洗手间中时,忽然一双有力大手将我扶起,抱到柔软大床上,接着一条温热毛巾开始轻轻擦拭我的脸颊。身体舒适,神智稍稍清明,我睁开眼,发现眼前忙碌着的是一高挺人影,那双细长桃花眸,我如何也不能忘记。
和……一?我轻声唤了出来。
放心,我只是想照顾你,没什么非分之想。他提前澄清。
你怎么会来?我问。跟踪我的?
没这么多闲工夫,这间饭店是我家开的,正好今天过来视察,就撞见你进来。看你心情不好,本来不想去来打扰免得撞枪口上,可又听说你叫了不少酒,怕你喝醉后出事,就在门外注意着。结果真听见你在里面吐得翻天覆地,就让人开门进来看看。和一解释。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我忽然笑了出来。
和唐宋吵架了?他边为我擦拭,边自言自语道。我也是白问,除了他还有谁能让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这么伤心呢?
我有心也有肺,我就是心肺太多了,才让自己不痛快。我大着舌头反驳。
你的心肺全是对着唐宋长的。和一静静道。
我怔了下,忽然翻起身,盯着和一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和一,我是不是不该爱唐宋?
你不仅没心没肺,还铁石心肠。和一轻哼了声。你对着我问这个问题,大绮,你这叫杀人不见血。
我又说错话了?重新倒在床上,我脑袋晕乎乎的,整个房间都在旋转。
少顷,和一对着空气道,你不是不该爱他,你是爱得太卑微,爱得失去了自我。
爱得太卑微吗?
其实,唐宋是个很负责的人,他不会轻易抛弃你的。和一道。
你觉得,如果一个男人,要因为责任而和一个女人生活在一起,那多痛苦啊。我说。
大绮,你怪不得唐宋,从一开始,你就是奔着责任去的,你出现在唐宋生命中时,就是一个责任。而现在,你又开始厌弃自己责任的身份。你说,错在于谁呢?和一说话从来都是另辟蹊径,可也不无道理。
爱情让人变得贪心。我找理由。
假怀孕的事情打算怎么收场?和一又抛出一个棘手问题。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忧。我神经兮兮地开始笑,看来是真喝多了。
要不,装作流产吧。和一出主意,我做个好人,帮你打通上下关节,糊弄过去。
我嗤笑,笑和一形容自己是好人。
你为什么要帮我?我问。
因为我还没对你死心。和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