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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清尘愣住,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小凤儿,愣着做什么,过来坐。”凤偐好像没有察觉到她异样的目光,静静招手。
“父王。”凤清尘依言坐下,眉眼间一片温润之色,“你感觉如何?”
“没什么大碍,就是觉得有些倦。”凤偐淡淡一笑,看着凤清尘略显消瘦的脸庞,竟然有些欣慰,“我的小凤儿终于长大了。”
凤清尘眨了眨眼,这是演的哪一出?她有些忐忑地端起刚送来的茶,小心地喝了一口。
凤偐笑道:“习家那个孩子不错,如果喜欢的话,就收了吧。”
“噗——”凤清尘一惊之下,一口茶全数喷出,“这——”
开玩笑,收了习牧野,会被砍的。
“你这孩子,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有什么。”凤偐看着她有些狼狈地从怀中摸出锦帕擦嘴,“本来是想着多留你几年,让我们父女也好好亲近亲近,早知道有此变数,就该早早让你跟姬摇光完婚。如今——”
“父王,都是过去的事了。”凤清尘急忙摆手,生怕下一刻凤偐的神色会变得更加悲伤,只得低垂了眉眼,做一脸娇羞的模样,“而且,猪头野他,很好。”
“猪头野?”凤偐讶然而笑,倒是有几分放心的模样,“那孩子我那日远远看了一眼,悲而不伤,风华内敛,倒是个好人选。”
“是。”凤清尘听他口气不对,也不好反驳。
“以后行事,要三思而动,万不可冲动,亦不必拖泥带水。有凤愆在外帮衬着,内里还有习家那孩子,我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凤偐神色倦然,向垂首立在一边的凤愆招了招手,“凤愆,你也来。”
凤愆上前两步,在凤偐面前慢慢跪下:“德亲王殿下。”
“凤愆,你一生自苦,我抚养你二十年,却始终无法打开你的心结,算起来,也是我的无用吧。”凤偐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德亲王殿下,不是这样的。”凤愆低低道。
“罢了,你这孩子就是这样。”凤偐按着眉心,似是毫无办法,“凤愆,小凤儿我就交给你了。她现在不再是公主了,日后若是她无法做个合格的家主,你便取而代之吧。”
“德亲王殿下!”凤愆的脸色犹如泼了墨汁,黑成一片。
“好了,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好歹也听一回。”凤偐摆了摆手,转头看了看凤清尘,“小凤儿,要吃些点心么?”
凤清尘点了点头——开玩笑,这徽泓殿现在整个儿充斥着浓厚的生死离别般的气氛,再不绕一下,还真是坐不下去。
刚吃了几块点心,端起茶杯正要饮,就听门外侍者拖长了声调高喊:“女皇陛下到——”
'此去经年 036转圜之机'
“女皇陛下到——”侍者拖长的声调在寒风微微抖了两下,留下凄惶的颤音。
凤偐脸色微微一沉,仍然端坐不动,不出片刻,那个明黄端庄的身影已经转了进来。
凤清尘觉得有些头痛,这年头,连行李都要半个钟头,实在是浪费生命,但是人在他人檐下,还是要懂得低头。她与凤愆跪在一起,迎接那个权倾天下的女人:“女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女皇的脚步微微一顿,冷冷甩了甩衣袖,对着准备起身的凤偐道:“你身体不好,就不用起身了。”
凤清尘与凤愆跪在地上,略低着头,微微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是什么情形?
凤愆的脸色一如既往的深沉,动了动唇却无声:“别闹。”
凤清尘有点无语,依样画葫芦:“我也不想闹,但是跪在地上很凉啊。”
凤愆下意识去看膝盖下面厚厚的地毯,带了点疑惑得表情。
凤偐冷冷哼了一声,向他们瞟了一眼,轻声叹道:“女皇陛下,小辈们还在跪着。”
“嗯?”女皇挑眉,恍然大悟般:“哎,你看朕,尽顾着瞧你了,都没有看到这两个孩子。”她甩了甩手,“都起来吧。”
凤清尘听她说话,只觉得一阵恶寒,激灵灵打了个哆嗦。
凤偐看她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
女皇看他展颜,心中稍宽:“偐哥。朕知道你心里有气,只是,为了小凤儿,你好歹要保重自己。秋无意也说了,那毒虽然厉害,但是好生养着,也不是没有转机。”
凤偐微微皱眉,淡淡道:“凤愆,你先带小凤儿去皇太女那里坐坐,她们姐妹久未见面,想来也想念得紧。”
凤愆看女皇也无意阻拦,便行了礼,跟凤清尘一起退出。
女皇看他们退出去,转头望向凤偐:“偐哥,你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么?”再没有外人在场,凤偐在她眼中便只是丈夫了,也就自然而然地将朕换成了我。
“隽儿,我从没有想过,过了那么久,你竟然还未放下。”凤偐苦涩一笑,“连我的命也算计在内么?”
“偐哥,我也不愿意。只是魔煞门擅长用毒,月伊人心思又十分缜密,不能硬来又不能就那么算了,所以我——”
“算了,隽儿,”凤偐挥了挥手,打断她的话,“秋无意昨日来过,说我最多能撑到明年夏天,到那时候,你打算拿小凤儿怎么办?”
“偐哥,小凤儿的策论你也看了,感觉如何?”女皇静静道,“或许,你我,还有天下人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了解过小凤儿。”
凤偐微微垂下眼:“隽儿,单单一个凤家,是保不住小凤儿的。有长老会掣肘,她永不能在凤家有大的作为。至于策论,慕太傅怎么说?”
“只有四个字——可造之材。”女皇淡淡应道。
“可造……之材么?”凤偐浅浅一笑,不免有些喟叹,“想来是我这十几年对她颇为冷淡,所以不知她竟然也算是可造之材。当初她还未出生时,陛下与我是对她寄予了厚望吧,当她慢慢长大,却是有些懦弱了,因此就对她失望了。”
那段日子已经过去那么久,却依然记得那初为人父的惊喜与期盼。就算他的殿中已经有了姬摇光,凤愆以及皇太女,但是那个还未出世却不一样,她是真正的属于自己的孩子。
那个孩子,是他的骨中骨,血中血。那个时候,其实也并未真的期望她是九天飞凤,只愿她一声平顺和乐。
他存了这样的心思等待他那骨中骨一样的孩子,连带着感染了膝下环绕的几个孩子。
“父王,妹妹出世了,你是不是就不要皇銮了?”当时那小小的皇太女仰着头,看他的表情有些小小的胆怯——她的生父到底是只爱鲜衣怒马,这皇宫如何能困住他的脚?
他却淡淡笑了:“怎么会呢,上天是看皇太女殿下太寂寞了,所以赐个小凤儿给殿下,陪着殿下呢。”
“只是为了陪着皇太女殿下么?”另外的两个孩子有些受打击似的,蹲在一边,小小的脸上有些落寞。
凤偐仍是淡淡笑着,那小小的还未出世的孩子,身上便已经有了如此多关爱的眼神。
但是到最后,终究还是我先对那孩子死心了吧。凤偐心中感慨,略略叹了口气。
“偐哥,小凤儿这次出宫,似乎成长许多,你不用太过忧心。”女皇安慰道。
“怎么能不忧心呢?”凤偐笑的十分自嘲,“若我还能活个十年八年,自是能为她找一个好男人,再倾心为她铺一条路,让她半生无忧,可是如今这样,你倒是说说看,我要如何不忧心?”
女皇看着他,目中隐隐有哀伤。
“你一向讨厌吃药,这几日却十分配合,只是为了多撑些时候,好让小凤儿不那么辛苦么?”女皇冷冷皱眉,“那么我呢,偐哥你打算作何安排?”
凤偐淡淡一笑:“隽儿,你手掌天下权柄,我去了之后,尚有贤亲王与仁亲王相伴,日子还不是一样过?”
凤偐神色倦怠,伸手按住了眉角,“我累了。云绝曾经说过,我这样的人合该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隽儿,我这一生,所有的抱负与忠诚都给了你。半生未踏出皇城,你可曾真正信任过我?”
女皇愣了愣,急道:“偐哥,我自是信你的。”
“不,你从来不信。”凤偐摇了摇头,“就像当年,你不曾相信我对月伊人根本没有动心一样,如今你也一样不信。隽儿,我没有心力再耗下去了。只求你,看在我细微薄面,善待小凤儿。”
“偐哥……”女皇看着他,半晌,一行清泪缓缓滑落。
凤偐轻叹一声,拿了锦帕,温柔地将她的泪水擦去:“陛下,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今日是在我这里,泪流过就算了,在外面,还是要端正仪容,省的落了史家口实。”
女皇一把夺过锦帕,在脸上胡乱擦了一下,冷冷哼了一声,赌气般背过身去。
凤偐微微合眼,倦然道:“隽儿,今年的冬天真是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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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之中,皇銮见凤清尘来到,顿时有些喜出望外,一巴掌拍在她肩上:“小凤儿,你这小没良心的,跑出去尽顾着自己快活。说,有没有想着姐姐我?”
凤清尘按着被拍的左肩,闷哼一声,龇牙咧嘴道:“想!当然想!我谁都不想也得想着姐姐你啊。”
皇銮看了看她的脸色,见她捂着肩膀:“怎么了?”
“没事。被人拍了一掌,有些不大利索。”凤清尘淡淡道。
皇銮脸色微微一变,却未说什么,只转头去看凤愆:“听说长老会已经扶持小凤儿做了家主?”
“是,昨日七长老传达了长老会的意见,”凤愆神色不变。
“父王不是已经打算立你为家主么?怎会让长老会占了先?”皇銮微微皱眉,“母皇已经听从慕太傅的建议,让小凤儿去户部任职,如今她还兼任凤氏家主,岂不是要顾此失彼?”
“这这是长老会的用意吧?”凤清尘浅浅一笑,“只是,凤家的规矩,好像是团年饭会一起吃吧?”
凤愆挑眉:“家主,你又想做什么?”
“没什么。”凤清尘浅浅一笑,“看你的神情,如临大敌一般。皇姐方才也说了,女皇陛下要我去户部任职呢,凤家总要有个拿主意的人才好啊。”
“家主,长老会的实力不是你能撼动的。”凤愆淡淡皱眉,“还有那个习牧野的事,长老会的人十分不满。”
“让他们不满好了。”凤清尘不在意地一笑,“花月府虽然是毁了,但是习牧野在黑道总还有点影响力。长老会本就是鸡肋,难道我还要一直花钱养着他们么?”
皇銮微微眯起眼睛,一脸兴趣的样子:“小凤儿,你果然是个坏孩子。”
“皇姐过奖了。”凤清尘的嚣狂一闪而逝,谦虚道。
“皇太女殿下,连你也——”凤愆微微摇头,一脸无奈。他比这两人都要年长一些,早先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