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深切,所以怕之深切。
*
沿着那城东那条小河往北走,熟悉而陌生的景物。她不禁哑然失笑,一年半前,她刚穿越而来,就连续逃了两次家,认为这个家就是那般的不可理喻,因为穷所以赶紧嫁女儿。如今她又再次回来,就像逃跑之后再次回来一样,中间差了一年的时光。
经过那些两层的干栏式木房,来到最后一个,由于刚建了一年,依然崭新的很。她走上楼梯,推开门,“爹——娘——我回来了——”
“怎么那么快回来啊?”娘惊讶的问道:“你前些天不是刚来过吗?送那些大臣去面见尊贵的武帝……”
“回来就回来了,你就别大惊小怪了。”爹责怪的说道,然后吩咐道:“赶紧去烧水去。正好你姐姐刚刚回来呵呵。”
“姐姐——”宛兰想到姐姐苏玉,就不自觉的兴奋,然后走进房间。
姐姐在一年前吧就嫁给了一个姓王的富人家了,当时宛兰就不同意,结果因为这事就闹得不愉快,好好的一个省亲就变成家庭纷争。果不其然,看到姐姐,宛兰不禁皱着眉头——
最明显的就是姐姐消瘦了好多,皮肤尽管是有些光泽,但总觉得有些怪怪的——暂且不说,因为待会就差点……
“姐姐,你有——你有孩子了?”宛兰惊讶的说道,的确,姐姐的肚子微微隆起,想必也有三个月了吧。
姐姐的眼神一直呆呆的看着前方,似乎都不曾注意妹妹的到来,放佛一汪死水毫无波澜。这嫁人之后,怎么判若两人呢?至少以前温柔体贴,聪慧识大体,这如今……
姐姐才回过神来,微微的侧着头,不悲不喜的说道:“妹妹,你回来了——”
宛兰有些失落,想起姐姐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啊,总觉得她嫁人之后,总觉得各方面怪怪的。好歹以前姐姐见到她的时候,至少还会高兴一下,现在都没有见到姐姐笑过。
宛兰终于发现了端倪,“等一下,你的手——给我看看——”
姐姐愣了一下,立马收手回去,宛兰万分气愤,好不容易才抓住她的手,捋起袖子——里面遍布着各种大大小小的淤青,有些好了又有些红肿,有些还是最新打出来的,皮肤都裂开了。这光泽的手,尽是啃啃哇哇的伤痕!
“姐姐,你说,你是不是被你夫君家里的人打了?”宛兰气得双手发抖,看到姐姐的手成了这样,即使再怎么铁石心肠,都会软化。
姐姐立马收回手,不停的微笑着掩饰,“没有……真的没有……我没事的妹妹……”可是再怎么掩饰,微笑的面庞显示着万分的无奈还有无尽的凄凉啊。
“姐姐,都到这时候了,你还在撒谎啊!”宛兰声泪俱下,“姐姐,你真是全天下最傻的人啊!你都被你夫君家里的人打得遍体鳞伤了,你还在为他们说好话。当时我就劝你不要嫁不要嫁,姐姐,你偏偏要听爹娘的话,委屈的舍弃自己的爱情,硬要嫁给一个从来都不认识,甚至名声还不大好的王家富人。现在好了吧,姐姐,你赶紧说说,你怎么被打成这样的。”
听到这样的吵闹声,娘赶紧过来,但还是忍不住的哭了,“你姐姐她——确实是被她夫君,也就是那王家,给打的。每次你姐姐回来,不是这里伤就是那里痛……我们也曾经鼓起勇气找那家人协商,但毕竟是富人家,说话财大气处,甚至当着我们的面狠狠的扇了你姐姐一巴掌……你姐姐,她都说没事……”
“姐姐啊——你为什么不反抗啊!”宛兰抓着姐姐的手,又气又怒,又无奈又凄凉,“你赶紧跟我们说说,你这些伤都是怎么来的。那什么王富人家,我非过去砸了他们!”
“妹妹别这样,我不过是受点小伤,真没事。”姐姐安慰道。
典型的就是骗人啊!明明是微微笑着安慰,但是那锁着眼泪的眼眶,绝对是不会骗人的啊!姐姐,太糊涂了!
一年前的元宵节——这个时代是没有,但宛兰就特地做了些汤圆带回娘家,结果却告知姐姐要嫁人了。本是无可厚非皆大欢喜的事情,但姐姐要嫁给的是一个富人家庭,姓王。这见都没有见过,仅凭几句媒妁之言,外加点小礼物就忽悠爹娘团团转。知道那天晚上,姐姐和他的爱人——应该是叫裳川芎吧,做最后的告别。宛兰为了撮合这两人,特意带着川芎面见爹娘。哪晓得爹娘就是这般,认钱不认人,让川芎拿出嫁妆,没有就不能交往。好好的一堆鸳鸯就被“爹娘之命”给打断了。
现在好了吧,现在傻了吧,女儿嫁过去,看着伤势,起码是隔三差五的打和骂!
在众目睽睽之下,姐姐悻悻的说道:“我在夫君家挺好的,不要担心了……就是前晚上,夫君喝了点酒,然后就……然后就……”
宛兰暴怒不已,竟然如此欺负人,“然后你夫君是不是耍酒疯,然后正好你在旁边,不分原因的暴打你一顿,是吧?看着你的手,我就猜到了,你不止前天,恐怕大前天,大大前天,都有挨打挨骂的吧。明明就是有身孕的人了,还要如此折磨。你夫君家就是一堆疯子!”
“妹妹……我没事……”姐姐拉着她的手,似乎可怜兮兮的哀求。
宛兰软下心肠,“姐姐,你不能这么软弱了,我最讨厌你明明有事还说没事。今天妹妹就帮你出口恶气。你告诉我那王富人家怎么走,我非砸得他们鸡犬不宁才罢休!”
“这还是不好吧——”娘抹着眼泪,还是软和的说道。
宛兰大为不爽,说道:“娘,你这说的什么话啊。当初可是你们逼着姐姐嫁人嫁到什么富贵人家的。结果闹成这样,你们还说不好。这事我管定了!走吧姐姐,还楞着干嘛,带我去找那家人。”
或许是有宛兰在这撑腰吧,毕竟背后的蒋府在这里坐靠山,以富制富兴许是不错的选择,爹也点头,拉着娘,半天才默许道:“你们去吧,别太冲动了。”
姐姐本不想去,一直拽着宛兰的手,不停的摇头。宛兰又是推又是拉,“你这样子还怎么生存下去啊。还没有等到你生孩子,你人就死在那里了?姐姐啊,你以前可是挺决绝的,还有勇气放我离家出走追求自己的幸福,怎么今天面对自己的幸福,你丫的——太不干脆啦——”
姐姐一直不敢带路,不停的央求着,“我看算了吧——这是还是我来处理吧。闹得大家都不开心……”
宛兰上下打量着姐姐——头发略微散乱,浮肿的眼神,再加消瘦的身形,以前那个漂亮——也算清纯吧,都到哪里去了呢?“就是你这般懦弱,所以才会百般受人欺负。你看看你,对别人都很好,为什么唯独对自己很差呢?今天说什么也要你做一回主。”
沿着山,走在小道上,姐姐挣脱她的手,算是半哀求,又有些还怕,“这样终归是不好吧。我自己的夫君,我自己会好好的相待的。真的不用了我的好妹妹。”
看着姐姐这样郁郁寡欢,想走又害怕的样子,宛兰摇着头,“你这般退让,是真的没有什么好果子吃的。俗话说人善被人欺,就好比我自己,家里还有个更加可恶的老妖婆咧,我都不怕,照样敢斗,这样才会被人家稍微重视那么一会儿。”
两人拉拉扯扯,走走停停,让人好不窝火啊!让人纠结这个封建时代的女性,除了有健全的身躯,而脑子里早就被什么忠君思想给毒害了,一个个的都屈从于夫君,即使被打了都要委屈求和。难道这个时代的女性,非得这么做,才能证明自己的一切,包括贞操。
而更可气的,是姐姐带路,带到了一个草庐子,看样子是个开医药店的。宛兰忍不住骂道:“姐姐,你到底是闹哪样啊?这是哪里啊?不是说好的就要去你夫君家给你讨还个公道吗?你现在带我来这个破药店是想玩哪出啊?”
姐姐看着这个药店,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只是这么的看着。
宛兰疑惑了,姐姐到底怎么了?为何她看着这个药店,眼眶里的泪水会不住的大转呢?一副欲走还休的样子,明明站在草庐门口,却只是看着,没有进去。
“这个地方,就是裳疾医行医的地方了……”姐姐轻轻的说道:“还有他,也在这里?”
“他是谁啊?”宛兰一时脑子转不过弯来,突然就恍然大悟,原来姐姐依然忘不了的,就是她的情哥哥啊——那个裳疾医的徒弟,叫川芎是吧。
“姐姐啊,既然忘不了那个人,那何不进去看看。”宛兰一把抓住她的手,不由分说的拉进去。
姐姐惊慌失措,“不用了吧……不用,我这样子……”还没有说完,人就进了那草庐。
里面有一个青年在磨着药,头也不抬的说:“请问你们过来,是想看哪里的病痛?”
姐姐没有说话,嘴皮微微煽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矛盾着难以启齿,只是这般注视着,就这样含着丝丝的泪花注视着,似乎在脑里呈现着当初那段美好的时光,又似乎在痛苦的回忆着如今的周遭,双脚犹如钉住一般迟迟不肯动弹上前。
那年轻人似乎觉得不对劲,皱着眉头,“你们是找我师父吗?我师父——”突然如鲠在喉,一下无语凝噎了,“苏玉——哦,不,应该是王夫人,怎么是你——”
这瞬间的改口,从名字进化到夫人,是多么悲惨的舍弃啊——舍弃了当初的情感,被迫承认了这悬殊的低位差别。宛兰一下感到自己的眼泪在眼眶里大转,湿润了整个眼睛——因为当初千亿也是如此尊称她为“少夫人”,再也不能像从前无拘无束的直呼其名。
“我只是经过……”姐姐一时不知怎么答,面对以前的旧相识,却只好说经过——好一个经过啊,明明是特意来的,却只敢说经过。
看着这两人尴尬的站着,相互对视着,宛兰也能体会其中的各种心酸——像极了自己和千亿的见面方式,只能默默注视,相互的尊称,多余的话只能靠着脑补来完成,以前的回忆彻底成了两人纪念的标本。
“川芎,我姐姐是特意来找你的。”宛兰为了缓和这样的见面尴尬,说出了实情,“我姐姐不好意思说,我来说说吧。姐姐这段时间过得很不好,经常挨打……”
这话还没有说完,嘴巴就被姐姐给紧紧的捂住了,姐姐悻悻的说道:“别听她胡说,都没有这样的事情……”
宛兰挣脱开姐姐的手,喘着粗气,“都到这份上了——姐姐,你还有必要隐瞒吗?”
川芎万分气愤,径直走到姐姐面前,严肃莫名的看着她,“你那王家人实在太可恶了,都把你打成这样了,也不顾你的身孕,实在毫无良心可言啊。”
“就是就是啊——”宛兰插嘴赞同道:“姐姐,你绝对不能再这么懦弱下去了,不然你以后绝对没有立足之地啊!”转而问着川芎:“你不是开药铺的吗?有啥治疗伤口的、淤青的。哦,还有安胎的,统统拿来吧。医药费我付了吧。”
“这钱——还是我出吧,总是让妹妹出手——总归是不好的吧。”姐姐难为情的说道,伸手想掏腰包却有些囊中羞涩。
宛兰笑道,“这算什么啊?以蒋家的实力,别说这些医药费了,就算是买下他二十间医药铺子都是没有问题的。”
川芎正要去抓药,宛兰阻止道,“先别忙活着这个,我们还要去那王家讨要说法,你要不要去?”
姐姐立马急了,抓住她的手,直摇头,眼中的泪花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