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将拐杖拄了又拄,“将这个妇人,带到海边——浸猪笼——”
五十多个下人,四十多个人无不举手称好,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开心的笑容——终于是等到老爷的这一句话了,大夫人横行霸道多年,今天可总算是推翻一座大山啦!
第三十二章 置之死地无后生
更新时间2014…6…5 17:20:07 字数:4596
何谓浸猪笼?如果发现女子与其他男子关系不正当,或者女子背着自己的丈夫在外面调-情,那么就把人放进猪笼,在开口处困以绳索,吊起来,放到江河里淹浸,轻罪者让其头部露出水面,浸若干时候;重罪者可使之没顶,淹浸至死。
大夫人被老爷判处如此重的处罚,甚至要淹死才甘心。这对于她来说真是耻辱之极。虽然听上去大夫人也有其可怜之处,被老爷丢在仁化这么多年,但是错就错在和别的男人有过那么一段风-流历史,这也是老爷所不能容忍的。
谁让女性在这个西汉时代,是多么的卑微呢。只能男人可以要二房,女人却连见别的男人权力都没有,稍微过分了一点就要处以残忍的刑法——虽然处以刑法是官府的事,但蒋府要自己执行,谁敢阻拦。
更加可悲的不是这个猪笼之邢,而是反衬出悲凉的喜悦——下人一听说大夫人被处罚,各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就差鼓掌叫好。倒不是说他们没有人性,而是长期被大夫人所压迫。谁都知道大夫人在府上,动不动的就处罚下人,甚至害死几条人命,下人对她是恨的咬牙切齿却不敢言语。
终于这座压迫在他们身上的大山轰然倒塌,还是以这样屈辱的死法,下人在心里真是叫好连连,大笑这夫人死得其所。
压迫之深必然导致反抗之切,每个人的心里都有这样的阶级矛盾,只是一直被上层人士压着,平时如同萌芽一般被压在厚厚的土里,一旦上面那层土有稍微的松动,萌芽便开始推掉上面的土层而发芽。
虽然对这种根深蒂固的阶级对立很难理解,但是看看这浸猪笼的场面就一下恍然大悟了。
且说蒋府上层的人士对此的神情——老爷是一脸严肃,凝滞得如同荡漾不开的水;二夫人还有三娘和红灵,一路哭哭啼啼,甚至放声长哭,不停的哀求着;蒋堂和喝闻人开着玩笑,说这次可是帮你报仇了,闻人只是干涩的笑了笑。
宛兰只是看着前面大夫人的状况就脸色有些苍白。大夫人被绑的紧紧的,手背着身子,蜷了一圈又一拳,整个人被曲折成婴儿状,硬塞进麻袋里,麻袋上又绑了一圈又一圈。
她在看看后面就觉得后背发凉。这些下人一路欢声笑语,如同春游一般,嘻嘻哈哈,没有往日那般曲弓卑膝,各个都挺直了腰板,大声的言语大声的欢笑。说着的笑着的都是大夫人平时那些恶行,还有那丑恶作态。更有一些胆大的下人,偷偷带来砍成好几截的竹竿,准备在大夫人行刑时燃烧爆竹,庆祝大夫人之死。
宛兰觉得心里陡寒,总感觉自己的结局也是如此。不过幸运一点点的就是她没有被抓住证据,还有夫君也比较疼爱她,才没弄到像大夫人这样的地步。但是,她感觉,如果她真有执意去找千亿的话,恐怕这个浸猪笼她将是第二个人。
前面的上层人士悲悲呛呛,后面的底层人民欢声笑语,都是同一个府上的人,却有着如此大的差距。阶级之间的斗争,果真如这水火不容吗?
对这个矛盾的探究毫无止境,说多了都是一种心酸泪。
番禹靠近海,所以浸猪笼的地方当然是海边。到了海边,一望无际的大海,海风轻轻的吹拂着每个人的头发,却化不开他们彼此的心思。
老爷咳嗽几声,当众宣布要进行浸猪笼,“这个妇人罪恶太多,背着我在外面和别的人有亲密联系,真是不可饶恕。而且还密谋屠害了闻人一家,更是罪无可恕。今日就将她施以浸猪笼的刑法。”
那些下人都大声说好,相互对视而笑,心里扬起阵阵的激动——只是没有表现得太过浮夸了。
二夫人还是没忍住,眼泪就哗哗的流满了整张脸,“老爷——你再好好的考虑考虑吧,大姐虽然有错,可是没必要用这样的处罚吧。老爷——求你,真的不要这样。”
老爷很不耐烦的推搡了她一把,“不必给她求情了,今日我意已绝!”
蒋堂拉二夫人到一边,带着点微笑,“娘,别哭了,还是不用怪这大娘了。今天这一切都是她自己干的蠢事。”
二夫人用责怪的眼神看着他,“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好歹也是你大娘啊。”
蒋堂说不过二夫人,只得笑了笑,将二夫人拉走,不去妨碍爹的行刑。
三娘和红灵跪在一旁,知道无法劝说老爷,转而向大夫人作着告别。虽然看不到装在麻袋里的大夫人,但外面的两人向着大夫人跪着,磕着头,“夫人,都是我们的错,没能救你……”红灵哭红了眼睛,依靠在三娘肩膀,“多谢夫人这么多年的照顾,红灵什么都不能做,都是我太笨不知道该怎么做……夫人,你放心,你死后,我也跟着你一起去……”
尽管有些人还念着大夫人的好,甚至愿意一同赴死,可是那些下人大胆的催促着赶紧处刑。
老爷便下令,将这个妇人丢进海里淹死。
几个下人粗鲁的将这个麻袋扛上了船,随意一丢。以前他们是多么的惧怕大夫人啊,担心命不保夕,如今翻身有了行刑的权力,就嚣张的变了样子。按照老爷的要求,将袋子口用力的绑上一个大石头,可以一沉到底。觉得这样还不够,商量了一会儿,在袋子的末端又绑上一个大石头。完事了喜滋滋的看着这么一个艺术品,心里特别的爽快。
他们将船推进海里,坐上小船。不知道的人以为是几个大男人坐小船玩耍,知道的人,心里是多么大的一股伤悲。
这船朝着深一点的海域前行,然后在那,将大夫人连同麻袋一起丢进海里淹死。直到现在,大夫人都没有说出一句话乃至一个字,便再也见不到她了。而苍凉的不在于此,而在于背景——苍茫的大海之中,一舟小船慢慢的荡漾,晴空万里之中有人在燃烧竹竿发出噼里啪啦的喜庆声响,庆祝大夫人惨烈的死去。
“大夫人终于死了哈哈。”“那是那是,今天可是喜事一桩,兴奋的我昨晚都没睡着。”“还有没有这些竹子,偷偷在拿一点,发出这样的声响就是好听。”……
面对冰火两重天的境遇,处在当中的宛兰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悲伤,杵立在当中不知该走向哪一边。自从来到这个大家庭,她时不时的就感觉到这样的悲凉感,不是与人斗其乐无穷的烦心,而是与众多人发生对立而无助。她以前从来不知道这些,现在久而久之,却慢慢体会与世隔绝的孤独感。
后面的人不知怎么的突然一阵惊呼,很快便噤如寒蝉。
这小小的变故,令前面的人很是惊讶,回头看去,脸色大变——蒋权,蒋权他来了。
蒋权骑着快马,一路沙尘大起,遮住了后面的路。那意气风发的神色,那飘散在后面的头发,看上去很酷,却令人心生寒冷。这急匆匆的赶过来,难道是为了救大夫人?
只不过了一会儿,就已经骑马冲到大家这里。大家还没回过神来,就被撞翻了好几个,在地上疼的直打滚。倏然将至,蒋权只轻松的一拉缰绳,马便嘶吼一声,扬起高高的前蹄在半空中发狂一般的摆动着,而前蹄之下站着的,是老爷。
众人大惊,这是要踩死老爷的样子吗?
蒋权很有分寸,马蹄落下之时,正好离老爷有两步之遥。老爷在马下仰视着他,表面镇静,心里震惊。所有人也是如此,畏惧且虔诚的仰视着他。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蒋权闷哼的问道,俯视下面的人。
大家均不语,生怕说错一句,就要比大夫人先走一步了。老爷咳嗽几声,不知是否是在佯装镇定,说道:“我只不过是给大家一个交代,将这个妇人丢进海里。她在外面和别的男人有密切来往,还害的闻人一家被屠杀。你说说,这样的人,不处罚,以后别人还怎么看待我们蒋府?”
“哼。”蒋权轻轻的哼了一句,跳下马来。众人捏了一把汗,以为他要对老爷做出不好的举动。幸好的是,他去向还没推进海的船,想将大夫人解救出来。
宛兰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人永远的消失,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心里很有罪恶感。
蒋权步履平静而有节奏,朝着小舟靠近。船上的几个健壮的家丁,头上都是密密麻麻的汗珠,已经无法动弹。因为他们看到,更加恐惧的事情——
蒋权抽剑挥下,这并不是劈向那些船上的家丁的,而是转过身来挡住偷袭而来的闻人。闻人从下人带来的竹竿抢过两根,趁着蒋权“救母心切”,从背后急速冲过去。
蒋权岂会简单中招,耳朵铭感的捕捉到这点微不足道的声响,华丽的转身抽剑一下劈,架在闻人手中交叉的竹竿上,再来一脚飞踢。闻人趁此转向一边,反手握住竹竿,前面的断痕犹如锋利的刀,向蒋权的胸膛狠戾的割去。
蒋权眉毛轻轻的皱了一下,手微微抬起,举剑格挡住凶猛的攻击。挥剑而去,闻人竟退好几米。
其他的人根本没有办法阻止这两个人之间的斗争,只当看客一场。他们两人一个是为了救母,一个是为了报仇,不同的理由,都是为了一个人。
那两人打得如火如荼,老爷也觉得没有阻止的必要,下令,“划船出去,将那妇人丢进海里。”
二夫人有些着急,“老爷,你非要这样做吗?现在权儿也来了,是不是应该看在他的份上放了大姐呢?”
老爷不听,背过身子,显得万分的决绝,根本就没有商量的余地。那几个船上的家丁,抹了抹头上的汗,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办,最后还是为了能让自己以后不再受大夫人的压迫,鼓起十二万的胆子,悄悄的,偷偷的背着蒋权,将船推进海里,然后迅速坐上船,赶快往深处划去。
闻人看得分明,用尽全身力气阻挡着蒋权。正当他以为蒋权会顾此失彼的时候,却惊讶的发现蒋权做出一个惊人举动——将手里的青铜剑往后一甩,剑飞速的向那船上的人飞驰而去。
船上的人惊慌莫名,立马惨叫不断,有一个人的手被青铜剑刺中,扎进手臂一指头之深。青铜剑因为重量掉落之时,硬生生的刨下一片血肉,疼的那人翻身掉进海里,大喊救命。
闻人心里震撼,却感到手腕如同被刀砍了一般,疼的将竹竿甩在地上,再一晃神,脖子被掐的死死的,很快便喘不过气。惊恐之余,眼眸里都是蒋权侧身而立,单手掐住他脖子的霸气!
“战斗的时候,不要看着别的地方。”不知是善意的提醒还是深深的嘲讽,蒋权根本就没有看着这被他掐在手心里的闻人,毫无平仄的说着。
闻人即使努力也是徒劳,根本挣脱不开,脸涨得通红,眼睛翻了死白。
“快住手。”老爷急匆匆跑来,急忙的喊道。
蒋权看了一眼老爷,依然没有放开。老爷急忙点头,“将那船拉回来,放了她。”
没人敢反对,急忙将船拉回来。蒋权才轻轻的将手松开,闻人便失去了力气,软到在地上,微微喘着粗气,嗫嚅着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