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分明感觉到峡谷的外围有人闯入,凤凰叼下了一根翎毛放在非儿身上,随后便张开了炫目的羽翼,扑朔着翅膀飞到半空中。
它在非儿的头顶绕了三周,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那一瞬间,天地为之变色,祥云腾空而起,瑰丽非常。
非儿不解的看着这高傲的生灵。
百鸟朝凰,是何等壮观华丽!如今这只孤凤却只是寂寞地绕着她缓缓飞翔,非儿只觉得心里有一个小小的角落渐渐塌陷,这就像是眼见壮士迟暮,英雄末路,同样让人觉得凄凉。
她小心翼翼的收起凤凰的翎毛,把它放在离胸口最近的位置上。即便是凤羽再怎么价值连城,她都不可能将它变卖掉。
隐隐约约能听到有人的脚步声正在靠近,身子还是有些僵硬,非儿困难的站起来。
难道……又是霍惊雷他们两个人?
知道她手中的“岚泠古卷”是假的,他们是不是想把她挫骨扬灰,以泄心头之愤?
便见那数道人影迅速靠近,朝着她站立的方向迅速靠拢。非儿并没有感到一丝杀气,这便放下心来戒备地看向来人。
“程姑娘!”那领头人像是认得非儿,见她安然无恙,当真是又惊又喜。那栖凤崖高逾万仞,先不论人掉下来会怎样,就是一块磐石落下,也足以摔个粉碎。
非儿皱眉看他,心中甚是疑惑,便听后者说道:“在下是萧家子弟,受公子离弦之托,前来找寻姑娘的。”这话虽是没错,可他家主人的意思是……来找寻非儿尸首。不过现下看来,这姑娘当真福大命大,这下反倒是能给公子离弦一个交代了。
“哦?我家公子可好?”非儿连忙问道。
“这……”那萧家子弟略作停顿,但也无疑隐瞒,开口说道:“苏公子听闻姑娘跌落栖凤崖,一时悲痛交加,气血反冲。现下身子弱得很,这才没有出来找寻,不然,我家门主和陆公子都劝服不了他,当真固执得很。这下好了,姑娘安然无恙,我们也能对苏公子有个交代了。”
非儿一听此言,立刻变了脸色,连忙说道:“快,赶紧带我去见公子!”非儿走得匆忙,谁料她那一双腿还是十分无力,倘若不是萧家子弟及时搀扶,非儿早就跌在地上了。
谷口狭小,马匹不易进出。
非儿由萧家子弟搀扶着,快步走出栖凤崖崖底山谷,上了马,扬鞭便走。与旁人交谈方才发现,原来自她被霍惊雷打落崖底至今已有数日,公子等人早就由着萧家众高手的保护回到洛城。只是公子忧心非儿安危,寝食难安。
一路狂奔,众人不得休息,好在萧家距离栖凤山不远,一行人尚且吃得消。非儿身子渐渐恢复了知觉,但也觉得好生纳闷。那凤凰为何几次三番的出现,先是赐药,后是救命,难道只有一个“缘”字可以解释?
进了洛城,熙攘人群几乎将他们挡在城外。城门口的墙上赫然贴着几幅悬赏画像,非儿不经意的扫了一眼,便发现画像上面那人虽然带着面具,但容貌身型像极了沈青桓。
非儿紧张兮兮的朝着旁边看了两眼,好在没有见到自己的画像。仔细想来,凡是见过沈青桓面貌的人早就死在他的剑下,而只有那些死人才能说清她到底长了个什么样子。
那沈青桓拖自己下了水,也在最后为她解决了麻烦。非儿只得在胸前静静合十手掌,心中为那些死去的官兵哀悼。
进了萧家,便听那萧家子弟吩咐侍女道:“快去禀告门主和苏公子,程小姐安然无恙。”
那丫鬟略一欠身,转身进了后院。
“程小姐请。”萧家子弟将非儿让进偏厅,自己倒是退了出去。
不多时,偏厅的竹帘被人掀起。进来的赫然就是她家公子。
见非儿安然无恙,苏离弦微微一怔,旋即回过神来,仔细打量起非儿来。
那丫头“噗嗤”一笑,调皮说道:“公子你看什么呢?非儿是人,不是鬼。”
经她这么一调笑,先前紧张严肃的气氛顿时被冲去大半。苏离弦又好气又好笑,见非儿一脸得意,这才板起脸,忍不住训斥道:“非儿,你可知错?”
非儿听罢一脸委屈,嘴里还是服软说道:“公子,非儿知错了还不行么,你别生气……不过……我究竟错在哪儿了?”
明明死不悔改,偏偏还一脸知错就改的小样子,让人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非儿,你擅自主张,涉身犯险,这难道还不是过错?”苏离弦一脸不悦,显然是动了真怒。非儿知道公子为她担心,心中也不由异常感动。再瞧公子那一脸严肃认真的样子,倒是像极了苏家门主苏梦晴。
非儿想笑,却又不敢,只能辛苦忍着,脸上的表情越发委屈。苏离弦见状也不忍骂她,只是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回来就好,平安就好……”
“公子……”非儿听罢只觉得鼻子发酸,从小到大,公子的确不曾把她当作下人看待。今次是她莽撞了,倘若自己真的在栖凤崖底丧命,公子只怕会内疚一生吧?
这么看来,错的的确是她。
正文 第十七章 谋划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10:00:39 本章字数:3682
陆以轩和尹无尘等人也陆续进了偏厅,见到非儿安然无恙,也是一脸惊讶。非儿见他们一脸看到鬼了一般的表情,忍不住泄了口气,坦言说道:“我被那栖凤山的凤凰所救,所以才能安然无恙……非儿是人,不是鬼魂。”她活着回来当然是天大的好事,他们这反映还真是……
她脸上的表情异常哀怨,饶是尹无尘那般偏冷的性子,都被她逗得忍不住发笑。
偏厅之内不知何时走进一个丽妆美妇,一头漆黑的头发利落的绾在脑后,一身宽大的衣服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那妇人看着非儿便忍不住满脸笑意,左右跟着的两个侍女也是轻抿嘴角,偷偷窃笑。
萧展焚见那妇人走进来便迎了上去,方要搀扶着夫人的胳膊,便听那美妇说道:“不碍事,我又不会摔倒,你不用总是这般小心。当我是易碎的瓷器么?”
萧展焚听她这么一说,顿时收回了手,一脸含笑的看着她。厅中好几双眼睛齐刷刷的看着他们两人,便听萧展焚说道:“这便是拙荆了。”然后他又转身对妻子一一介绍道:“佩玲,这位便是霖溪苏家的公子苏离弦,这位便是苏家大弟子陆以轩,还有这位是温彦岭尹家的小姐尹无尘。”
那美妇上前微微欠身行礼说道:“奴家有礼了。”
见那妇人的眼睛不时往非儿身上飘,萧展焚失笑说道:“这位是苏公子的侍女,名唤程非烟。”
萧夫人轻笑说道:“姑娘的名字倒是雅致。”
非儿羞涩一笑道:“名字是公子替我取的,夫人叫我非儿就好了。”说着,她毫无意识的单手抓了抓头发,模样调皮可人的紧。
萧夫人更是难掩满脸笑意,偏过头低声说道:“你说我们若是生个女儿,性子像非儿一般,岂不是可爱得紧?”
萧展焚听罢只得无奈轻笑,点头称是。
便听陆以轩沉默片刻开口说道:“既然非儿安然无恙,我们便接着刚才的话,商量一下如何迎敌才是上上之策。”
非儿见轩少爷态度冷淡,心中不由得叹了口气,略感失望。这才想到时局紧迫,开口问道:“是不是那些贼人还打着‘岚泠古卷’的主意?糟糕糟糕,可千万不能让他们知道东西就在瀚墨轩!”
苏离弦略微点了点头,冷静分析道:“师妹虽是略通武艺,可家师却半点功夫也不会。倘若贼人将瀚墨轩围困起来,家师可无丝毫抵抗之力。再者,今次三大邪派将我围困在栖凤山一线峡内,萧兄仗义出手,苏某自是感激不尽,可萧兄这一行为也惹恼了三大邪派。现下萧兄身受重伤,萧家弟子虽然武艺高强,但对方人多势众,我们讨不得什么好处,如此一来,那贼人若是将这笔帐算在萧家头上可就不妙了。”
众人仔细听着,纷纷点头称是,便听苏离弦继续说道:“不知各位可否听苏某一言?”
萧展焚接口说道:“公子请讲。”
苏离弦说道:“以苏某之力,倘若设奇门甲阵以御强敌,只能保少数人安危。倘若对方寻来精通奇门术数之辈,苏某那些小伎俩也便派不上什么用场了。为今之计,只有招来援手,以解燃眉之急。”
“公子,我去找!”非儿上前一步请缨,倒是苏离弦摇头说道:“我另外有事要非儿去办,以轩就先回苏家,请我爹掉派人手过来,也向母亲报个平安。”
“以轩知道。”
“尹小姐。”苏离弦转身轻唤尹无尘。
尹无尘微微一愣,旋即说道:“公子有事吩咐的话,无尘定当效犬马之劳。”
苏离弦深深一揖:“如此,便先在此谢谢小姐了。纵观萧家现下实力,若要御敌恐怕有所吃力。若是苏某设阵,小姐施咒,兴许还能多撑上三五天。不知小姐意下如何?”
尹无尘低眉敛目,出声说道:“既然是公子的意思,无尘怎好推辞?只望无尘能助公子一臂之力,吾愿已足。”
初见那公子离弦,他歪着病弱的身子坐在怪石之上,那柔和的柳眉一起一伏间有着说不出的俊俏妖娆,阳光照在他略带苍白的脸上,低垂的眉眼间有一丝小小的阴霾。就在一明一暗中,更衬得他温润如玉,翩若仙人。
可尹无尘平生最见不得这种空有一副好皮相的男人,起初对他颇为反感,但见那人谈吐智慧,便知不是一般俗人。深入接触,便知公子离弦当真是乃人中龙凤,智计过人。
公子离弦就如同一个迷,让人忍不住想要深入的了解他。
尹无尘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神游许久,好在旁人都在商讨相关事宜,此刻窘态才没有被人发现。
非儿终于是按耐不住,出声问道:“公子,你说有要事让我去办,可说到现在,公子还是只字不提,可是急煞非儿了!”
“非儿莫急。”苏离弦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算了算时日,现下‘妙手丹青’傅离悠应该已经到达瀚墨轩。你速速前往瀚墨轩请他过来,萧兄的内伤一日不愈,我便放心不下。大敌当前,唯有请他前来相助了。”
非儿虽是点头允诺,可还是嗫嗫嚅嚅,欲言又止。苏离弦见她这般模样,便知道她有话要说,这才出言问道:“有何不妥么?”
“公子说的即是,只是……”非儿低声说道,“下月便是公子寿辰了……”
苏离弦愣了一愣,心里淌过一阵温热。那非儿生性贪财,可对他这个公子却吝啬不来。每逢他和母亲寿辰之日,她总是想要弄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送予他。就像前年的贺礼便是她与展家大公子打赌赢来的九转玲珑杯,去年则从京城作坊中求来的盘龙镇纸。今年又不知是什么稀罕玩意了。
陆以轩这才想起下月十八便是苏离弦的寿辰,可能也只有非儿会记得那般清楚。
苏离弦轻笑说道:“虚度二十,也没什么好庆贺的,不过痴长一岁罢了。”
萧夫人忍不住插话说道:“话虽如此,但非儿一片心意,苏公子还是不要辜负的好。”她偏头看想非儿,嘴角含笑。在萧夫人眼中,那非儿已经化身为暗恋主子的痴心小仆,一腔的同情正无处宣泄。恰巧非儿那个懵懵懂懂的丫头听不出个所以然,只是傻愣愣的点头,随声附和。
苏离弦被着两个女子搞得哭笑不得,还未等说话,便听萧展焚说道:“我已吩咐下人备好酒菜,既然已经商讨好了对策,不若今日便早些休息,明日便送程姑娘和陆少侠上路。”
“我们本已拖累了萧兄,不想现在还要在府上叨扰,苏某实在汗颜。”
“拙荆身怀六甲,行动不便,很久没有见过生人了。正好你们到府上做客,我这个死气沉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