嘛,虽说留下来也没什么用处。
古人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炽霰人既然胆敢回来继续瞧热闹,可见眼前情势已然得到控制。较之星晶甲,寂静神狱一大优点是只进不出,碎玉飞虹诀打上去一概遭其吞噬,无法殃及周边;若无遍地岩浆隔绝,炽霰百姓们凑至近前来看都行!
“扁毛畜牲!扁毛畜牲!”被炽霰人看了笑话的叆柏益加暴怒:“有种来与我肉搏啊!卖弄法术算甚本事!”
“如此甚好!”扎武收了寂静神狱:“我正想……”
叆柏突然祭出碎玉飞虹诀!这熊厮又使诈!不想那光束竟从扎武处原路反射回来!叆柏大惊失色猝不及防,隔着星晶甲仍被结结实实炸翻十几圈、乒里乓啷一路滚磕至封云印腿脚上才停下来。众龙兵定睛看时,只见扎武面前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块明亮的“圆镜”,幽浮半空,纹丝不动——
“够了,二弟!”扎武又喝道:“以我之‘零虚返照’,无论任何毁天灭地的招数,皆能原封不动反射回去,你这样只会伤及自身!”
急旋风禁不住乐了:“又来!啥子‘零虚返照’?大哥哪来这么多怪招?”
“这有什么!”血媚梨红晕浮泛:“他可是扎武殿下啊!”
“—— 闭嘴!!!”叆柏一双睛珠彤彤充血,臼齿生生咬碎数颗:“我叫你们通通闭嘴!!!—— ”
气势依旧惊人,可惜先闭嘴的是他自己。
“碎玉飞虹之一式—— 电浆离火!”
与叆柏先前几乎同样的招数,威力却高出百倍不止!扎武浑身之鳞片、翎羽、皮肤,无一不被喷张沸涌的零力点燃;他周遭之岩浆、飞烬、烟尘,无一不被光芒外溢的零力照亮!扎武在燃烧!辉煌壮丽的蓝色光束有如横置的龙卷漩涡,虽被星晶甲挡住,强大的冲击力仍逼得叆柏止不住地直线后退。叆柏咬紧牙关,后腿深深杵进流金铄石的滚烫熔岩里,前爪拼命爬扒向一切看似坚实的东西,使尽全身解数想稳在原地,但无济于事!扎武的碎玉飞虹诀冲击力太大了,推动着叆柏一直线后退,根本停不下来!
对不起,二弟。
你从来都不是我的对手,从来都不是。
哪怕你深受妖后眷顾,哪怕你熟习碎玉飞虹诀,哪怕你掌握刺龙蚤与寂静神狱。
这是 命 。
“……我不信!!!我不信!!!……”
叆柏绝望地嚎叫,嘶吼,音贯天野,但无济于事。
心高于天,命薄于纸。
世上总有推不倒的坚墙,总有跃不过的鸿沟;它们一直都在,从未消失,只是默默地潜伏着,静静地等待着,等着给你迎头一击,让你明白天高地厚。你可以不甘,可以抗争,但没人可以无所不能。
叆柏的星晶甲盾愈见脆弱,眼看撑不住了。同样的碎玉飞虹诀,叆柏似重锤钐镰,蛮打横扫一大片,扎武却似刺剑矛枪,收束成窄窄一道,极利破甲—— 虽说扎武的本意是避免附带损伤。若非如此,兴许叆柏的星晶甲尚能多顶一阵—— 但仅仅是“兴许”——
“碎玉飞虹之二式—— 热寂冰寒!”
扎武的碎玉飞虹诀颜色骤变,光路上竟轰然迸飞出无数氤氲四溢的冷云冰霜!光路下方,地面上的滚滚岩浆居然也遭冻彻!短短一念之间,焱之炼狱瞬变冰之冽狱!骤只闻“啪”的一声脆响,叆柏的星晶甲被冻碎了!与恒星一般材质的星晶甲盾—— 被扎武的冷光—— 结结实实冻碎了!不但叆柏,连血媚梨、犸螣、六大封侯也不由得大惊失色!
“碎玉飞虹之三式—— 裂宇洁光!”
叆柏的星晶甲盾刚一碎裂,两道白花花强光又继踵射来,毫无阻隔,径直打中叆柏肉身!
“啊!!!—— ”
失去星晶甲的叆柏炸出一阵歇斯底里的惨叫,肺里的空气都被吼空了!生平所未遇的巨大痛苦几乎米分碎了他的神智,痛不欲生,货真价实的痛不欲生。光束激起的火在他身上挤成一团!他的毛发被焦灼、皮肤被炙烤,整个人被凶猛的光束死死按压在地上,哀嚎、抽搐、挣扎,仅此而已。
碎玉飞虹诀,同样是碎玉飞虹诀,叆柏竭尽身心所能、勤学苦练数个寒暑,仅得“电浆离火”一式;扎武却与生俱来便已精通全部招式!
太远了。
天差地远。
身为龙兵的叆柏,竟然感受到了与区区赵全—— 渺小得尚不及草芥尘埃的炽霰人类—— 毫无二致的无力。
无力。
而且绝望。
 ;。。。 ; ;
龙战于野(中)(六)
扎武住手了。
叆柏全身冒烟,雪毛燎黑,半句话也支吐不得,只能匍匐半跪在凝固的岩浆表面,艰难无比地流涎喘息着。一缕缕沉重的白烟从他鼻中呼出,缄然飘散在冰冻寂静的海湾里。
所有希望,所有野心,都随这缕缕白烟,与风而逝。
异样温暖的海风,不断吹拂着扎武遍体的翎羽。
“……杀了我……”
叆柏吐出一口鲜血,红得刺眼。
“二弟……”
扎武想对他说些什么,却不知该如何言说。
叆柏苦笑。
“……莫再羞辱臣弟了。动手罢,大哥……”
扎武鼻子一酸。
“……臣弟知道,大哥一直在对臣弟手下留情。方才用裂宇洁光也是,那本是碎玉飞虹诀中最弱一招,只因臣弟失去星晶甲,大哥不愿取臣弟性命,所以才……”
“我们是兄弟,叆柏。”扎武强忍住没哭。
叆柏仍然苦笑。
“……我,一直仰视着你,大哥。”叆柏拖着鳞伤累累的身体挪向扎武:“不单是我,大家都仰视着你,从一出生便是。你一直是我们当中最强大、最优秀的,你承载着寒飑的未来甚至一切;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期待,所有的希冀……通通在你身上。你知道活在别人阴影里的感觉吗?”
知道,当然知道!二弟!我——
“……你还记得吗?幼时我们三兄弟一同出游,每一处街市闾巷、阡陌篱墙……每个人都认识你,他们只认识你,包括刚会言语的孩童……而我呢?除却对你的仰视和憧憬,我一无所有,我什么都没有……只因为我的兽族出身,人们便说我是不配做龙兵,不配做寒飑的皇储,说我什么都不配……你知道这种感觉吗?你能想象这种感觉吗?……”
“二哥!—— ”犸螣忍不住上前数步:“你怎么能……”
叆柏抽动一下尾巴,示意他住口。
“……我尽力了,大哥。向寞琅箐女发誓,我已经竭尽所能了。我自以为能追上你、超越你,我自以为能证明给全天下人看的!……可我错了,大错特错。你还是曾经的那个你,我却不再是曾经的那个我了……”
叆柏来到了扎武面前,伏地喘吁,大口小口地吐血。扎武本能地想去搀扶他,不料臂膀太短,未能够到。
“……大哥。”叆柏不合时宜地笑笑:“老话说‘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极限,都有自己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事。正如大哥你永远拥抱不住封云印老弟一样,我也永远无法超越你,这是我的心魔,我的极限。可惜我明白得太晚了……”
“……二弟……”
叆柏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大哥,不用劝慰我……我也想让你知道,我并不恨你,也并不怨你。我从未恨过你,我只是……只是想像你一样……我只是想像你一样……”
叆柏的声音微弱了下去。
“二弟?!二弟!”扎武大惊,慌忙附下身子——
中计了!
叆柏圆睛暴睁,脸上苦笑突变狞笑,宛如脱胎换骨一般抖擞腾空、挂风凄厉,全力猛咬向扎武凑近过来的薄弱咽喉——
人皆有极限。
近身肉搏,你绝不是我的对手,大哥!
注:
太极:azatt
“神明细胞”:众神在宇宙中的物质载体,拥有数学全能性,可以完美模拟任何客观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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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钥鸣鸾(一)
铖铩、羌原鹯、逄鸾三人奔波跋涉,沿古云梦海岸赶赴东方栗国。
如前所述:炽霰甫立国时,风肠海突发巨震,山崩地裂,海峡封死,云梦海自此隔绝南洋,长年受干旱、火山、日照剥削,水面年降一米四分,一千五百年内必然干涸;今铖铩三人行经之地,百千年前皆是海滨,现已形同莽原,除沿岸诸河川原入海口处尚残存一些瀑布、盐湖外,骋目全是衰颓的草原、死寂的荒漠。
一路上处处可见大军经过的痕迹。三人也遇到了几座城镇,但皆被荒废,看似遭受过洗劫与焚烧,其中居民结局就更不敢想了。之后他们避开大路,专找野僻小径隐蔽进发;虽无高山阻隔,然丘陵绵延、乔灌奇茂,他们只能沿森林边缘行走,以免误入深林、迷途难出。几天后,远远的可以望见寒飑大军了,遥眺去仿佛旷野有了生命,壮观炽盛,无可形容;天空中缕有九尾鸟往来巡察,害得他们没空阖眼。
又周有余,雍国西疆锁钥鸣鸾关渐渐清晰可睹,若持远镜、窥筒,甚至看得见城上值守戒备的兵士。可寒飑人到得更早,前锋距关城不足千米,万事就绪,只待发兵攻城。
铖铩放下窥筒,转对羌、逄二人说道:“寒贼离城墙至多大几百米,光天化日难以偷过。咱们得等天黑后趁夜混到城下。”
羌原鹯摇头:“大敌不远,守军未必敢开门迎我。”
逄鸾也说:“要是城门不开,咱们怎么进去?”
“车到山前必有路。”铖铩叹气。
入夜。
玉壶悬天,石光如练。
铖铩、羌原鹯、逄鸾溜出白天隐蔽之处,猫着腰、蹑着脚,尽可能快地奔向鸣鸾关城墙,活像一串疾射的飞梭,又似一队匆忙的游魂。寒飑大军正在整装待命,辘轳吊车忙着往床弩上吊装巨箭……
……吊车?床弩?
寒贼几时学会使用这些了?
鸣鸾关高逾十二米、厚达十四米的城墙顶上煞是热闹,一队队官兵行伍夜巡,如云的战旗招展月下,却不似临阵备战状态。但三人没工夫多想。
城门前是一片宽及五六百米的平旷沙地,半点儿起伏也没,三人的感觉无异于在大庭广众下裸奔——
—— 太危险了,万一被寒贼发现—— 寞琅在上,真不敢想!可天不遂人愿,总是怕什么就偏遇上什么!—— 陡闻一阵长啸平地炸起,当即将他三人惊呆在那儿—— 寒飑骑兵!一匹一人多高的庞大封狼像洪卷巨石似地一头猛撞至他们面前!一米长大颌拦面便咬!羌原鹯忙不迭挥戟格挡,戟头被那怪一口咬住,“咔咔嚓嚓”的米分碎声传出老远!精钢打造的锤戟头竟被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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