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紫涵有些迷糊的睁开双眼,却诧异的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被人搬进了辆马车里,再一转头,便对上了牢牢盯着自己的八只眼睛。
“你们这是干嘛?人吓人可会吓死人的!”紫涵咧咧嘴。
“太女颈上的月亮宝石怎么不见了?”国师嗓音沙哑,神态间更是万分焦急,“太女可是忘在府衙中了?”
“什么?”紫涵还没有完全睡醒过来,“国师问的晚了,已经用来给猫儿哥哥治病了,国师想要的话——”
“你母皇不是嘱咐过你宝石绝不可离身吗?”国师的神情有些狰狞,转过头来恶狠狠的看着猫儿,“快拿出来!”
紫涵突然觉得浑身冷飕飕的,瞌睡虫也终于被国师的冷面霜刀给冻走了。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呀?”紫涵忙打哈哈,想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在哪儿?”却并没有人给面子,国师好像完全没听到般仍是继续逼问猫儿,让紫涵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把国师的家传宝贝给抢了?看国师的样子,这么优雅的人,实在难以想象,竟会有这样气急败坏的样子!
“太女!”从来都是气定神闲的师傅竟这样失态,蔚凌心疼之余也知道可能发生了什么大事!
“涵儿,你的宝石,在,我身上?”猫儿抓住紫涵的手,“快告诉我,在哪里?”
紫涵缩了缩脖子,这事儿也就自己和灿阳杨融、鲜于子枫几个人知道,鲜于子枫更是怕国师怪罪,一再拒绝,是灿阳和自己死乞白赖的缠着鲜于子枫,才治好的,看鲜于子枫的脸都吓得白了,看来只能自己顶着了。
“已经没有了。”紫涵低下头,做悔罪状,“对不起!”
“什么叫‘没有了‘?”国师不觉拔高了声音,“怎么会没有?”
“没有了就是没有了,您让我说什么呢?”紫涵小声嘟哝着,抬头看看国师几乎想要杀人的脸色,不由瑟缩了下,却还是闭紧嘴巴,什么都没说。
国师看着紫涵躲躲闪闪偷瞄身后的猫儿,电光石火间,脑袋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难道——
忙伸出一指,闪电般的点住了猫儿的穴道,半晌,国师的手无力的从猫儿身上滑了下来,脸色已是绝望的灰败,发出的声音几乎像在呓语,“太女竟然让你服食了月亮宝石,竟然让你服食了月亮宝石!”
却又突然伸出两手,扣住猫儿的颈项,“你怎么敢,怎么能,你想要再也见不到她吗?”
“国师冷静,冷静!”紫涵吓了一跳,忙要拉开国师的手,“怎么会见不到我呢,我会一直在这里,我那儿也不会去的!”
“你以为,你做得了主吗?你不想来时,还是来了,你不想走时,就可以,不走了吗?”国师眉宇间满是萧索,手慢慢的从猫儿的颈上滑下,“难道,一切都是天意吗?无论怎么做,天意,都难违吗?”
紫涵一惊,国师这话是什么意思?
“涵儿,别怕,涵儿去哪里,猫儿便去哪里!即使,是死!”猫儿的声音斩钉截铁,最后几个字,更是如同誓言。
“呸呸呸!”紫涵忙吐了几口唾沫,“猫儿哥哥说什么呢!净说些不吉利的,好端端的说什么死呀活呀的!而且猫儿哥哥要记着,即使一时看不到我,也要有信心相信我一定会回来,我可舍不得太长时间不见你们大家!”又想起猫儿第一次误以为自己已死时痛苦的样子,紫涵不由心有余悸。
“哈哈哈——”国师突然仰天大笑,声音里充满着凄凉,颤颤的指着猫儿,“你已服食了那块月亮宝石,还妄想时时刻刻陪在她身边?没有了月亮宝石,也就失去了最后一道屏障,你还想再找到她!”
国师疯了吗?紫涵摇摇头,正对上蔚凌不满的眼光,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蔚姐姐,我们这是要去哪里?怎不见蔚将军?”
“我娘还在城头和叛军厮杀,怎么可能会到这里?”蔚凌白了一眼紫涵,还是一国太女呢,这么长时间了,还对南云形势一无所知!
“云清虹,反了吗?”
“是。不过不是现在,而是半个月前。”
“什么?”紫涵大惊,“我们快去城头看看!”
“不用看了,形势已经万分危险。”蔚凌继续催马急行,“我们现在是去搬救兵,要快!若有什么不适,还请太女忍着点!”
“停下!”紫涵很是恼怒,“我有法子解南云之围!”
绝地反攻(二)
南云城墙已是陷入了激烈的白刃战。第一批叛军已经爬上城墙。
“将军!”一个满脸血污的将领跑来,“南边城楼发现叛军!”
“将军,叛军正在试图撞开西边城门!”
蔚毓凝满身是血,已经分不清那是敌军的,那是自己的;封兰清站在随风飘扬的大旗之下,牢牢的抓着那杆大旗,眼神竟是平静无比。
蔚毓凝举目向大旗下巍然不动的封兰清看去,两人相视遥遥一笑。
“传我的命令,全体将士誓与南云共存亡!”
斥候已传来消息,王军被灵柯象军拦截,援兵,怕是没指望了!没想到灵柯女皇一死,那灵柯太女灵晔甫一登基,便和叛军结成联盟,更在王军南下时,拦截了大军!
好在,太女已离开,有凌儿她们看护,应可无恙,既没有了后顾之忧,剩下的便只剩拼死一战了!人生在世,能这样而死,也不失为一大乐事!
“嗖”一枝羽箭电射而来,那来禀报军情的将领却丝毫未觉。
蔚毓凝抽出宝剑,羽箭转了个弯,擦着那人的鬓角疾飞而过,斜插在地上,晃晃悠悠颤动不已。
“啊!”那将领一惊,不由出了一身冷汗,短短瞬间,自己竟在鬼门关转了个圈!忙跪下道谢!
蔚毓凝挽住女子的手,“我们并肩作战同生共死,哪还有将军兵士之说!你们都是我的姐妹!能有你们这些姐妹相陪,九泉之下,还有何憾!”
“将军!”周围将士各个红了眼,顿时跪了一地。
蔚毓凝一一搀起,口中高歌:“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第一个拄着枪的人加入了这歌声中,接着是那些躺在地上的伤兵,然后人数越来越多,人们流着泪,拼力的挥舞着手中的刀枪,那歌声好像变成了作战的号角,渐渐响彻云霄。
南云城外——
“蔚凌,停车!”紫涵已是气急,蔚凌却阴沉着脸,继续催马急行。
“蔚凌,你连本太女的命令也不听了吗?”不得已,紫涵只得抬出太女的身份。
蔚凌冷冷的看了一眼紫涵,犹如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已是不耐到了极点。
“你!”紫涵猛地抓住车厢,掀开车帘,探出头来,“蔚凌,我再说一遍,停下,我们必须回去!”
蔚云看紫涵和蔚凌起了冲突,早急的不知怎么办好,忙扯了扯国师,谁知国师却仿如老僧入定,丝毫不理;又祈求的看看猫儿,猫儿却只看着紫涵一人,连眼角的余光都吝于给蔚云一个。
前面的杨融稍稍迟疑了下,问询的看了一眼蔚凌。
“走!”蔚凌怨怒的盯了一眼紫涵,照着马屁股上就是一鞭。
“紫儿姐姐!”
忽听一声惊叫,是云儿的声音,接着是扑通的一声,蔚凌吓了一跳,急忙回头,却是两个滚成一团的人——被牢牢护在怀中的紫涵和搂着紫涵在地上喘息的猫儿!
“迂——”蔚凌喝住马儿,眼睛简直要冒火。
“太女这是何意?”蔚凌也不下马,俯视着马下有些狼狈的两人。
“太女不是小孩子,难道分不清孰轻孰重?我娘和南云守将性命已在旦夕之间, 我们早一步搬回救兵便能少丢一条命!太女的生命是命,难道那些将士的命就不是命了吗!怎么能到现在还如此任意妄为!”
“娘亲难道——”蔚云顿时傻了。
“蔚姐姐,”一个扎着小辫的小女孩从另一辆车里跑了下来,却是封兰清八岁的女儿封星儿,一个脸色悲伤的男子也从那辆车里探出了头。
“星儿,小心。”蔚毓凝忙下来,扯住孩子的手。
“南云要破了吗?我娘,是不是,会死?”眼中的泪已是在眼眶了打转。
“星儿别哭。”蔚凌忙手忙脚乱的给孩子擦眼泪,“我们去搬了救兵,你娘亲,就不会死!”
蔚凌转头,恶狠狠的盯着紫涵,“太女是否还要无理取闹下去?”
“蔚凌!”紫涵急急叫道,“我不是无理取闹,我们若再往前行,南云恐怕就会真的被攻破了!”
“太女若执意妄为,恕蔚凌不能从命!”蔚凌飞身上马,“不如我们就此别过!”举鞭往东北方向一指,“往那个方向走,不日就可回返帝都,太女好自为之吧!”说完一勒马头,就要离去。
“蔚凌,你好糊涂!”紫涵气的大吼一声,“我们即刻回去,南云之围或还可解,若就此离去,南云必破。”
“太女若异想天开,自可慢慢酝酿,蔚凌却没这等闲工夫!”
“蔚凌!看看你带的这些人,老弱病残,像是去搬救兵的模样吗?”紫涵追着马儿喊道。
蔚凌猛然一惊。
看蔚凌停了下来,紫涵赶忙上前,拉住蔚凌缰绳,“以我之见,我们这个样子,分明就是在逃命,哪像去搬救兵的样子!”
看蔚凌神情有些动容,紫涵继续说道:“若我料得不错,将军恐怕只是要送走我们,根本没有什么援军!”
“不可能!”蔚凌已是乱了心神,太女看似无用,分析却好像有些道理,俗话说救兵如救火,自己这些人并这两辆破旧马车,到达栖凤山,恐怕需费些时日,以娘亲久经沙场,定当明白个中道理,怎么可能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蔚凌越想越是不对,忙驱马至第二辆车前,隔窗唤道:“封家叔叔,蔚凌有理。不知栖凤山,可有封大人至亲好友?”
“奴家不曾听我家大人提过。”车内男子声音呜咽。
蔚凌抖着手,从怀里掏出娘亲交付的信件,慢慢打开,赫然是龙飞凤舞的几行大字:
“凌儿,女子在世,当顶天立地,蔚毓凝一生,无愧家国,独负于你爹爹和你姐弟二人!”
“娘亲!”蔚凌仰头大喝一声,已是泪流满面,娘亲,你不能死,凌儿要告诉你,凌儿早已不怪你了!
“太女——”蔚凌红着眼睛,对紫涵吼道,:“我娘亲既要拼死保你,蔚凌即使豁出这条命来,也会保你周全,我们走!”
“蔚凌,你!”紫涵气结,怎么有人脑袋会长成这样,简直是榆木疙瘩一个,内心却又感动异常。
探身抓住蔚凌的手,紫涵言辞恳切,“蔚姐姐,紫涵的命是命,南云的百姓、将士的性命同样是命!紫涵不敢保证有十分的把握,但八分的把握还是有的!请蔚姐姐相信紫涵!”
紫涵一双明眸黑白分明,眼神中是满满的自信和不容置疑。蔚凌沉默半晌,那是自己的娘亲呀,即使一分的把握,自己也是想要去冒险一试吧!
翻身下马,蔚凌冲紫涵一揖到地,“是蔚凌无礼!蔚凌手下姐妹愿全权交由太女指挥!”
南云城外。
云清虹简直不敢相信,南云这样一个弹丸之地,竟是如此一块难啃的骨头!本以为短则五日,多则十日,必会将南云收入囊中,到时挥军北上,南有灵柯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