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也许并不容易,但也没有以为的那般艰难,良久,她轻轻启口,语气虽然悲伤但也坚定, “我们回去吧。”
“胤禟的药还没有喝吧,你确实该回去,否则怎么能放心呢?”他带着浓浓的讽刺,为的只是发泄他愤懑不满的情绪。
听到他的酸言酸语,她本不想计较,可是想到昨晚的情景,她克制不住地冷声讽刺道:“胤禟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我照顾他是理所应当的。即使这刻我为他担忧又有什么错呢?倒是您,这么晚不回去,该有人惦记了。请代我向你的年格格问好,问问她昨晚的月亮好看吗?她良人的贴心陪伴她还满意吗?”
“你……”盯着她的眸子里除了恼羞成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
只这一丝的狼狈,便深深得击中了她。望着他熟悉的容颜,想着若是每次见面他都会露出这样的神情,简枫的心便不可抑制地不断紧缩着,直到那种疼痛沉入心底最深处,渐渐沉淀,她淡淡地笑了。她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尽可能的淡然,“我其实真的不想提到昨晚,我不想为此和你吵架,而你,也不会愿意为此而和我解释的。现在我们……该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吧。太多的事情总是不幸被我言中,而这次,仅仅是开始……其实一切早在最开始的时候就错了。”
她,转身离开,没有犹豫。
而他,没有挽留,因为没有坚持的理由。
“或许早就错了……一开始就错了!”
耳边回荡着她方才的话,他眸色越发深沉,气息渐渐紧促,菲薄的唇向上挑起,竟是笑着的,可眼瞳眸里是暗夜与血的糅合,阴沉而决绝,“那就一错到底吧!”
第92章 心思暗涌
康熙听着朝臣们的议论,眉头不由紧蹙着,近来策妄阿拉布坦很不太平,三月就有题奏曰:“……查于养志系边疆大臣,私将驿马拨给里藏馈送礼物之人。策妄阿拉布坦和弘宣佛法王过往甚秘。”昨日又有蒙古王爷对自己秘密进言道:“准噶尔策妄阿拉布坦乃狼子野心,现在又遇藏达赖交好,必是有心夺取我们蒙古各部的牛马,做噶尔丹第二人,请皇上一定要为我等做主!”
哼,噶尔丹第二人!只怕他是有心无力!策妄阿拉布坦『注1』人虽狡猾,不臣之心也有,但取道之艰难他还不至于不晓得!但此事也必须给个条陈出来,让他有所收敛!
“皇上……”陈廷敬的一声等待他定夺的呼唤让康熙回神过来,他扫了一眼对此事仍在议论纷纷,众说纷纭的众臣,接着肃然道:“朕巡幸蒙古之地颇多,凡事朕皆熟悉。策妄阿拉布坦人虽狡猾,但由博罗塔拉至土伯特,必经哈拉乌苏等艰险之处,路径甚恶,断不能往伐。”
接着康熙转向陈廷敬吩咐道:“子端『注2』,你拟旨告诉他,朕念他在朕剿灭噶尔丹时,弃明偷暗,为朕效力,并向朕献上噶尔丹的骨灰的份上,这次不追究他私通第巴桑结嘉措,但朕心甚明。若他想要效仿噶尔丹当年的行径,那么噶尔丹的结局也就是他的结局,你让他好自掂量着!
另拟制给第巴桑结嘉措,告诉他朕对他容之忍之,但是有限度的。尔第巴原系达赖喇嘛下司事之人,因尔不违达赖喇嘛之语,辅助道法,朕是以优封尔为土伯特国王。今观尔阳则奉宗喀巴之教,曾阴则与噶尔丹朋比,欺达赖喇嘛、班禅胡土克图,而坏宗喀巴之教。兹尔奏言:‘圣上严旨下颁,心甚忧惧,今惟钦遵圣谕,随力报效,倘轸念达赖喇嘛,乞降温纶。谆切奏请。挰尔既知过引罪,朕岂不念达赖喇嘛通使修礼历有年所乎?且朕若不加眷恤,尔土伯特国岂得安其生耶!今自忘前言,而何当如?’”
“皇阿玛,儿臣以为,在他势弱之时必要歼之,这才不会让其坐大。所以,儿臣愿意领兵出阵……”胤禔乃好战之人,早年曾随康熙三次出征、巡视,都有所作为,最至歼拜噶尔丹,因着英勇晓战的军功得到康熙赏识,得到了现在的爵位。所以他是强有力的主战一派。
康熙又怎么会不晓得他的心思。想这些年,胤禔的轻狂以及和太子嫌隙也都源于因着战功被自己加封信任而有所忘乎所以。对眼下时局的判断,胤禔一向是有勇而少谋的。想起今日的一些事端,对他越发的失望了。
康熙正颜看向胤禔,带着些严厉和斥责,但以下的话口气还是较为平稳的,因为这既是对胤禔也是对一些现在就主战的一派大臣提点:“一场战争往往老命伤财,且这种大战役打得往往不止是前方的战略智谋,还有后方的供给调配。
战不可畏,但却不轻易用兵,才是仁主韬略!而与民休息,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佳之策。现在,轻言战役太过草率了!保清『注3』,朕的这番用心,你可能体会一二?”
胤禔的眼中难掩黯然,但口中只能称是。诸位大臣对皇上心意也有所了解,不便再多说什么。
康熙也觉得今天事情议得差不多了,让众人退去。
众人皆退,大帐内一片寂然。他深感疲惫,国事虽然操心,却不及家事累人。
而当如麻国事与家事搅在一起,便不是疲惫可以形容了……
这些年,经历风风雨雨,他一向淡定自若,所向披靡,但看到儿子之间的争斗日趋白日化却深觉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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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禔回到帐子内,便感到心里邪火旺盛。方才父皇那警告的眼神与以前对他的赏识相比,相距如此之远,真叫他难受窒闷!当年噶尔丹也是从势弱到势强的,要是在其势小之时就给予警告或者直接歼灭之不是比等起坐大而打击来的好吗?他不懂父皇的心意!于他,仍然觉得出兵才是最好的解决之道。可依父皇现在的心意是定然不会答应的。哼!索额图一直力争主和的,这分明就是皇阿玛又在偏向太子!
哼!太子这些年有何作为!不过就是靠皇阿玛对他额娘的喜欢,子凭母贵罢了,想起额娘对自己每每抱怨赫舍里以及那个简枫所透出的忿恨与不平,大阿哥的眼中顿时闪过一抹狠厉。
那个简枫有什么!不过就是一张相似的面孔!一张时时刻刻可以提醒着皇阿玛的面孔!一张为太子增辉,加大筹码的面孔!所以他要毁掉她!摔马不行,就让她和婚,远离京城,却不想又被她轻易逃过!哼!她真的逃得掉吗?
她以为他不知道她和胤禟间的牵扯不清吗?
胤禟竟然可以不顾惜自己用身体去接住她!看来,胤禟对她倒很痴迷,他倒要看看他到底能痴迷到何种地步?
当年凝露这丫头硬是让胤禟给要去了,如今……虽人不在他这里,但也是该派用场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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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的塞外回程计划并没有因为胤禟的伤而有任何耽搁,他还是按照自己的原定计划回了京城,而胤禟由于受伤的缘故被留在了行宫,简枫主动提出要留下照顾他,康熙应允了。
时光流转,物转星移,那一年受伤的是她,留下的是胤禛;这次受伤的是胤禟,留下的是她……
这奇特的命运让万千感概掠过简枫心头,说不清几分感伤,几分嘲弄,几分苦涩……
她不由想起在分别前夜,那晚自己和胤禛的对话——
“你真的要留下照顾他?!”他带着不可置信地愤怒地灼视她,仿佛她的留下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但骨子里的倔强不由她退缩,也不由她说“不”!所以她到现在都记得自己对他说过的每一个字:“我一定要留下!原因你清楚。这事连‘皇阿玛’都同意了,四贝勒难不成还有什么指令?”
其实在他们这些熟识的人面前,她从不称康熙为“皇阿玛”,只叫他做“皇上”,因为她的心并不愿意认可这个称呼!
之前,是为了自己对阿玛额娘的感情,之后则是不愿意套上那曾经属于眉善的层层枷锁!
而现在,她重读着这几个字,是为了讽刺地提醒着胤禛也提醒自己不再沉沦,认清现实!
简枫从他眼里看到了愤怒,看到了不甘,还夹杂着嫉妒……
她不禁想问:他们在一起虽也有快乐的时光,但更多是痛苦的纠结,他们这样纠缠真是何必又何苦呢?
“当断不断,反受其害!我们从此还是各走各的吧……”我会远远的祝福你的,请你珍重自己!
胤禛再也不想忍耐,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愤怒!她明明知道自己对她存了什么心思,却一次又一次推开他,这样煎熬着他的心……
胤禛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困住她,逼视着她,恶意地挑起她的下巴,轻蔑地对她道:“怎么,难道你是想做胤禟的女人?不要忘记他和我一样,也都是皇阿玛的儿子!而我有的,他未必有!”
简枫奋力推他,却被他强硬地箍在怀里,她愤怒地对胤禛吼道:“我不会也不屑做任何人的女人,我是我自己的!”
胤禛恶劣地提醒着她,眼里有一种猎人捕获猎物的得意和嘲弄,“不要忘记你已是我的了!”
“你放开我!我不是任何人的!我永远都是我自己的!”
她恨他这样不留情面的讽刺她,挖苦她,就算她的身心都曾被他俘虏,哪又怎样?!她的灵魂,他囚得住吗?!
当年,康熙不能用权势对她强取豪夺!现在,他也不能!
即使她是那么爱他,但她,也决不允许他用她的爱来勒索她,来囚困她!
除非心甘情愿,否则谁都无权逼她放弃尊严,放弃骄傲,丢弃飞翔的翅膀,舍弃自由的天空!
比气力,她很清楚自己绝不是他的对手,所以她没有再做任何无谓的挣扎。她不仅没有用身体挣扎分毫,反而对他展开一抹最最平和的微笑,她笑道:“胤禛,你知道当年为什么皇上没有成功的逼迫我吗?因为,我对他说‘如果他册封我,我无法反抗,只有谢恩,我会谢他赐我的三尺白绫。’如果一定要用死亡才能换取尊严,我会去做的,而且是毫不犹豫的去做的!胤禛,你不相信我们就试试看!你看看,我做不做得到!”
“你……”他锐利地盯盯视她,怒火中烧,她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他完全明白!她是在告诉他,她的决心,她情愿一死也不愿意再和他有所牵扯,是吗?好!很好!非常好!
他突然大笑,冷冷地笑,这笑声让人感到彻骨的寒冷,笑过之后,他放开了她,他冷漠道:“天底下的女人不是只有你一个,我爱新觉罗。胤禛也不是非你不可!”说完,他挥袍而去,没有一丝留恋。
心痛吗?是的,很痛!但,若问她,后悔逼他如此说吗?不!不后悔!她绝不后悔!
这或许是他气恼不已才脱口而出的话!可又未尝不是最坦白的实话!世上本就没有谁非谁不可!更何况,这世上,又有多少千娇百媚等着他,任他选择!言为心声,谁说不是呢!
这样结束多好,再也没有半分挽留的可能!而她,在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总要担心他如此说,现在他一股脑儿都说了,真是痛快,不是吗?真到了结局,也不过如此!
爱他那一刻便晓得会心痛心碎,而这一刻真来时,也不过如此,不过如此!她依然可以站立,依然可以跑可以跳可以说可以动!谁又非谁不可呢?不是吗?
但,眼角不停溢出的泪水却在用最狠毒的方式嘲讽她!即使她用尽气力,仍然无法让它停歇!
于是她不再和自己较劲,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