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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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绿- 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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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了屋子,玉林绞过毛巾把子递与我擦脸,又来替我除外赏,非要我到床上躺一躺。折腾到这会儿再脚下发软也说不过去,找张矮凳坐下,任由她摆弄。
  “格格,奴婢刚才瞧着十五贝勒抱着您进来,可真给吓坏了。”
  我叹气,“我好好的呢,又没缺胳膊少腿,你穷担心个什么劲儿哪……”侧个身儿,褪下袍子,“就是头发全乱了……”
  “格格!”
  “做什么?”我莫名其妙地看着玉林紧紧捏住我脱下来的外裳,两个眼睛探照灯似的打探过来,“您哪里伤着了?哪儿……”
  “玉林!”我一把抓住忽然惊慌失措的她,将袍子取过,噢,肩头有一块巴掌大小的血迹,“我没事。”我耸耸肩,果然衬内的中衣上什么也没有。就说,我这是毫发无损,平安无事,不过等一等,忽然想起一事,“十五贝勒呢?”
  这血既然不是我的,那也就只能是他的了。
  “说是格格换衣裳不便进来,所以就在外头侯着。”
  这时候倒知道装绅士,我起身,“去请他进来吧。”
  “可格格,您这样子……”
  “得了,衣裳我自个儿找,你去留住他。”
  她依言出去,我还没将找出来的袍子套起,外头就传来惊叫,“十五贝勒,您这是……?”
  看来是没错了,我飞快地扣了几粒纽子,随便将腰带一系,刚跨出内室就撞见两人对峙的一幕。
  “格格!”玉林见我像见救星,两眼都放光。
  “十五贝勒……”我开口,玉林表现一向夸张,可他也不用摆这么张晚娘脸吧,“你是不是……”
  “出来做什么,刚还一副吓呆了的模样,还不进去躺着。”他当头截断我的话,气势汹汹地接着指使玉林,“愣着做什么!还不过去伺候你家格格,看看她连件外衣都敞着,仔细着了凉,回头还不都是轮着你领罚!”
  玉林被他声色俱厉的样子吓得连答话都忘了,只知道一个劲儿拿眼神向我求救。
  好不容易耐住的性子被他挑起来,干脆懒得废话,我走过去,三步后他呵道,“站住。”
  站住?我拍拍胸口,“嫌我刚才那会儿没死成,吓得还不够么?”
  他眼中一黯,随即放轻声音道,“我在这儿耽搁不少时候了,再不回去怕是不妥……就此告辞。”说罢急急转身欲走,又想起什么,转头凶巴巴加一句,“不劳雅格格相送。”
  这是要逃?我失笑,他是吃错什么药了?“十五贝勒留步!”三步并作两步绕到他身前,伸手作大字,“这么让你走了,可不是要责我待客不周?”
  眼神掠过,他左肩果红了一小片儿。
  “这算什么待客?”我已瞧见,他自然气馁,扁着嘴道。
  “我那一箭倒厉害,挺出乎意料的。”我指了指他衣袖,无辜道,“可惜我没第二条围子了,那一条还留在你那儿……”
  这回好好地脱掉衣服,他露出赤裸裸的上身,比见光的地方更白,小块小块的肌肉修长结实,挺符合现下流行的吉尼斯事务所艺人形身材。我正细看开裂的伤口,听到身后玉林小声道,“格格”。
  我回头,她捧几盒伤药,一张小脸红得像猴屁股,正眼不敢瞧我们,一副非礼勿视样儿。
  “放这儿吧,你去瞧瞧玉格格回来了没。”哎,看她这别扭样,改天找个时间好好端正一下她对待美男的态度才是。
  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模式,我无话可说,多铎倒难得三缄其口,于是唯一的声音是抹药的小勺儿落到盒里的脆响儿。
  直到我开始拿素绢裹上去时,他方开口,闷闷说,“齐尔雅真,我知道你恼我。”
  这话没错。我分了分神,指尖触到他伤口上,感到他微颤一下,一时讷讷。
  于是越发无语。他侧对着我,我没空注意他神情,只看到他脑后打理得整整齐齐的辫子顺着光滑的脊骨垂下来,微微地晃,下端系着个明黄的长穗,吊两粒极小的玉石。
  半晌,我搞定开始收拾东西,他在身后道,“不管怎么样,今天的事儿还是要谢谢你。”
  “谢我?谢我做什么?”我挑眉,他不提也罢,回来的路上越想估越通,哪有那么巧的事儿,估计后头皇太极那出儿好戏就是他寻了什么空子,差人透了消息出去,才把主角儿都给叫齐了。
  救我是不错,可何尝不是利用我?
  愈想愈气,终于火山爆发,“谢我什么?为了你那可笑的尊严,竟巴巴地拿命去搏?还是,在四贝勒面前配合你演的那场好戏?嗯?我不妨告诉你,今天的事儿和你一点干系也扯不上,若说我真有为了什么,也是科尔沁!贝勒爷这声谢谢,我齐尔雅真受之有愧,也承担不起!”
  
7、青青子佩

  “你担得起!”多铎站起来,高我大约半头。黑得发亮的眸子,半分玩笑的神色也无,目光如炬,似看到了隐藏在这个身体下的我,然后还要一直看到我发毛的心里去。
  我忽然有点害怕,和要坠马时不同的害怕。他用这样的眼神看人,直叫人心寒。生气、发火、冷嘲热讽,哪一种都更像他这个年纪的男孩该做的,或许我得改变一下我的看法。
  直觉上,这种表情属于爱新觉罗这个可怕的姓氏,从今往后三百年,普天之下,莫非大清的土地。
  我往后挪过两步,再挪两步,却正好退回到床沿。
  他靠过来,真是无路可退,火山爆发后的余勇尚在,我定定问,“你要干什么?”
  多铎笑,“你说?”
  这回是真不妙,我已想到要逃,他却动得更快,手一挽将我按倒在床上,这下势头极猛,我侧身正半跌在他怀里,直后悔把玉林支了出去,翻身滚开已来不及,他压住我手,一个吻便重重落了下来。
  虽在面颊上,也是被吃豆腐。就算我黄笙生现在是十二岁的模样,那也轮不着受他的欺负,何况我还真没这打算和爱新觉罗家的男人扯上关系!
  气愤之余,手脚并用地挣扎,无意间扯散了他臂上裹着的细绢。
  “喂,血出来了……”我分神,他的身影顷刻便罩上来,接着便是温热的唇触到我嘴角,辗转到我唇上变成霸道的攻城掠地。怒火燃烧,若不是被他制住,我连给他一刀的心都有了,无奈情势不待我,只恨恨在心里上从努尔哈赤下到溥仪通通骂了个遍。
  “齐尔雅真……”多铎终于抬起头,却仍半伏在我身上,似是饶有兴趣地看我满面杀气,“就那么不待见我么?嗯?”说罢,凑下来轻允我耳垂,我只感到连脖子都烧起来了,他却犹不满足,在我耳边低声笑道,“怎么办?爷就是爱上了你这性子,真真是……有趣极了。”
  比起告白,这简直更像调戏。他光裸的胸膛紧贴着我的身子,吻沿着面颊一路又回到唇上,我恨得咬紧了牙关,他的手却捏到了我下颌,用了力,舌尖滑入我齿间,纠缠着逼迫我有所回应。
  惊慌失措也是多余,我冷冷看他,技巧不错,愉人悦己,想必不是第一次,眸光清亮,自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眼角瞟到床边放着的外裳还有半露的带鞘短刀,奋力将手从他身下抽出,够过去却还差半尺远。
  “雅儿,你在么?”门外匆匆脚步声忽然顿住,化作一片刺人的寂静。
  这个声音,不用看也知道是大玉儿。来的正是好,多铎闻声一个打挺翻下床来,眯着眼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将来的十四嫂,我哥怎么就舍得那么快放你回来坏我的好事……”
  我怒视他不知廉耻的样儿,权当方才那句是狗吠,狠狠地以袖擦唇,起身将染上了血迹的外裳脱下,他笑着过来帮手,被我眼中凶光给吓得顿在原地。
  我只剩了中衣,他这样半赤着身子,男上女下地在床上被人发现热吻,不知算不算捉奸在床?大玉儿倒很沉得住的气,微微笑道,“还来凭嘴!这般没正形,若不是我这当口回来了,你可当我这个‘妹妹’好欺负么?”
  “玉姐姐,您这可不是专程打趣我来着,我若是欺负了呼伦贝尔格格去,敢明儿还能踏上这科尔沁的草原么?”说罢,解下荷包便塞到我手里,挤眼道,“这个给你,仔细别弄丢了。”
  我看也不看,手一伸冷冷道,“拿去。”
  “知道是什么不?”他不接,却就着我手,将荷包里的东西倒出来,原来是块小玉佩,双面阳刻云龙图案,中间各镌着一连串字,我一个也不识得,想来是满文了,他合上我掌心,笑嘻嘻道,“你若不收,玉姐姐怕是转头就要去给我哥报信儿。”
  那最好!我将玉佩用力掷到床上,“我不要!”
  多铎并不着恼,只朝我挑挑眉,转头问:“玉姐姐这样可好?”
  我这才发现大玉儿眼中有一丝寒意,此时正缓缓散去,“今儿的事你记住便是了。”
  “姐姐,找我什么事儿?”她到底是站我这一边的,平一平气,我问。
  “姑姑到了,刚去见玛父与大太太,差我来叫你呢,怕是一会儿要过来。”
  她的姑姑是我的姐姐,我一时还没转过弯来,多铎已道,“四嫂么?原来是她到了,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也没什么大干系……”
  “干系大了。”我冷冷打断他的话,“你最好马上就走!”
  “说个理儿,见我四哥时你看着有些害怕,可四嫂是你亲姐姐,你难不成连她也怕?你怎么就那么奇怪?”
  “你欠扁!”我看他浑不当一回事的样子,根本不想和他讲理,抓起他的衣裳塞到他怀里,一指门口,“走!你现在就给我走!”这“姑姑”不是别人,当然是皇太极的嫡福晋哲哲,她适人时齐尔雅真还未生,这次不啻于初次相见,我没任何让现在这副场面成为她的第一印象的兴趣。
  相较于政治手腕高明的孝庄皇太后布木布泰,历史上都说孝端皇太后哲哲温和善良,深得人心,这摆明是皇太极那里的一块挡箭牌,在人心叵测的地方,多一人自然是好一分,我半丝都没有让多铎拆我后墙的念头。
  大玉儿走近,眼神淡淡看着多铎道,“都说哪儿去了……多铎,雅儿是怕姑姑来了见着,虽说咱们不兴汉人那套规矩,但她毕竟是未婚配的格格,别的也罢了,你在这儿已是不妥。要我说,你若是真为她着想,这会儿是真该走了。”
  真是叫人瞠目结舌的逐客令,我差点没咧嘴笑出来。
  “我听玉姐姐的就是。”多铎自然不是省油的灯,嘴上应了,脚下却不见动静,反却蹭过两步,以目示我,“不过比起要我走,好像还有更急的事儿?”
  还不都是你作的孽?我看这床上乱糟糟的被褥,自个儿身上梅干菜似的衣裳,东一缕西一丝儿的坠发,咬牙朝他笑得一笑,飞起一脚便重重踢在他的小腿骨上,他“哎哟”一声俯下身子去,大玉儿却在一旁捂着嘴闷笑,“就说我这妹妹不好欺负,你还不信……”
  气算消一些,翻出新袍子来套上,对排的纽子扣缝儿窄,连着几下也没扣上一粒,我心下焦躁,不觉皱起眉来,多铎低笑,我还未言语,他已凑近提起衣摆,拣着纽子自下而上一粒粒扣上,“你这格格还真娇贵……”
  “轮不着你管!”
  “齐尔雅真,你等着……该是你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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