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尘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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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尘吟- 第4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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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虽不懂武功,也不难辨出,刺客们个个凶狠,本就武艺不低,加上那誓死之拼的气势,此刻,与人势上稍稍占优的大内侍卫不分伯仲。而且更是因为要紧护身后的主子,顾此失彼,竟渐渐落入下风。
  情势危急间,我边退边回首,见胤祥领在侍卫前头,银色长剑紧握手中,光影闪动间,一一杀退靠近之敌。
  船舶上血光四散,只觉刀影、剑影,在眼前飞掠,船身更因那激烈的撕杀,摇晃起来……
  仓皇后退间,悦蘅立步不稳,一个趔趄,若非我及时一把拉住,定是要摔倒在地。只是我还未来得及寻问她的安好,突地瞥见一个人影一闪……
  不是自己人,是……是刺客!那刺客定看了我俩一眼,又见有侍卫护在左右,料定我们不是普通的宫女,不分青红皂白,大吼一声,向我扑来。好在有侍卫挡在前面,奋力相搏斗,才抵挡一时,但那刺客以一敌二仍是更甚一筹,我们节节后退,被逼到了船角。其中一个侍卫已被刺中腹部,应声倒地。
  我和悦蘅骇地惊叫出声,刀影晃动,迎面而至,霎那,一道白光忽地掠过,刀剑相抵的金鸣之声刮过耳膜。横插而入的长剑挡开了利刀的砍势。
  “胤祥!”
  胤祥一手握剑,浅袍上已是因撕杀而沾染上的斑斑血迹。他眉宇深锁,冷寒的迎对着面前的敌人。趁隙,转首望向我们,“你们没事吧?”
  “没事!”我和悦蘅同声而答,却不经意地又互望了一眼。而刺客并未因此收手,瞧见胤祥的身份,更是凶悍至极,扑身而上。
  “快走!”胤祥简喝一声。我和悦蘅正欲在他挡开的一条血路下而退,我饶是不放心,回首望向他,却是那一瞬间,寒意袭身,一道利影刺到了胤祥的面前。他伸手一拨,刀锋略偏,擦着脸颊而过。
  情急之下,我疾步上前,胤祥猛一回头,怒望向我,“不是让你快走么?”他的脸上,分明是一条细细的血线顺颊而延,我一悚,刚欲开口,见他身后利光破空扑来。
  “小心……”
  那高喊之声仍含在我口中,却是有人抢先一步,一道纤影突地扑挡在胤祥身前。我和胤祥俱是一惊,同一刻,胤祥反手将长剑飞刺出去,刺客手中的刀虽被一扰,刀势落偏了方向,却仍是刺到了悦蘅的手臂,顿时鲜血淋漓,惊呼声中,她身子一倾,身后的胤祥及时顺势托住她的背脊,轻揽其身
  不知是被惊吓住了,抑或是……那刻,心竟蓦地一沉,我楞在了一边。又是多名侍卫上前,抵住了那刺客,胤祥趁隙,将怀中的悦蘅托偎到我手上:“小心照看她!”
  我微一楞,默默颌首。悦蘅的一手托住手臂,脸上已失去血色,蹙眉抿唇,忍住了剧烈的疼痛。“疼么?”我拢起眉,轻声问道。
  她强撑起笑容,仿若无事地答道:“没事,格格不用担心。”
  我们说话之际,另一艘官船靠停,越多增援的侍卫们已渐渐控制了局势,刺客们冲散开了,逐个不是被生擒,即被截杀。
  半盏茶的功夫,船上已是尸痕偏地,血色漫天,面对浑水翻滚的河水;晚霞血染天色; 晚风吹来;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味充盈在天地间。船上的女眷大都花容失色,我自问算是颇有胆色之人,只是这眼前一片血腥的场面仍使胃中翻江倒海地翻滚。
  密嫔和我等女眷被请到了另一艘船上。临行一刻,我忍不住回首瞥了眼押在船头的刺客。那些刺客全是前明的余孽,即便被擒,个个高昂着头颅,哼都不哼一声。康熙一脸蹙拢着眉宇,眸瞳黑幽,抿嘴不言不语。如此的冷沉却越发使人寒颤。
  尽管南巡时常常百官告诫从简戒奢,如何谨慎、英明、预防各种流弊发生,但是他所经之处地方官民为了预备接驾,那种种的前所未有的活动和花费就必然要超出康熙所能预想预料了。这些刺客虽然可恨,但本是各为其主,信念不同,乱臣贼子亦是铮铮铁骨。
  “别看了!”修挺的长影蓦地挡住了我的视线。胤祥眸光深郁,仿佛揣测出了我的心思,叹了一声,轻柔地道,“快去那里,这儿不宜久留。还有看看去悦蘅的伤势如何?”
  **************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歌声到客船。”千年前,某个孤寂的夜,一个落第书生宿在漂于姑苏城外的船舶之上。恐怕,张继自己作梦都未曾料到,无意识间,只是愁思满绪中吟出的诗句,却从此让历史记住了他和这座千年古寺的名字。
  寒山寺因此诗而扬名;而诗因寺传播;千年古寺;千古绝唱;流芳百世。
  错落有致的庙宇倚水修建,飞檐翘瓴,琉金玉楹,依稀间,仍可见昔日“南朝四百八十寺”的鼎盛辉煌。我步入高大空灵的大雄宝殿,于袅袅藏香烟霭中,见从威严紧闭的殿门侧上方琉璃
  窗扉透射的光线折射于尊尊镀金的佛像,犹若沐浴佛恩。
  随着密嫔跪在蒲团之上,用余光看去,见她双手合十对着佛像袅袅而虔诚地磕了下去。深宫幽怨,后宫的嫔妃很多都皈依佛道,每天诵佛念经,在这空皈的世界里慰藉再不过空虚的心灵。
  密嫔手拿签筒轻轻地摇动几下; 一根竹签就应声掉了出来。侍女搀扶起她,早等候在一旁的主持双手合十谦恭地一施礼,密嫔微微颌首,开口道:“我难道回苏州一次,不知今日能否有缘得见远空禅师一面,请其为小儿‘摸顶’祈福醒心。”我和密嫔实为同乡,却是相隔在不同的时代,从不信仰佛禅的我更是对这座闻名遐迩的古寺知之甚少。来的路上听其提及,这远空禅师乃是主持的师叔,一位德高望重得道高僧,隐于寺内精心禅佛,并不轻易见于俗世外人。
  “这……”主持面露难色,“娘娘,恐怕今日是见不到师叔了。”
  美丽的容颜上露带着失落神色:“哦!是我佛缘不够。老禅师不愿相见么?”
  “并非如此!”主持一躬身,出家人向不打诳语,据实相告,“只是,今日师叔的禅房内已有一位贵客正与其正在禅研佛法。”
  “哦!”密嫔微微诧异,却浅笑盈盈地颌首道,“既然如此,那就不便捣扰了。”此刻,只怕密嫔心里和我一样甚疑。若是那远空禅师本是不轻易见外人,此人能使其拒了密嫔而单独与其传禅研佛法的显然是并非普通人,只是主持不明说,倒也不好追问。
  密嫔转过脸望向仍跪于蒲团上的我,问道:“我请主持解签,你可要同来?”
  “不了。”我摇了摇头婉拒道,“我想一个人去后院随处走走。”
  密嫔一行人走后,殿里只有几个小沙弥。我抬首瞻仰那肃穆的佛像,前身里虽从不笃信佛,心诚则灵;若是佛祖显灵,那么该知道我此刻心中虔诚所祈。嘴中默念时,双手撑地;在佛像面前重重地拜了下去。
  拈香祈祷后,从大殿而出,信步于古刹之间。本是香火旺盛的古寺因密嫔和我的到来,早已不让普通百姓进入。自从在城外遇袭,如今但凡是皇帝和妃嫔所到之处戒备甚严。遇刺的事,让密嫔受了惊,好容易才求了皇上恩准来寒山寺为皇上祈福,在行馆中憋闷的厉害,因此受了密嫔邀请的我欣然陪同前往,正好也为求受伤的悦蘅祈福。
  独自一人,一路默然,远离的前殿的袅袅梵音。这里仿佛是止静区域。忽远忽近的隆隆钟声;一下一下;不觉喧嚣;反倒衬得越发的寂静。佛祖释加牟尼无生于忧花树下,得道于菩提树下,后圆寂于娑罗双树下,佛家历来与树有缘。这里虽无“五树六花”,却是满院落的参天奇木。
  我的脚步不由地停驻在一株齐天菩提前。又是菩提么?我仰起头,叶细花白;清香扑鼻。
  菩提,即觉、智、知的意思。佛家中的灵性圣树,广义而言;就是断绝世间烦恼而成就涅盘之智慧。我勾唇自嘲一笑,在我而言,一见菩提,是无法抑止地与那个孤傲清冷的玄影相联,只会乱了心绪,又何来断绝?
  风轻轻起,掠过脸颊,耳畔是树叶闪闪的作响,却是掩不住身后轻缓而至的脚步声。
  我猛然间一回首,悬在喉口的心稍一回落,微一俯身,冲着来人温婉一笑:“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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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稚子天真无邪的微笑,我忍不住一伸手,刮了一下那小鼻子,含笑问道:“你是不是偷偷瞒着额娘跑到这儿来的?当心你额娘责罚哦。”
  “才不能呢,”小十八冲我挤了挤眉,不屑道,“是额娘准了的,不过是嬷嬷走太慢了,三两下就被我甩的不见了踪影。”
  面对这个聪颖调皮的小鬼,我叹笑无语。那小大人蓦地甩了我的手径自奔向古槐树下。
  孩童的性情,总是那么容易被新鲜的事物吸引。这刻,不知道是树下的是什么小生物迷住了他所有的注意力,俯蹲在树根下的他兴奋地喊道:“姐姐快来看啊!这儿好多小毛虫虫。”
  毛毛虫!听那唤声,足已让我浑身直起鸡皮疙瘩,耸了耸肩膀,虽是应了声,可却没有挪动半步,侧过目光瞥向了另一侧。
  不知道何时间廊檐下竟多了个佝偻着的消瘦身影,我定眼看去,是一布衫老僧,年迈苍苍,手持一把破旧不堪的大笤帚,低首清扫着地面。目光顺着那笤帚而落,地上已无寸片落叶,更是不染丝毫尘埃。而老僧仍是动作缓慢,机械式地重复着,虽是如此却又好象醉心于手上枯燥无味的工作。
  我趣性陡增,缓步上前,含笑问道:“请问,师傅,这地上无尘无叶,您在扫什么呢?”
  老僧人止了动作,缓缓地抬起头来,雪眉如松枝扬起,花白胡须垂如云雾飘飞。二眼含笑反问道:“施主看不到么?”
  我微一怔,不解问道:“看到什么?”
  老僧一施佛礼,淡缓道:“地虽无尘,心却有尘。”说罢,继续低首扫着无尘之地。
  “心却有尘。”我于心中喃念,虽是短短一句,深感此老僧并非普通的清扫僧人,虽隐于此,可举手投足仿佛有一股道然仙风。
  “大师,”我双手合十,微一施礼,恭问道:“敢问大师,这地上的尘埃能用笤帚扫去,那么心中的尘埃又如何擦拭去呢?”
  老僧人抬首望向我,了然一笑,“施主,你又错了,尘是擦不掉的。尘本非尘,何来有尘。心就是尘……如何擦拭?”
  我愕然而立。
  老僧见状,微眯双眸,细微地打量我,一手捋起胡须,笑得风淡云清:“施主,今日竟与你有缘分,贫僧见你相格不俗,可否借手相一看,贫僧可赠你数言。”
  我一警,摊开自己的掌心,瞥见那纹路条条清晰并不杂乱。过去听闻,人的掌纹会随岁月流逝,时时变化,同示命运多变。手相卜命,五行学说,我向来不信,只是如今这些亲历的奇异遭遇,渐渐改了心境。而这老僧更是诡异不凡,说话时虚时真,匪夷所思。
  偏头考虑了小刻,我将手掌缓缓伸向他……
  枯槁的手接过我的手掌,老僧细量半刻,神色顿然一沉,全无适才的雅然之风,一脸震惊得睨向我,嘴中嘀咕道:“不可能的,怎么会这样……”
  “怎么啦?”我被他如此的神情骇住,急声问道,“大师,究竟如何?”
  他陡然松了手,后退一步,摇首喃语道:“菩提涅槃,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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