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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周芷若最希望的,如果父母一定要离开这里,那就去成都吧。就算现在不去,将来也该去那里。
因为四川的明玉珍,将在至正十八年,也就是十五年后取得四川全境,而元朝在四川的驻军少,又不得力,所以战火没有烧得太旺,而之后明玉珍对四川的治理也总算是不错。
朱元璋曾拉拢明玉珍,自比为孙权,夸明玉珍是刘备,也总算是有几分真心话在里面。明玉珍在世时,朱无璋一直不敢对四川用兵,直到明玉珍死后,他才出兵四川,而且明玉珍的儿子明昇在重庆就投降了,成都没有遭受到战火的波及。
元末的四川,也算是一个相对安定的地方了。但是周芷若怎么也没想到,父母居然还是会带着她去集庆!
——想想也是,集庆是母亲的家乡,虽然私奔是难堪了点,但如果要投奔的话,也仍然是第一选择才是。
据周芷若的记忆,上一世父亲曾对自己说过,他在汉水畔已经生活了十几年了,当时自己才八岁,也就是说在自己出生前,父亲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快十年了,再加上背景离乡后的一番流离,母亲与娘家人也分别了近十年,有什么怨恨,也应该都消散了吧。
但是不管怎么说,现在的周芷若,是不能提出反对意见的。
本来一出生就叹息已经让父母惊诧了,如果再开口说话,只怕自己要被当成妖怪了。
周远达将家中带不走的东西,都卖给了别人,又筹了些钱,然后把些应用的器物搬到船上,然后一路沿江而下,倒也不必求人——周远达捕鱼操船,皆是好手。但是来到集庆后,发现薛氏的娘家人一个也不在了,倒是还有昔日的邻舍在,见到薛氏,也颇热情——虽然因为私奔这回事,脸上总带着些鄙夷的神色,但周远达夫妇也基本上当作没有看见。
通过一番询问,得知薛氏的娘家人,早已经迁往了别处,而周芷若的外祖和两个舅舅,也都被抓去,到岭北各地屯田戍守了,没有再回来。
这十年倒有九年荒的时代,有点办法的人,都走了。周芷若最小的一个舅舅,在母亲去世后,也背井离乡,不知去了何处。
周芷若的外祖家,虽是书香门第,属于儒户。儒户的设定,本来的意思是优待和保护读书人,但实际上儒户在元代地位极低,有道是九儒十丐,儒生只比乞丐的地位高一点,他们负担的差役也很重,范围又广,故此周芷若的外祖家中即使有三个男丁,也很难维持。
元时自成吉思汗以来,就有不断地从被征服地区迁人口到岭北等地充实人口供养蒙古贵族的做法,江南的“南人”,自然也有很多被抽调的。而由于没有实行定期籍户的制度,所以元代脱离户籍到别处求生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之后元代不得不特设了专门管理这些人的官员,同时也负责这些人税收和劳役问题。
本来元代的的户籍,采取的是在宋代乡和里正的基础上,加一种社的制度,每五十家设一社,有社长。
而窎户想要改变户籍,原本是要在原住地之外的的定居地的当地政府申请行移户籍,由原籍官府倚除的。但是元末流民太多,往往只要社长允许,也就可以了。窎户这一制度,事实上在元末也已经如同取消了一般,很少有人再提及。
周远达当初离开集庆,就属于脱离了原籍的,元代称这种人叫窎户,纳的大多是丁税。所以对于周远达来说,除非回到集庆,不然在哪里,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当然,这仍然是相对于江北来说的,到了江南,则又有不同。
第四章 落户定远
却说周远达见妻子娘家的人都不知去向,便想在这边重新定居下来——房子的事不是问题,住在薛家的人很快就搬了出去,把薛家的老宅让了出来。
这倒不是说薛家在当地受人尊敬,所以没有敢来占薛氏娘家的房子,而是人口流动太过迅速,空着的房子时时都有,而且薛家的这宅子也不是什么豪宅大院,不过是三五间小屋罢了。周远达夫妇也只需两间小屋便可,而这里住着的原是福建那边来的流民,也不是本地人,见薛家有人回来,也不敢得罪周远达,便搬去了另一处空房。
于是周远达一边在江上捕鱼,一边让妻子在村子里略讨些活计——薛氏的针线女红,本来就是一等一的。原先在荆北时,薛氏的针线活也补贴了不少家用。但是如今这村子,早已不是当年了村子了,且不说那些从别处迁来的人,便是以前与薛氏有些交情的,见原本就不宽裕的收入,又被薛氏抢去一部分,哪还有不嫉恨的。
这下关于薛氏当年私奔的话题渐渐又流传起来——仿佛薛氏就是一个不知检点的人。于是,找薛氏做针线活和浆洗活计的人也渐渐少了。
就这样又过了小半年,转过年来等周芷若也已经过了周岁了,周远达知道妻子在这种环境下心情多有不快,便又带着妻女走了——这里的人看他们的眼光,已经令他知道这不是一个可以安生过日子的地方。
周芷若也是心疼母亲,见父亲携了母亲离开,心中也是高兴——前世她记忆中只有父亲,母亲的记忆几乎没有。再加上父亲死得也早,所以她极度渴望父爱和母亲,才会把灭绝的话奉为圣旨一般。
如今见到父母感情深厚,父亲又疼爱母亲,心中也是暖洋洋的,顿时觉得这世界还是很明媚的,能够重生一次,真的挺好!
——能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也许自己的父母,会是这样的一对吧。
周芷若忽地又想起张无忌来——也许他,真的是一个好人,但却不是一个好男人,好丈夫!他够的体贴,但是却没有像周远达这样的替人着想,反而要别人来替他着想。所以,适合他的,应该是为了她不顾一切的赵敏,而不是顾忌多多的自己吧!
想到此处,周芷若下定了决心——如果要把自己的父母卷到这乱世大势的洪流中去才能得到那份爱情,那自己绝对是要远离张无忌的。
但是此时温州发生了海溢和地震,很多难民往北边逃来。周远达知道南边暂时也去不得了,便驾船渡江,往北而去。
过了江,二人弃船登岸,周远达寻人将这船卖了,想在江对岸的村子里找一处可以安居的地方。
江对岸是滁州。元代的滁州,下辖清流、来安、全椒三县。周远达过江后便到了滁州的县治清流县。但是清流县郊的几个社的人口都流散得厉害,也找不到社长和管理的人——没有办法,只得再往北,到了来安。
这日到得来安县的郊外,周远达夫妇走得累了,便在道边坐下稍歇,薛氏便背过身去,在一棵树后藏了身子,替周芷若哺乳。
周芷若因为借用先天之气练了《九阴真经》,生得十分健壮,对奶水的需求也比寻常儿童多了许多,薛氏一路上来,颇有不足之感,但旅途颠簸,也是没奈何。
好在周芷若不是不懂事的婴儿,只会张着嘴哭叫,几次之后,就知道了自己母亲一天的产乳量,也不多喊,时间掐得挺准——反正练了内功,睡得少一点倒是无所谓的。而且这样也能减少母亲的负担。
过了片刻,薛氏哺乳完毕,便坐在树下与周远达说话。
薛氏道:“沿途听人说,江北饥荒甚是严重,我们往北而来,却又如何?”
周远达笑道:“娘子且放宽心,我已打听明白,虽说从去年和今年春天濠州都发生了饥荒,但如今已是深秋,正好可以前去,趁着荒年,在那里买几亩田来。料想那里地广人稀,正可多置些田地来。”
薛氏知道这是丈夫宽慰自己,但是这多年来,也都亏了周远达,也基本没有受过饿,捱过冻,生活上也都还过得去,要不是荆北的那里生活习惯与他们完全不同,他们也不会就因为小周芷若的一声叹息而搬迁了。所以虽然明知这是安慰自己的话,但薛氏却仍然对此感到安心。
而来安县与清流县一样,因为与隔江的集庆离得近,人们都跑到了集庆去了——若不是因为集庆那里的老乡邻对自己眼光有异,只怕周远达也早就在老家重新定居了。
不过这几年周远达也的确积攒了些银钱,从来安往西,一路来到定远,果然很容易就在定远县郊的何家村找到了当地的社长,然后登记了名册,预作呈报之用,然后用钱赎买,分得了十几亩田地,其中有三五亩,看上去还算够肥沃。
原来今年春的濠州蝗灾,势头甚猛,定远虽然受灾略小于钟离,但仍有许多人逃离了家乡。再加上今年黄河决堤,中原的男丁很多都被抓去治理黄河了,所以与其说定远县的人是为了蝗灾而逃荒,不如说是为了逃这苦差。所以如今深秋既过,这里仍然是荒地成片。
周远达出了钱,又操着与本地差不多的方言,自然容易在这里扎下根来。
周芷若知道这里今后将是郭子兴起事的地方,而郭子兴,却是明教中人。
周芷若虽然再也不想和明教扯上关系,但苦于自己只是一个“口不能言”的婴儿,也只得看着父母在这里落户。
何家村虽然人口流转严重,但村长还是姓何,据周远达的新邻居何三说,社长的原名其实叫何老二,不过自从当上了社长,便又起了个大名,叫做何圣。
何三自然是排行老三的,他的大哥和他分了家,虽然在同一个村子里,但却属于另一个社——何家村是个不小的村子,有七十余户人家。按元例,每五十户成一社,超过五十而不满一百的,将与另一村的百姓结合成一社。何三与何大就这样被分开了。
何三的二哥去服了劳役,到了山东去修理河堤去了。何三与何圣有些亲戚关系,所以三兄弟出了些钱,一家三口中,就老二还没有成家,所以他就去了山东,何大与何三都留了下来。
“这就是各有各的福啊!”何三的老婆刘氏对薛氏道,“走的人也不知怎么样了,咱们这些留下来的,挺一挺,也就挺过来了。我听说钟离县那边的人都逃光了,只怕现在过去那边,余出来的荒地更多呢!”
薛氏正在给丈夫补纳衣衫,听刘氏这样说,便笑道:“只怕钟离也不如这里呢。这里必竟离江南近些,有些什么事,也好过江去。”
刘氏道:“江南也未必就比江北好些,听说江南的盗匪可以江北的多了去了。就是那边的官长隐匿着不报罢了。”
薛氏当初在荆北时,也是时常听人说江南如何如何,江东如何如何,但实际上的情况,却比传言要好着不少。如今饥荒连年,动荡不定,流言更是叫嚣尘上,每个地方都流传着四处皆是战火和饥荒,似乎只有自己住的地方,才是世外桃源一般的话。
所以薛氏为人柔顺,听了一回,既不反驳她,也不附和她,不过一笑罢了。
刘氏平时也替人做些缝补之事以帖补家用,只是如今荒年,哪里又有这许多事来做。薛氏新到此处,虽然针线活比起刘氏要好上许多,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