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入将军府,想看个究竟。
也不过一面之缘,便将终生交付。杜少华在将军府乐不思蜀,迟迟不归。母亲几番来催,均不得要领,一气之下,旧症复发。而杜少华犹在将军府痴痴迷迷,不知今夕何夕。
杜长卿如何能够容忍,便闯入将军府寻人。他哪里知道,一段前生孽缘,便在今日拉开序幕。
世有倾国倾城,原非诳语。凤凰将军府,绝世有双姝。
然则美女,在熟读史书的杜长卿眼中,无异洪水猛兽。妹喜亡夏,妲己亡商,褒姒烽火戏诸侯,无一不是红颜祸水。所以看到绝代佳人,又将其弟迷得神魂颠倒,杜长卿第一反应,是厌恶。
杜长卿理想中的妻子,大概犹如亡母,方正贤淑,相夫教子,举案齐眉,人生至乐。
然而缘份难料,世事无常。眼前人与他纠缠终生,叫他无论如何抗拒,一颗心还是不知何时失落而去,再难拣回。明明是一刻都不叫人消停的天生妖孽,就是能够叫人愿为之生,愿为之死。而他的人生,在这里失去掌控,从此情海生波,惊涛骇浪,永不停歇。有情皆孽,有爱皆苦!
红楼隔雨相望冷(五)
梵歌高唱,如来宝相庄严,含笑俯视众生。
大悲寺法堂内,百余僧众齐声诵唱。薪火相传,续佛慧命。
但听梵歌阵阵,唱曰:
“远离污染心,得清淨心;
远离贪嗔心,得慈悲心;
远离邪知心,入正见心;
远离凡俗心,得道念心;
远离懈怠心,得精进心;
远离妄想心,得正念心;
远离差別心,得平等心;
远离計较心,得自在心;
远离奸狎心,得忠义心;
远离孤独心,得群我心;
远离三界心,得解脫心。”
蒲团之上,白衣少年双目紧闭,黑发垂在身后,犹如绸缎般闪闪发亮。面色虽然苍白,但容颜秀美到极点,叫一旁的年青僧人,都禁不住暗暗叹息。
羯磨已毕,僧人托来金盘,慧昭法师来到其前,执起钢刃。三千烦恼丝一落,楚天行与尘世种种,便再无干系。
菱花镜内,自己姿容分明犹胜往昔,怎么方倒将其吓跑了?
楚楚纳闷地坐在妆台前,正满腹疑团,突听廊上响起一阵清脆的脚步声。
看来果然是他摆了个噱头,这不又回来了?楚楚思及此更觉不屑,听脚步声来到门外,管自拿了把玉梳去掸头上的灰尘,头也不回,懒懒道:“你又来做什么?就算你说得再天花乱坠,我也是不会听的。”
身后静默了一阵,突然有个冷冷的声音道:“你倒是在等谁?”
杜长卿?
楚楚的手中玉梳砰的一声坠落地上,立从中断为两截。她也不顾得可惜,连忙堆上一个笑容,转过身来,结结巴巴道:“没…没有,我自言自语呢。”
她偷眼看他,见他冷电般的目光望其脸上一扫,出乎意外地没有即时拆穿她,只淡淡道:“看来果然是好了。”
他深夜来此,原是为了放心不下她么?也对,少华自是不会违逆她之意,君逸如今但求哄她开心,也不会现在来。除却他,又是谁敢这样长驱直入,肆无忌惮?
但这里从来是他步履罕至之处,以其之傲,更不会主动来寻她,难怪她听不出来他的脚步声。楚楚在心里替自己开脱,但被抓了个现行,更觉尴尬,面上不觉飞红,呐呐道:“外面风寒,进来坐罢。”
她自思已说得够柔和,但杜长卿何许人也,淡淡一笑,道:“你果真希望进去的是我么?”
他为何就不能不要这么犀利?楚楚苦笑道:“就算我希望,也得看你愿不愿意。”
他静静站在那里,照例沉默以对。月色柔和,投在他标枪般的身形上,倒是减去了日间的剑拔弩张之感。觉得自己大约也为这月色迷惑,突觉不吐不快,忍不住道:“长卿,你知道,我不想瞒你,我就是这样的人,永远也不能成为你想要的女子,你也永远不会对我觉得满意。这一路上,我想了很多。似这般相敬如冰,千年不化,我受不了,你又哪里受得了?”
但见杜长卿清俊的面上也是一个淡淡的苦笑,道:“不错,道不同原来不相为谋。你毕竟,还是厌倦了么?”
楚楚苦笑道:“不是我厌倦,我怕你期望太高,失望越大。你瞧瞧我,哪一天让你省心过?其实有时候,还真不是我故意要惹事生非,但最后,就是变成这个样子了。别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算我说会痛改前非,你会相信么?我如今相信自己是妖孽了,长卿是谁?国之栋梁。怎么着,也不相配么。”
他点点头,道:“确实是麻烦不断………”突然望了她一眼,冷目中明显是一阵黯然,苦笑道:“就算我不怕麻烦,也得有人领情不是?既然你终于说出来了,难道杜长卿不懂得成全?”涩然一笑,一个转身,便举步离去。
楚楚根本完全出自下意识,冲到廊上,看着他从来挺立的身影,就要消失在廊上。自己说那么多,无非是为了这个。但此刻,为何偏偏有一种心痛的感觉,从心底渐渐弥漫上来,叫她全身都觉得无比酸楚。
她终于忍不住,在他身形即将没入转角之际,一个飞掠落在其后,不管不顾,将双手紧紧抱紧他坚实的背部。他明显颤抖了一下,声音都有些异样,低声道:“你此刻在做什么,你自己知道么?”
楚楚苦笑道:“不知道,但我就是要这么做,不然这个晚上,我就睡不踏实。”
他沉默了半晌,突然道:“你可要想清楚,今夜,可是我给你的最后机会。若是你还执意留下我,下次我就决不会放手,今后还照样会管束你,可能还会叫你觉得难以承受。你可是想明白了,到底要不要让我走?”
楚楚咬咬牙,用了破釜沉舟的口气,道:“反正你就是不能走。别问我原因,咳,我也不明白,明明你就是那么讨厌,为什么你真要走,我居然还是舍不得?”
但听他低低笑了一声,她恼羞成怒,方待去踹他,却被他一个转身拥在怀里,目中冷芒尽敛,幽深无比,含笑道:“既然要我留下,就让我告诉你原因在哪里。妻主,花好月圆,何必辜负这良辰美景?”一手早伸到其腰下,将她一把托起,抱向房中。
这一瞬间,一物迎面飞来,霸道无比,顿将慧昭法师手中锋刃击飞出去。待看得仔细,竟然是一片柳叶。已听得一个少年冷冷道:“大悲寺深夜行剃度之礼,大悖常理,想是这位施主的十万两供奉纹银,果然叫贵寺心动不已。”
白衣少年头也未抬,慧昭法师双掌合十,道:“善哉,善哉!飞花摘叶,来的必是萧盟主,果然已达化境。楚门主对敝寺有大恩,老衲与众弟子都铭感五内,是以允他所求,为他在今夜落发。故未来得及迎接萧盟主大驾,惭愧惭愧!”
果然殿门口立了个黑衣少年,凤目往楚天行面上一扫,大有痛惜之色,冷冷道:“既是他与你们有恩,你们又怎忍落井下石,再迟片刻,只怕他就要抱憾终生。”
慧昭法师含笑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情天恨海,不若解脱。萧盟主认为的缺憾,怎知楚门主就认为不是乐事呢?”
萧宁远但见楚天行一言不发,犹如泥塑木雕,毫无生气,不觉大怒,顾不得人多眼杂,一把将他提起,冷冷道:“你果然就是这么有出息么?为了一个女人,就差点要寻死觅活了。”
谁知一掌当空飞来,竟使足十成功力。萧宁远心神一分,立被他脱得手去。只见他跌坐在地,双目似瞑,犹如老禅入定。慧昭法师含笑道:“看来萧盟主徒劳无功,白白走了这趟。”
萧宁远冷哼一声,突然从袖中取出一卷,放到楚天行眼前,道:“天行,你必然是担心那情蛊,对也不对?你看看,这是什么?这是五毒奇经,上面记载了情蛊的解法。你快看看,你有救了。”
他总算动了一动,睁开那双曾经明如秋水,如今黯淡无光的眼睛来,漠然扫了他手中书卷一眼,淡淡道:“这情蛊纵然是有解,怎奈我不愿意解。”复又将目闭上。
萧宁远站起身来,冷冷道:“既然你什么都明白,还要坚持这么做,我也管不了你。”突然伸手怒指着他,恨道:“懦夫!想要什么,不自己去争取,反倒在这里自绝后路,若叫那杜长卿知道,必然只会重重嗤笑你。难道不知道任何东西,都要靠双手赢回来的么?”
楚天行蓦地睁开眼睛,怒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争取?该做的都做了,该说得都说了………”突然间那美玉般的面容亦扭曲,嘶声道:“但是她根本无意,你叫我怎么办?难道要在哪里苦苦哀求,受尽屈辱么?再说,若是求得回来,难道我还会吝惜?”
萧宁远紧紧盯住他,凤目中燃起火焰,一字一顿道:“求,对她自然没用。她对你,可能眼下也确没什么情义。但我若是告诉你,能给你得到她的机会,你却敢不敢试?”
红楼隔雨相望冷(六)
眼前人………熟悉又陌生,有情又如无情,耳鬓厮磨之际,总让人不由得回想起前情往事,金戈铁马,依稀历历在目。………自己对他,到底又是怎样的感情?说不清,也道不明。
他已沉沉睡去,还记得将她的小手攥在掌心,那架势,像是怜惜,又仿佛是怕她逃离。
逃不掉了,她是,他也是。两人就像是鸳鸯藤,纵然有时不免南辕北辙,最终总不免交相缠绕。或者,这就是娘娘所说,都是前世的冤家。
这样的一生一世,可以想见,必然是争执不休,永无宁日。但谁想,虽都是那么的不甘不愿,偏又是早将彼此缠绕在生命里。恩恩怨怨,随风而去,留下这枕边人;是是非非,且从今晚,都一笔勾销罢。
武当山又名太和山、玄岳山,即北武当,意为“非真武不足当之”。与峨眉山、青城山齐名,是著名的道教圣地。相传道教信奉的“真武大帝”即在此修仙得道飞升。北通秦岭,南接巴山,千山万壑,奇峰嵯峨,绵亘起伏,方圆四百里。武当主峰天柱峰,海拔1612米,周围又有七十二峰、三十六岩、二十四涧、十一洞、三潭、九泉、十池、九井、十石、九台等胜景环绕,风光旖旎,气势宏伟,被世人赞为“万山来朝”。
有人说:“天下名山佛占尽”,唯武当山是由道观所主宰,而成为道教第一名山。传说是真武大帝修仙得道后来到此山,看上这块福地,便与无量佛斗智斗法得胜而贏得了居留权。历代著名道家如周之尹喜、汉之阴长生、晋之谢允、唐之吕纯阳等均在此修炼。
“五里一庵十里宫,丹墙碧瓦望玲珑”。武当山古建筑群规模宏大,在建筑的规模上,超过了五岳。自唐贞观年间首开官建先河,各朝代不断修建,按照道教中“玄天上帝”真武修炼的故事,建起了净乐、迎恩、遇真、玉虚、紫霄、五龙、南岩、太和等八宫及元和、复真等观,共三十三个大型建筑群落。建筑线自古均州城至天柱峰金顶,绵延一百四十华里,面积达一百六十万平方米,宫观庵堂寮舍台院二万多间。布局巧妙,座宫观都建筑在峰、峦、坡、岩、涧之间,借自然风景的雄伟高大或奇峭幽壑,构成仙山琼阁的意境。
此刻天峰柱上,铜铸鎏金大殿内,神灯长明,真武铜像庄严肃穆,青色得罗(道袍)林立其下,皆目光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