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庭院,便到了正殿怡心殿。侍立在外的宫女远远看见他们便跪下请安,然后就听见里面响起一个温婉的声音:“是皇儿来了么?”
欧阳逍应了一声,握着绿萝的手紧了一紧,像要传递某种信心似的,然后便携着她一同跨过朱红的门槛,步入殿内。
殿内暖意如春,蕴静生香。澄淡的阳光自交花琐窗透入,落于明净如镜的缠枝莲纹砖上。梅花香几上,玉瓶疏插数枝蜡梅;紫檀佛龛下,几卷古书闲置于案。梅子青香炉中燃着佛手香,幽雅清馨的香气丝丝缕缕散开来,别样地沁人心脾。
透过幽淡若无的清烟,绿萝看见一位雍容华美的贵妇端坐在榻右的乌木雕花椅中,一双纤若无骨的素手柔柔地伏于椅手的绫罗褡袱上。秀美端庄的脸上,一对清和的眼眸正温柔地注视着她,眉目间温婉如水,自有一种安然宁淡的气质。
她心中暗赞,果然是一位绝代佳人,难怪能生出欧阳逍这样出色的儿子。
萧贵妃见了她,却更是吃惊。这宫中本是美女如云,天下灵秀皆聚集于此,各种类型的美人她都见过不少,但眼前这位少女却似乎不独属于任何一种。
她有梅的傲骨,也有莲的清雅;有玫瑰的妩媚,也有牡丹的高贵;幽香如兰、妙韵天成,又润泽似玉、莹秀明慧。仿佛天地间的精气孕育出这样一位女子,难怪皇儿对她如此着迷,更非她不娶。
如此人物,谁不见怜?
她心中暗自喜欢,脸上早溢满笑意,不待二人见礼,便亲切地携绿萝至软榻上一同坐下,细细询问她的家世情况。
绿萝儿遵照欧阳逍的嘱咐,只说自己是一名孤女,得萧问天垂怜,收为义女,又蒙他悉心教导。萧贵妃见她落落大方、言语得体、恭顺有礼,不由得更是喜欢。
过了一会儿,欧阳逍也插入进来,渐渐将话题岔开,聊了些宫外逸闻,又说了几个笑话,逗得两人掩住檀口,笑得花枝乱颤,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这时,突然听到一阵叮叮铛铛的脆响,从外面跑进一只系着金铃的小狗,长长的毛直垂到地上,有着冰雪一般的光泽,搭配着黑亮的眼睛与鼻子,一张轮廓分明的嘴以及一条像白色羽毛一样卷曲的尾巴,外表迷人而华丽。
“多可爱的小狗!”绿萝忍不住惊叹。
小狗听见她说话,对着她轻轻叫了两声,突然纵身跳进她怀里,兴奋地摇着尾巴。
“看来‘玉狮’跟你挺投缘啊。”萧贵妃在旁边笑道。
“它叫‘玉狮’?”绿萝忍不住低首逗弄,那狗似乎也颇为喜欢她,在她身上蹭来蹭去,时不时地伸舌舔一下,逗得她咯咯直笑,手一软,那狗就挣了出去,蹿到地上,跑了一段,又回头冲她“汪汪”叫了几声,似在示意她跟上。
绿萝转头望着萧贵妃,萧贵妃含笑点头:“去吧。”她高兴地站起来,匆匆施了一礼,便追着那小狗出去了。
欧阳逍急忙起身,也想跟上去,萧贵妃却一把拉住他,嗔怪道:“这里是皇宫,还怕她出什么事不成?你先坐着,母妃还有话问你。”又吩咐一旁的宫女,“紫绢,你跟去看看,有事速来禀报!”那宫女答应一声,行礼告退,跟着出去了。
欧阳逍生怕绿萝失忆之事被人瞧出破绽,颇有些坐立不安,又不敢表露出来,只好强做镇定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知是什么茶,竟然极苦。
萧贵妃又问了一些绿萝的情况,渐渐看出他的心不在焉,于是敲他一下,笑道:“去找她罢,省得你魂不守舍的,人在母妃这儿,心不知跑哪儿去了。绿萝也出去了好一阵,别玩疯了在人前失仪,你带她回来,母妃还有话跟她说。”
欧阳逍忙点头称是,告退出来,没走多远,便见紫绢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喊着:“不、不好了——”
月满天下 第二卷 宫闱惊变 第122章 调戏(一)小修
章节字数:2715 更新时间:10…06…22 00:06
欧阳逍大惊,此时情势紧急,也顾不上多问,忙让那宫女带路,边跑边从她口中得知了大致的情形。
原来方才绿萝追那玉狮,沿一条五色云石小径跑出里许,渐至一僻静之处。细长幽径两边遍种苍松翠柏,还有数百竿凤尾修竹,竹叶深浅层叠,如碧云四笼,林间刳竹引出涓涓细流,曲折宛转,淙淙有声,水石清寒,令人飘然有凌云之想。
“没想到宫中竟有如此清幽之地。”绿萝好奇地四顾。
宫女紫绢却显出不安的神色,出声劝道:“出了这片林子,前面不远就是皇后娘娘的寝宫,姑娘还是早点回去吧!”
凉风轻掠竹叶,潇潇如雨,寒意若林间夜露,直欲染上衣襟。绿萝心中隐隐不安,于是上前两步抱起玉狮,转身便往回走。刚行了几步,怀中的玉狮突然不安地竖起毛,龇牙裂嘴地冲着小径一侧狂吠起来。
但见绿影暗染,竹翳空朦,恍惚间树隙似有人影微闪。“谁在那儿?”绿萝紧张地喝问,秋水明眸一瞬不瞬地紧盯着树影深处。
一声轻笑,像轻浮的羽毛软软地蹭过耳畔。碧篁影里,翠柏之后,一名年轻男子施施然地踱了出来。
他身着蟹青织锦袍服,衣襟袖边皆以细金丝绣着团蝠云纹,十分华贵。一顶嵌满蓝绿宝石的白金额环扣在额上,璀璨生辉,衬得他容貌越发英俊,神色间却带着纨绔子弟特有的慵倦轻佻之气,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瞅着绿萝,眸底深处闪烁着邪邪的幽光。
“参见二皇子!”一见此人,紫绢不觉变了脸色,慌忙跪下请安。
那二皇子并不睬她,双目噙着邪笑,紧紧盯着绿萝:“宫中何时竟来了这样一个美人,本皇子怎的都不知道?”
“启禀二皇子,这位是贵妃娘娘的贵客,绿萝姑娘。”虽是大冷的天,紫绢额上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既是娘娘的贵客,本皇子也该尽点地主之谊,就请姑娘移步至云景轩稍坐片刻,可好?”二皇子轻佻地扬了扬眉,眉眼若飞,尽显风流。云景轩是他在宫中所居之地,虽然他已有自己的府第,但进宫给皇后请安时偶尔仍会歇在此处。
“不必了!”绿萝秀眉微颦,此人目光闪烁,言行轻浮,一看就没安好心,是以她冷冷道,“绿萝不敢劳贵妃娘娘久候,请二皇子恕罪!”语毕一礼,拂衣而去,雪白的裙裾在风中轻轻扬起,划过一道清冷的弧线。清风徐来,筠声隐隐,她的背影亭亭若莲,冷定如鹤,清高孤傲的姿态,一如那修长挺拔的翠竹。
“且慢!”眼前人影一闪,二皇子不知何时竟已拦住了去路,“美人眼中难道只有贵妃,没有本皇子么?”
他眼角微挑地盯着她,额间宝石掠过幽光,平添几分邪魅。瑞麟朝日的皮靴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一步一步,朝着锁定的猎物慢慢逼近。
竹色幽幽,映在绿萝眸中,令那双清澈见底的秋水霎时暗沉了几分。怀中的玉狮仿佛也感受到逼迫而来的危机,不住地狂吠着。绿萝目光微动,突然手一松,似是抱不稳的样子,“哎哟”一声,玉狮已直扑下地,箭一般向二皇子射去,瞄准他的小腿,张口便咬。
“畜牲,不要命了么!”二皇子怒骂一声,飞腿踢去,那玉狮躲闪不及,竟被踢个正着,惨叫几声,飞到半空,又重重摔落在草丛中,一动也不动了。
绿萝脸色大变,急步上前察看。玉狮微弱地喘着气,心脏仍在缓缓地跳动,看来只是昏迷,她稍稍放心了些,明眸一转,冲呆立在一旁吓得发抖的宫女使了个眼色,命她速去叫人。
那紫绢也是个伶俐的,见势不对,赶紧一溜烟跑回去禀报了。
细碎的竹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似要将人淹没。光影离合中,绿萝幽然独立,青丝随风,环佩轻摇,神情静冷,不见丝毫慌乱。
二皇子见她眉目清冷,若承雪之梅、青空之月,自有一种冷冽幽丽之美,有如与世隔绝的冰清天人。他素来混迹脂粉堆中,何曾见过这般出尘脱俗的女子,不觉怦然心动,四顾无人,竟大胆上前一步,就想去摸她的柔荑。
绿萝不动声色地将小狗往他手上一送,冷然道:“你踢死了贵妃娘娘最宠爱的玉狮,不怕她怪罪吗?”
触手是一团软绒绒的毛,二皇子唬了一跳,顾不上瞧那狗是死是活,忙撤了手。听说是萧贵妃的宠物,他心下一紧,嘴上却兀自强硬道:“贵妃的狗又如何?难道她敢让皇后的儿子给它偿命?”
绿萝直视着她,突然翘起唇角,浮现出一丝冷傲的笑容:“踢死了贵妃的狗虽然没什么,但若调戏了睿王的王妃又该当何罪?”
“睿王的王妃?”二皇子眼角一抽,好一阵才消化了这其中包含的信息,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半天,摇头道,“我三皇弟从未纳妃,你是打哪儿钻出来的女子,竟敢冒认王妃!”
“现在虽然还不是,但很快就是了。”绿萝黛眉微挑,冷冷一笑。
阳光点点,自碧叶间落下轻絮般的浅淡光痕,在雪衣上晕染出一片幽绿的微光。浮光霭霭,越发显出她的身影高贵清华,凛然威仪,令人不敢轻侮。
二皇子神情痴怔地瞧了她片刻,突然咬牙恨声道:“欧阳逍到底有什么好,天底下的好东西都被他占了!”
想起昔日父皇每每拿自己和他比较,每次都显出他的不凡,自己的不足,结果总以自己被骂得狗血淋头收场。自己什么都比不过他,争不过他,就连好不容易看上的一名女子,竟也是他未来的王妃,压抑已久的妒恨霎时像熔岩一样在心底翻涌,令他英俊的面孔扭曲成可怖的形状。
林风大作,枝叶翻涌,光影凌乱晃动,一如大海深处起伏荡漾的波光。二皇子目光阴鸷地闪动着,忽一抬眼,瞥见绿萝嘴角一抹若讥若嗔的浅笑,那种清冷疏离的风姿,恰如云端一朵冷艳的琼花,无法攀摘的美丽,却越发的令人心动。
心中的郁愤与不甘像一簇簇阴毒的火苗,烧得浑身难受,他眯起细长的眼睛,阴阴地道:“既是三皇弟的人,怎么没见他陪你,倒放心让你一人在此闲逛?”
绿萝眸光微闪,一时无语。平日欧阳逍黏她黏得极紧,总怕她出事,今日却反常的没有跟来,想是被他母妃绊住了,但这些话又怎好对眼前这个人说?
二皇子见她不答,以为问到了痛处,顿时精神一振,嘻然道:“三皇弟一向对女人冷淡,现在有了你这样的美人竟也忍心不理不睬,跟着他有何乐趣?不如跟了本皇子,我一定天天陪在美人身边,定不会让你独守空房……”
见他越说越不堪,绿萝心中恼恨之极,暗道:“你敢对我如此无礼,他日定要叫你尝尝我的手段!”想到这里,竟不怒反笑,恍然间,深篁幽林仿佛多了一道耀眼璀璨的霓光,流转生辉,令人目眩神迷。
然而有谁知道,那绝美笑容底下暗藏的杀机?包裹在刀锋之外的美丽温柔,是杀人于无形的利器,是**踏入地狱的罂粟!
二皇子不知大祸临头,被那迷人的笑容所惑,一时色胆包天,竟不顾她是欧阳逍的人,上前一步,就想一亲芳泽。
月满天下 第�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