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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明显,到底走哪条线路,成了目前关乎生死的大事。
我们这一伙人,伤的伤病的病。无论后面哪一派的追兵找到我们,估计都会轻松的将我们拿下。静言和白易再厉害也难以抵挡成队的人。
“皇上,按照目前的情况,我提议还是走山路。这里森林茂盛,行踪不易被发现。”白易低声说着。
静言紧皱着眉头深思片刻又问:“走山路要用几天?”
“按照目前的速度出山大概三四日,之后我们继续朝西南走。末将在京城被攻陷那天就飞鸽传书给段老元帅,他会带兵从西南方向迎过来。这样算下来要与他们会合应需要七八日。”
“七八日?这么久?难保东阳候的军队不会追上来?”我在旁边插了一句。
静言看了我一眼,并没说什么。
“末将也知道这样走很是费时。可如果走水路,危险更大。”
“为什么?”我好奇的问。
“走水路要过风族寨,那个地方地形险恶,虽在大明境内可又自成一派从不俯首称臣。居民又都不曾开化,听说很是凶残。”
“我知道风族寨,爹说那里也许是个世外桃源,只不过不被外界认知,所以才传得很凶险而已。”
“哦?太傅还给你讲过这个?”静言看着我问。
“二小姐,关于风族寨你还知道什么?”白易少有的急切。
“嗯。”我用力的点点头:“爹绘制过一张天下图,也包括了京城周边的一些没有归附的寨族的大概地形和地状。”
“那么风族寨大概的地形你有所了解咯?”白易欣喜的问。
我沮丧的摇了摇头:“你以为我是神童啊,早知道今日要逃亡我就好好背熟那地图了。”
静言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光知道地形也是无用的。风族寨的居民自称是风神的后代,崇尚力量和速度,据说如果有外人想入寨或过寨简直比登天还难。”
白易紧皱着眉:“末将就是不想圣上再遇到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提议绕开风族寨。”
可是我们绕得开风族寨,却绕不开麻烦。
山洞外的一匹战马一声长长的悲鸣,我们愕然的朝洞口朝去,只见那马已经轰然倒了下去,肚腹处插着一支箭。
“追来了!”白易低声咒骂了几句,迅速抄起手中宝剑便朝洞口外休整的士兵大喊:“上马,保护皇上!”
静言紧皱着眉头,一把拉起犹自发呆的我冲出洞口,先把我扶上马随即也跃了上来。
“谁的人?”我惊讶的朝后看去,却被静言扳回了头干脆地说:“总之是敌人。”
几名残余的士兵迅速的翻身上马跟上了静言,静言一声令下几人便策马前行。可是山林本就无路,陡峭湿滑,再加上树木颇多挡住视野,马根本无法提速,只是试探着朝前奔。远远的,已听到身后追兵的马蹄声越来越清楚,感觉人数还不少。忍不住朝静言身后看去,较低势的山林处果然有一大队人马,为首的人手中所扛之旗隐约看得清楚是个大大的赵字。
果然是东阳候的人!却不知是他手下哪队将领。可不管是哪个将领上来便先自射死一马,想必已是撕下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伪善面具,直接逼宫。
心中一痛,却是为静言。
静言的马提快了速度,呼呼的风声响过耳旁。树木伸出的枝枝垭垭偶尔抽打在脸颊和身上却感觉不到疼痛,心里只想着要往前冲。
冲出这一片林子后地势更加的陡峭狭窄,前方竟忽然被湍急的河流挡住去路,那河流根本看不出深浅,水势自右向左而来巨大的落差形成一个大型瀑布,轰隆隆的水声不绝于耳。
我瞧着前面这河水不由得大叹不妙。即使这河不深,可水流这么急,稍有不慎便会顺流落下瀑布。听那下落的轰隆水声和飞起的磅磅礴水雾,便可猜到瀑布的高度定是有些惊人,如果掉下去恐怕生死难测。
不用静言的命令,那马早已骇的不肯再前行半步。身后的白易也赶了上来大声喊着话,可声音多半都被水声所盖住。
“怎么办?”我转回头看着静言。
静言的眉头紧皱着,脸上也现出犹豫的神色。
难道真是老天捉弄吗?难道静言果然不是真命天子吗?
身后的追兵终于赶了上来,咬了咬嘴唇我回头看过去。
高高飘扬的赵字帅旗下,离睿白衣白马而立,一如平日的神清气爽,淡定从容。
“皇上,离睿专程赶来请您移驾东阳。”离睿微笑着朗声说着,语气却是不容否定的志在必得。
的确,他一直有这份气势。
静言仍旧在马上背对着他,顺便又扳过我朝后看的头。
我愕然的看着他。
“你要和他去东阳吗?”静言沉着脸问我。
我强自吞了吞口水:“现在我说要去东阳的话,你会不会杀了我?”
静言点点头。
“我当然不去。”我万分肯定的说。
静言冷哼了声,手上用了力调转了马头,终于直面赵离睿。
“移驾东阳?朕若不想又如何?”静言高声说着。
离睿并不急于答话,只是慢慢的策马而来,静言也并不闪躲。反倒是白易见状抽出了宝剑却又被静言所制止。只得骑着马在一旁咬牙切齿的守着。
“白统领,你的剑不应对着我。”离睿对白易笑说。
“哼,赵离睿,今日被你逼到此地白某无话好说,唯死而已!”白易并不示弱。
“皇上,移驾东阳未必不是此时最好的选择,当然,也是唯一的选择。”离睿不再理睬白易,转而回答静言。
“哦?朕不觉得是最好的,更不觉得是唯一。”
“前面的瀑布,没人知道流向河处。想必皇上也不想冒死一试吧。”
“朕倒觉得这瀑布和东阳并没什么不同。”
离壑眯了眯眼睛不语,眼神转而向我,微笑着又露出脸上的招牌梨涡:“你这样子,哪里弄的如此狼狈了。”
我嘴角抽搐似的勉强咧了咧嘴,对着如此的离睿,我此刻只能想到两个字:妖孽!
“云衣,过来,你如此打扰圣上便属不敬了。”离睿仍旧笑说,朝我伸出了手。
阳光下,他的手柔和洁净,不染一尘。虽骑马而来却不见他的衣衫有任何的污痕皱痕。
我看向自己的手,这两日的奔波逃命,双手已被缰绳磨出了一个个的水泡和红痕,再看自己全身上下的衣服也已是脏污破烂。摇头笑了笑打量着静言,他身上的衣服比我也好不到哪里去,下巴上早已冒出青青的胡茬儿,一直锦衣华服的静言哥哥竟也会有沧桑的时候。心中微酸,却强自笑问:“静言哥哥,我可有扰到你了?”
静言摇了摇头。
离睿见我如此脸色稍变,却也看不出是恼,只是又说:“云衣,你应该明白你根本没得选择,何苦又平白的惹事生非。”
“我惹事生非?”有些啼笑皆非了:“原来我落到这步田地竟是自己的原因了。”
“赵离睿,多说无益。如果皇上肯随你去东阳,今日也不会在此地相遇了。”白易骑在马上干脆的说,声音虽大却中气不很足,仔细瞧过去,他的手臂上已带了伤,不断的渗出血来。
我咬了咬嘴唇,静言身边唯一的忠将也难以自保了吗?
“皇上,父候的意思是无论如何请您移驾。必要的时候,也怪不得离睿无礼。”离睿朗声说着,眼里闪出决然的意味。
“皇上绝不会去东阳。”白易断然拒绝。
离睿眼光一转:“你什么时候可以代表皇上说话了?”
白易一愣,气噎。
“你又是什么时候可以代替皇上质疑皇上的护卫了?”,我见白易被他气住,不由得愤愤的插语。
离睿眯起眼睛看着我,一字一字的却是说给静言听:“皇上不肯去东阳自然无妨,还请皇上交出传国玉玺,离睿会代为保管。”
“哈哈……”一直未曾说话的静言终于止不住的狂笑起来:“终于说到重点了吗?离睿!朕的好兄弟!好臣子!”
离睿并生气,只是摇头笑了笑:“曾几何时,臣的确是担得起这兄弟这个词。如果先皇没有过份猜忌东阳一方的话,我仍旧是个好臣子。”
“赵离睿,即使没有先皇的猜忌,你东阳一方也是早晚会反。从今日开始,你我君臣之义彻底了断。想拿到玉玺不妨过来。”静言沉着脸,一字一字的说着。
“臣过来自是可以,不过,皇上是否先将臣未过门的妻子放下马?”离睿着重说着未过门的妻子几个字,语气里竟含着嘲弄的意味。
原来人在心寒意冷的时候也是会笑的。
我看着离睿,这个把我称作“未过门妻子的人”,只是想笑:“你现在记起我是未过门的妻子了吗?那晚暴民攻破皇宫的时候你在哪里?我大娘被逼自尽的时候你在哪里?哦,我倒是忘记了,你很忙,忙着将我爹和姐姐扣住当人质嘛!”
“云衣,别说这些气话。过来!”离睿的话锋转利,想是不耐再纠缠下去。
他的目标是静言,或者说是静言的玉玺。
我不由得抓紧了缰绳全神贯注的看着离睿,没想到一直不语的静言竟忽然俯到我耳边说:“云衣,看来我要丢下你了。”
我心中大惊,刚想扭过脸去拒绝,却被静言一把推下马,膝盖撞在地上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
“你答应过我!”
“就当我食言了吧。”静言冷冷的说:“如果我能活着,再兑现承诺不迟。”
我知道,我知道静言是要破釜沉舟一试渡河,我知道他算准了离睿并不会太过为难我,我知道他扔下我是不想我跟着冒险。
可是,我的手仍旧止不住的颤抖起来,那种久违了十七年的被抛弃的感觉一股脑的涌上脑海,除了绝望,还是绝望。
“皇上,你真的要……”白易惊呼着。
离睿显然比白易的反应更快一些,不等静言有表示便直接策马冲了过来。白易见状忙抽出宝剑,斜里策马刺向离睿。可离睿根本无须与他过多纠缠,身后一众东阳候旗下的士兵早已跟上来拦住了他,一时间刀光剑影看得人眼花缭乱。饶是白易武功不差却也挡不住东阳候家将的人数众多,立刻便落了下风。
另一方面,离睿策马直奔静言而去,静言不再犹豫,高喝一声调转马头直冲那湍急的河水。可马到了河边后畏惧了任凭静言如何摆布就是不肯再前行半步。静言抽出手中长剑顺手就在马背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那马终于吃不住痛,长嘶一声冲进河中,却立刻被河水冲撞的几乎站立不稳,犹自一步步费力的朝前迈着。
我跌坐在地上仍旧目瞪口呆的看着静言的背影,却不想离睿竟调转了方向朝我而来,一手抓住我的肩膀用力将我揪上了他的马,手臂疼的几乎脱臼了一般,刚想开口大骂,脖子上一凉,离睿的宝剑竟是架在了我的咽喉处。
“皇上,若是不想云衣有事就请停下。”离睿高声喊着,声音冷似他手中的宝剑。
我呆呆的注视着他的脸,那上面不再温和,不再有笑容,不再有我熟悉的任何表情。有的只是对天下的志在必得。
“离睿……”我喃喃自语,这名字绕在嘴里象是最后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