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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继续夹着马腹,说道:“我今天就想骑马!”
提升马速,回头看依旧慢慢而行的他,喊道:“燕顼离,你快点啊!今天是我的生日,你是出来陪我的,你要听我的!”
他夹了夹马腹,骏马没驰骋几下就赶上了我,“你今天骑马就好了?”
“对!骑马就好了。”
“一整天就都只骑马?”
“对,就只是骑马。”
但说归说,究竟没那耐力,上午还没过半,我就奄奄一息了,此时距离北平已有四五十里路,我从马背上滑下来,瘫软在地的时候,才见已置身一个不知名的村子。问燕顼离道:“我们到了哪里?”
燕顼离环顾四周水汪汪的农田,以及收割后萎败了的梗诘,说道:“这里的农田快要插秧了,比别的地方早上一个月,是燕邦气候最温暖的浏乌郡的陈家村。”
能说出距离北平四五十里路这方向的地名,以他燕邦藩王的身份并不惊异,然连一个小小村落的名字都说的准确,却是不易了。
他看我,“饿不饿?这里偏僻的很,要找家酒楼怕是得走个一二十里,要些时候。不如去附近找家人先吃点东西。”
我摇头道:“不饿,就是渴了。”
“你在这歇一会儿,我去找点水来。”
“燕顼离——”我叫住他,“我和你一起去。”
弃了马,由他拉着走在坑洼不平的山路上,不一时便闻到有笑语声,循声而去,却是一大片一大片水汪汪的农田里,农夫们在插秧。燕顼离果然说对了,这里的农田快要插秧了。
因为是农忙季节,农田的岸坝上不仅摆有许多饮水,馒头包子类的干粮也有很多。远远望见我们过来,农田里弯身插秧的农人已经停止了拉家常的嗑唠,转而有人前来招呼起我们。不用我们开口,已有妇人舀来茶水让我们歇歇脚。我和燕顼离都不是嫌恶粗茶淡饭的人,简短言谢后,也便接过饮用。
有人问我们打哪里来,也没有隐瞒的必要,自是说从北平城里来的,路过这里,所以讨口茶喝。一听我们是北平城里的人,主妇们招呼我们的更勤快了,有孩童巴巴地将自家瓜果拿竹篓提过来,农田里的农夫们与我们言谈也更加热情了。我抱起因为农忙无人照料,浑身是泥,在泥坝上边爬边哭的婴孩逗哄着;几乎是同时,燕顼离见农田里一个六旬老伯弯身插秧弯久了身子,撑身轻捶腰背时,已经想也没想,立时下了农田,扶那老伯在田埂上坐了,拿过老伯手中的秧苗就弯身插起来。
早从我与燕顼离华而不俗的衣饰看出我们非富即贵,农夫们之前哪敢有让我们帮忙的意思,此时见我们一个带孩子,一个帮忙做起农活来,先是一愣,诚惶诚恐地道谢后,好半天才又热烈地言谈起来。
“北平城里的人好啊,朴实乐善啊!”
“夫妻俩都是心地善良的人啊……嗯?问我怎么知道他们是夫妻?……他们有夫妻相啊……不信你问问年轻人……”
被燕顼离扶到田埂上坐着的老伯问道:“小伙子,那是你媳妇啊?”
燕顼离插秧的手顿了顿,好半天才抬眼看我,我抱着孩子,对他笑着,一点也不羞涩地说:“他是我丈夫!”像是对全世界的人自豪的宣誓,田间里的他,是我的丈夫。
燕顼离低下眼去,继续插秧。
那六旬老伯语重心长地看我道:“小姑娘,要好好地爱你的丈夫啊!”
我会的。
我会好好地,爱我的丈夫的。
怀里虽抱着孩子,眼睛却一刻也离不开他,那个成熟稳重让我感觉塌实和安心的背影,那个连我失贞都体贴的不去过问给了我最大包容的丈夫,那个纵我曾经的未婚夫逃逸磊落大度的藩王,那个待我以冷酷掩饰、内敛到几不可见的关心的男子……他正以一藩之王的尊贵,弯身在田间,与他的百姓、他的子民一起播种着来年的丰收和希望。
第二卷和亲燕邦061喜欢
大片大片的农田需要插秧,播种的时节不宜错过,日中时分农夫们没有费时回家吃午饭,而是隔一两个时辰田边小憩时,吃着干粮,就着茶水下肚解决饥饱,与他们一道休息时,燕顼离坐我身边。不用我侍候,已有农家少女殷情给他递来茶水和新烙的大饼。比农夫们吃着的馒头好上许多,显然是刚刚特地为他烙的。农家少女倾慕的面庞在他眼前,他看了看我,我对他笑着,他没什么表情地接过大饼,却是递给了我,自己随便拣了馒头掰了吃着。
农家少女讪讪地趔到了一边。
那边大妈已斥那少女道:“人家夫妻俩,你过去参合什么?”
少女一跺脚,羞急地跑了。
不多时又继续插秧,人多嘴杂,农夫们凑在一块儿就喜欢唠嗑子,已经有人说起局势来,“齐国梁国连年征战,苛捐杂税繁重,又常常征兵,百姓苦不堪言。就是咱们燕邦好啊,多少年没有打过仗了。”
“燕邦好,是因为咱们燕邦的藩王好啊,年年免征免税,遇到天灾人祸,燕王还亲身力行,为人又行侠仗义,哪里有惩恶扬善的事,哪里就见的到他。提及燕王,燕邦谁不交口称赞?”
“是啊,这一届的燕王,是几百年来,最受百姓推崇和爱戴的藩王……”
我看着燕顼离,田间里的燕顼离也对上我的目光,慢慢相视一笑。不知他们知道他们爱戴的藩王此刻就与他们一道在田间劳作,会作何感想?
齐心协力,下午没过一会儿,今天要插的秧就插完了,在农夫们的送别下,我和燕顼离告辞而去。牵着各自的马,行在羊肠小道上。
虽是下午,阳光灿烂,但二月里的太阳却是不热,拂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慵懒的感觉一袭来,行走越发的缓慢,并肩慢慢走着,任时光轻悄流逝,哪怕走到天荒地老还不到尽头,只要这条道路上,我的身边,永远有他。
忍不住去看我的夫婿,虽然实在冷酷沉毅,但那成熟稳重却总是让我感觉塌实和安心,线条冷硬的侧脸,健硕挺拔的身形,美中不足的是华贵衣饰上因为下田插秧溅有淤泥。虽是藩王,私下他却甚少穿华贵的衣服,今日是我二八之年的生日,是而早上他才穿的华贵些。
我说道:“你的袖子上有淤泥。”
他看了下衣袖上的淤泥,然后又看我,“你全身都是。”
倒是,因为抱那个在泥巴里爬行的孩子,我全身上下都是烂泥,舒心地笑过,环顾四周,看不远处一水潭道:“过去洗洗吧,不然我们这个样子回北平,会惹得路人侧目的。我倒无所谓,你是王爷,总得注意下体面。”
到了水潭旁,由着两匹马低颈饮水,我们在潭边干涸的梗禾坐了,湿了手擦洗起衣服来,一时洗的干净了些,抬头不经意间看他额上也有半湿的淤泥,示意他去洗,他洗了,但因为找不准地方,还是残留了些,我又与他示意,他还是没洗准地方,便伸了衣袖,仔细擦拭起他额上淤泥来。
元宵节时他在简园锄地,也这般给他擦过汗水,但那次到底有阿瑞在,此番一望无垠再找不出个人来的场地,他却吻了下来。四唇碰触,两个人竟都有触电般的战栗。再亲近的事都做全了,竟不想此番接个吻也都跟青涩男女偷尝禁果似的,衔着我倒唇瓣,温柔地研磨辗转。他投射在潭水中的倒影,将我的倒影整个遮蔽,我只偎在他的怀中闭了眼由他深浅亲吻。
他问我今天还去哪里,我说回北平。
但回去的路上,却共乘一骑,他驾着马,骏马稳健奔跑,他骑术极好,一路连颠簸都没感觉到。我在他的怀中,他拥着我,两个人脸上流淌的,是和阳光一样的笑意。
回到北平城墙下时已经晚霞泻地,黄昏前的这时刻天地间分外的光线明亮,他勒住马,低眼看我,“真就回去了?”
我点头。
他说道:“之前什么都没为你置办,因为你也不是喜欢排场的人。所以想着带你出去走走,可是也什么好景致都没看到。我因为帮百姓插秧,还让你等了我一天,在那里帮着带孩子。想起来,我心里真的过意不去。”
我的夫婿,嫁给你,看到你亲民为善,心地质朴的一面,就是我今天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了。
但看他确实很愧疚的样子?
心里乐呵着,有意为难他起来,“嗯……要不你把我背回去,我就不与你计较。”
城门里外守卫着的是他手下和他打交道的将士,城里面的是认识他的百姓,燕王府里里外外的人更是没可能不认识他们王爷,我就不信,他肯背我。
教我意外的,是他只愣了一愣,就下了马,然后理着衣襟看着远处,嗓音也是他一贯的低沉:“上来吧。”
他真肯背我?或者只是做做样子?
有心试他一试,所以张开手臂就从他背后搂住了他的脖子,然后趴在了他宽阔的背上。他也没迟疑,背着我就往城里走去。见他是来真的,知道他的心意后,自然为他思索,怎么也不肯再让他背我,免得平白让人笑话他了去。拍打着他的肩背,紧忙道:“燕顼离你快放我下来!……燕顼离你快放我下来啊!……燕顼离……”
然这时已给城门口的将士看了去,众人自是都瞠目结舌,我也不好再叫嚷什么,只缩着脑袋脸朝下趴在他背上,心里后悔不迭。一时进了城,这景象自是又使城里的人大睁了眼睛。我悔不当初,却也只能让他背着稳步前行。初时为他思虑很是忧急,到自己的不好意思,再到后来,也便舒心和感觉幸福了。男为尊,女为卑,我的夫婿他不在意世人的眼光,合该为人妻的我自豪幸福。
红彤彤的晚霞滋浴下,我伏在他的背上,双臂搂着他的脖子,脸贴在他厚实的肩背上,轻声地说:“燕顼离,我喜欢你。”
燕顼离,我喜欢你。
喜欢你,不止因为你背我。
你的质朴,大度,宽厚,包容,仗义……我都喜欢,甚至你的冷酷淡漠孤傲也让我忍不住想要亲近你。过往的那么多年,我的人生中从来没有出现过你这样的人,他们一个个有着最显赫的身份,却也带着世间最养尊处优的浮华习气,高高在上的优越,不可一世的倨傲,颐指气使,前呼后拥……幸好,这样的圈子里,还有一个你。我甚至感谢和亲感谢我们的婚姻,谢谢你让我走进你的生活,让我看到这样的一个你……
燕顼离,我喜欢你。
尽管那喜欢里,有着最初始的,因为那若有若无的熟稔,和仿若前尘往事里飘忽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声音虽轻,但他显然是听到了的,脊背一僵,继而稳健地行走在回家的路上。
明明看不到山。看不到水,也像是看到了青山绿水;明明晚霞通红,也像看到了蓝蓝的天,白白的云。蓝天白云下,我轻轻地说:“燕顼离,我喜欢你。”
“燕顼离,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翌日晨起时燕顼离已经不在卧室,我自己更衣梳洗后推开房门,正看到阿瑞蹲在院里逗鸽子。阿瑞喜欢狼,喜欢鸽子,也喜欢我的小貂,阿瑞很喜欢动物。看到我,阿瑞站起,脸上笑容暧昧不清。我于是想到昨晚是燕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