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吗?”
我解了披风,又换着寝衣,柔声说道:“没你在身边,我睡不塌实。”
他的笑容愈加温软,放了书,问我道:“孔明灯好不好玩?喜欢的话,以后我都陪你放。”
“好玩啊,那些灯飘升在夜空中很好看。今晚婆婆放了,我没放。”爬上塌,钻进了被子,睡到他的身畔去。
他笑着问道:“怎么不放?”
我说道:“我想着啊,为人妻,为人儿媳了,我不能再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整天都只想着玩。我也该做做正事,媳妇也该有个媳妇的样子。这都四月了,我都过了十七岁了。”
他的手臂撑在塌上,低首看我,“在我心里呀,你永远都是十二、三岁的样子,一个不懂事的小姑娘。”
若是往日他说这话,我一定会忽略了去。可是听燕太后讲述他出世时天狗食日一事,我还怎么会大意?记得哦,雪原与月魄朝夕相处,正是我十二三岁的时候呢。
我浮出明媚的微笑,望着他道:“人总有老的时候,以后我老了,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的时候,你还是只当我十二三岁呀?那时候你不会嫌弃我这个糟糠之妻,另瞧别人么?”
他轻笑道:“等你老了,我也是个老翁了。还去瞧别人做什么?就是我瞧别人,别人也不会瞧我啊。何况我长你许多,那时候样貌只会更加不堪了。……唔?我又被你套进话里去了,傻姑娘,我怎么会去瞧别人。这一辈子,我要你一个就够了。我们能携手长成老公公老婆婆,就是我的福气了。”
他俯下身来吻我,然唇才覆上我的唇,已急着撤走,大手又在我身体上摸了摸,坐起身体问道:“怎么这么冷?是不是着凉了?有没有不舒服?”
我抱住他的身体,头往他身上靠了靠,“我不觉得冷,也没有不舒服,可能是刚从外面回来吧。”
他看了看我,睡了下来,将我紧紧抱在他怀里,又掖着被子将裹的密不透风。
换作往日,这个时候,我只会更往他的怀里钻,今晚却莫名的有些排斥。我挣了挣被子,又挣开了他的手臂,虽然还在他的怀里,却与他拉开了一些距离,亲了亲他的唇,泛笑道:“四月天了,有些热了,裹的我气都喘不过来。”
他抿唇笑着,宽松着拢着我。
……
喘不过气的,又何止是身体呀。
夜半人酣,卧房里静的只有我微弱的心跳声,和他睡着了的呼吸声。我却怎么也睡不着。终是睁开了闭着的眼,看着身边的人,我的丈夫,一年来的枕边人。
纤若无骨的手指,温柔地游走在他的面容上,抚摩着他的每一个五官,深黑的眉,闭着的眼,挺直的鼻,薄削的唇……
从不曾把你与月魄联想在一起过,自是不觉得;这般联想比较着呢。
惊讶地意识到,你们一样的性格,脾气。
记得月魄以前说,他近些年才开始回‘家’,‘家’里人也都怕他,连他每次去拜见他母亲,都让她胆战心惊而有压力,是对她的一种折磨。这样生疏的母子关系,之前你与燕太后亦然。近些年才开始回‘家’,是不是亦指甫出世就流落在外的你,近些年才回燕王府,燕顼离?
以前就觉得你使暗器的手法似曾相识,恍若在哪里见过,却一直想不起来。今次慢忆,眼前只回放着雪原与月魄去猎食的一幕又一幕。
为什么娶我,既没有野心,不是因为凤身;我亦不是姊,名动天下到你慕名求亲。与我和亲,于你有百害而无一利,战事时大军压境相迫,也算瞧准时机,费了心机,婚后更是诚心相待,简园专宠。曾问过你,你说不为什么,可是倘若我们之前真是陌生人,你何至如此?
你实在是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然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却是你主动靠近我,强势地行使着丈夫的权利,做着夫妻之事。人都说你是个不易接近的人,我却觉之与你要处融洽。记得新婚时就觉得,像是之前与你朝夕相处过几月,已经有了相处的基底。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便是雪原朝夕相处的四个月?
阿姊的忌日,你推托不去拜祭,只因为凶手的你,不好去面见剑下亡魂?
……
……
……
不想则已,一疑心,一去回想,这样可疑的细节还有很多很多,数不胜数。我也知道仅凭你出世时,天狗食日,月的魂魄的现象,就断定你是月魄这很缺乏依据很荒唐,可是,在你出世那样重要的日子里,在你的人生中,有着‘月的魂魄’那样的现象,我自是不会盲目的,荒唐地就指责你是月魄,可阻止不了我胡思乱想啊!
哪曾想,这一想象……硬将你和月魄假设为一人……那么多的巧合和相像……
……
……
……
心乱如麻,即刻想去外面一个静一静。不扰醒燕顼离,轻轻下了床。走到外室,拉开门走出去时顺手半掩了。慢慢走在庭花小径上,到了阑干处驻了步,仰头望着月亮。今晚燕太后约我放孔明灯,本来月亮就很圆。月色如洗,怔忡间,他竟也到了来。从我身后拥住我,手臂环住我前胸。感受着他胸膛的温度,我更觉怔忡——他若真是月魄的话——唉,烦心的事尽量不去想。
“怎么不睡觉?”他低首问我,唇就挨着我耳畔,呼出的气息很温热,声音犹存两三分睡意。
听着他从睡梦中起来温柔地询问,闻着他怀中清醇中带了龙诞香的温热气息,我舒缓地吐着气,往他胸膛上靠了,他睡意虚无地笑了,横抱起我坐在阑椅上,沙哑着声音道:“睡不着么?那我给你讲故事。”
他会讲故事么?
果然,“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和尚……”
我弯唇笑着,伸臂抱住他的身体,头往他怀里靠了靠。
明天的事,到了明天再想吧。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就在他的怀里睡了。
这个熟悉的,从来就让我感觉塌实和安心的怀抱。
……
尽管昨夜如何心无芥蒂,蜷卧而眠,当清晨的第一线阳光,透过窗棂射入,我睁开的眼,又已泛上了悲凉。
午时湖边抚琴,等着阿瑞应讯而来。一直以来,我都只在心情低落,心事郁郁时抚琴,燕顼离倒也没怠慢,在一旁翻书喝茶,不时看看我。因着茱萸是琴师,阿瑞向来喜欢端看女子抚琴,只觉女子抚琴时格外娴静优雅。我是心事郁郁,还是心花怒放,倒只是体贴入微的燕顼离感触的最清楚。是而四月湖边惠风悠悠,王妃抚琴,王爷看书的画面瞧在阿瑞的眼里,自是多出了几分旖旎浪漫,并不知我叫他何事,他心情当然是一向的好,啊哈一笑,“王爷王妃真是好雅兴啊!”
并不理睬阿瑞,直到指尖于琴弦划过最后一个音符,才抬眼看他。
从我故意冷淡中,也已觉出几分不对,阿瑞局促不安地搓着手,看了看燕顼离,又看了看我,感觉出冷淡只是从我这一方散发出的,加之是我叫他过来的,遂迟疑问道:“王妃……”
“燕王府办事,什么时候这么不力了?”
始才悠悠启齿,低下眼去,指尖在琴弦上拨弄了一下,虽不成曲调,却也叮咚悦耳,柔美动听。
阿瑞不明所以,歉然问道:“王妃所指何事?”
我望着他道:“有一件事,王爷不是全权交给你办理了么?距离现在,好像一年多了。”
阿瑞看了看燕顼离,试探地问我道:“王妃指的是……?”
“替阿姊追缉凶手的事。”瞧着阿瑞,也暗自留意燕顼离的反应。
阿瑞瞧向燕顼离。
而本是一旁坐着,沉静看着我和阿瑞的燕顼离,在闻了我的话后,深沉的目光与阿瑞看他的目光对上。他很快撤走了目光,自行拿了茶壶往空了的茶盏里斟着。他斟的很稳,却太过满了,有一些溢了出来,他才恍然。
我心里凉了大半。
“这……这事啊。”阿瑞恍然过来,却有些口吃,看着我道:“我一定赴尽全力查办!”
我一改冷言冷色,微笑:“好啊,不过——”
微微停顿,引得他和燕顼离注意,才慢慢地补充:“别让我等的太久。”
第二卷和亲燕邦073逼迫
“阿瑞。”
闲闲地倚在简园的门口,手里解着九连环,叫过他后,手指抚了抚发鬓,方抬头看他。脸上笑容正如这初夏融化了的冰雪,眼角眉梢都微弯柔和,眼神更是脉脉含情。呔,跟燕太后相处久了,都学得了她的一二分风情万种了呢。
半个月过去了,过去一年多都没能‘找到’月魄,这半月此事阿瑞‘未有眉目’自是在我的意料之中。果然,与我撞个正着的阿瑞行前一步与我作揖,闷着声音道:“王妃,此事颇为棘手,属下……”
我越发温脉地看着他,眼神妩媚地能溢出水来。
“请、请王妃再多给属下一些时间!”抬头看我的阿瑞,在触及我春水般的目光,立即满面通红,窘迫的俯身至腰处给我做着大礼。
拖延的了一时,拖延的了一世么?
收回了煞死他的妩媚眼神,做回了正常人。状似无关地问着其他:“这几日都不着家,去了哪儿!”
阿瑞不料我突然做此一问,愣住。
“我在这堵了你三天了呢。”我直视他,说道。
自旧事重提的半月来,阿瑞每每见着我,不是装作没看见,遛之大吉,跟我是牛鬼蛇身似的避之不及;就是被我瞧见叫住,他走不掉,转身啊哈地在我还没发问之前便找着这样那样的借口急急脱身,我气恨地跺脚,他却脚下抹油遛的快。近几日,想来是为了避我,更索性连燕王府也不回了。唉,本来对燕顼离只是怀疑,才这么紧地过问追缉月魄一事,以此试探,借此证实事实,哪想,他与燕顼离二人的反应,如此草木皆兵,大是异常,让我不更起疑心,都不行呐。
就说燕顼离吧,让我心凉的反应就不说了,若我这么急迫地缉拿的是别人,想要办的是其他事,他还不亲自为我督办,早早了结了此事还我心愿?不需我操心,我想要达成的事,他便自会上心。可此事一开始便是意味深长地交于阿瑞办理,此次重提,他也没有要为我督办的意思。
不仅如此,每每在我面前,他还心神不宁着。
即使我恪尽职守扮演一个妻子的角色,他也心神不宁;平常与他论及月魄经,他更是频频做错事,不是斟茶时酒壶里的酒倒进茶盏了,就是会忘记做过某事,有一晚我就见他连着沐浴了三次……唉,这些就不提了。
倘若他是个心机深沉的人,绝对能把情绪掩饰的我无从猜疑,偏偏他是性情中人,不善于坑蒙拐骗。或许有心掩盖事实,他那反常的举止也出卖了他,把事情搞的一团糟,欲盖弥彰。
见我把话又绕回来了,阿瑞局促地望着我,我轻笑道:“让你做这事,就这么难为你么?你是根本不想替我办事,还是碍于谁的压力才一筹莫展的?你可是王爷的亲信,怎么连这么一起小事也久久办不妥呢?嗬,是‘月魄’太厉害了吧?哎呀,对方果真厉害啊,记得去年,我初提此事,你闻了,当即一口茶喷了出来;今年倒是不喷茶了,做起事来,却又这么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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