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我按下灯光电源的开关。
“啪!”酒吧里黑暗一片。这回好,别说敌友分不清了,老妈子来了也得照样砍!
估计是因为避免砍到自己老妈子,在我关闭电源的瞬间,大家都消停了。我一阵暗笑,拿起话筒放到嘴边,大喊一声:我是秋瑶,自己人都蹲下去!
舞池里一阵衣服褶皱的声音。趁着马帮没反应过来,我借着手电筒,又把白炽吊灯的电源打开。
酒吧一下子就亮如白昼。
突如其来的光线把我自己都差点照晕了,我马上又凑着大喊一声:蹲着的,把刀帮的腿给姐姐砍啦!
刀光借着白织吊灯闪成一片,马帮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纷纷负伤。眼看就要把他们全奸于此,不知道是谁喊了声“撤退”,余子皆逃。连家伙都忘了。
一条奋斗于第一线——也就是最中央的地方。算他聪明,知道关门打狗。不过等他关门的时候,人差不多都跑光了。
就剩下几个倒霉催的,站不起来的,咿呀咿呀倒在地上呻吟。
跑的人不少,追出去的人更不少。酒吧里我们的人也不多了,除了负伤的,就剩下我,一条,还有阿三。
此时一条正抱着个奄奄一息的兄弟大坠男儿泪。
英雄壮烈牺牲差不多都这场面,旁边总有个洒泪的。最后跟句“安心的去吧”,壮士撒手人鬟,泪人儿继续哭天抢地。
不过我们的一条和他兄弟显然不会落入俗套——他的兄弟就在他眼前喘了两口气。
把遗体重新搁置回地面,一条的眼睛里依然湿润,泪莹莹的,看得我都心疼。
“跟我去追!”他对我和阿三说。又招呼躲起来的服务生安排医生救自家兄弟,把马帮留下来的人都绑起来,呆会回来审问。
审问嘛,肯定就摆脱不了暴力手段。其实没什么好问的,那就干审不问。也就是……往死里打!
我跟着一条阿三,二话不说冲出去,追了马帮两条街,最后警察按奈不住出来示威(当然是在我们已经追过的路段),我们才不得不顾及警察面子鸣金收兵。
最后的战果虽然算不上颇丰,但总算在受到奇袭之后打回个漂亮胜仗。
“……条哥。”回来的路上,我走在一条身后,犹豫地问了一声。
“……啊,怎么是这个称呼呢?”一条挤出个笑容,站住不动。
真难看,眼睛还红呢。我走到他跟前,掂起脚尖——没办法,不是我矮,是一条太高——用袖角替他擦去额头狂冒的大汗。
一条擦擦鼻子,咧开大跟,嘿嘿地笑了。
我眼睛朦胧一下,不知道是否是幻觉,我从他身上冒着的腾腾热气,看到阳光化出的彩虹。
心里搁登一下。
这不是好兆头。我不禁皱起眉。
“你……嗯,是有事吧?”一条重新开始行走,步调不那么快了,还有点僵硬。别别扭扭的,像个旱鸭子。
“不,只是想问问下面该怎么办。”真该死,我其实是想提早一步劝他不要进行报复的。他肯定要报复。
“当然是打回去!”说起这个,一条就不腼腆了。关节纂得“喀喀”响。
果然……
唉!我重重叹口气,还是决定暂时不做这种徒劳无功的事。
回到酒吧,直属于一条的手下全部聚齐。刚才打仗时人多,还算不太清楚,这回舞池里就剩一条的人了。
粗略数数,有一百人左右。我有点难以置信,这明明就是个帮派老大的派头嘛!
顾家下属的头人就有这样的势力,再想想顾家本身的实力……我打个哆嗦,不禁为那个未曾谋面的马仙感到悲哀。
我和一条在门口站定。
酒吧的门大敞四开,阳光将我与一条的影子长长托在地上。
酒吧的舞池巨大,容纳一百人还显得很宽敞。
他们先对一条齐齐鞠躬,喊一声条哥。
下面——下面注意,他们又齐刷刷看向我!并且再次鞠躬,大声喊:
“瑶姐!”
“这……”我一时手足无措。
“是你应得的。”一条重重拍到我的肩膀,一扫刚才回来时稍稍的颓丧,他的眼睛里射出我看不懂的复杂光芒。但其中有两种我大约能够猜得出来,第一个是不解,第二个是钦佩。
“如果不是你。”他顿了顿,忽然提高音调,“如果不是秋瑶,今天的胜败就是另外一局面!”
一条这句话让他们再次朝我躬下身子。
莫明的兴奋在我身体里升腾,翻滚。
我的眼眶有些湿润,对这些流氓的观感也稍有改观。
他们不只是有暴力,还有对于强者由衷的崇敬。
我开始有点喜欢上现在的生活。
很快,一条遣散他的属下,只留下我,阿三等刚才在包间议事的十来个骨干。马帮留下的人被安排到星火酒吧秘密的房间里。
据阿三过耳风的消息透露:那是个十分恐怖的房间。
也就是说,只许敌人站着进去,不许敌人站着出来!
我打个激灵,瞥他一眼,“别说得那么吓人,好像你进去过一样。”
“进去过啊。”阿三小声说,从旁边的吧台拿出许多饮料,分给众人。
“真的?”
“骗你干吗。”
“你进去干吗?”
“你管我哟!”
“一准儿没进去过。”
“……”
“说吧,你怎么知道的?”
这时一条叫阿三去关门,阿三才咳嗽一声,悄悄告诉我,是阿大偷偷进去过,告诉他的。然后一溜小跑过去把门拉死。
接下来又是无聊的议事。我特反感这种搓商的形式,又不是什么大财团,有什么决定,当头的直接拍案就好。我不会惊奇的,也不会有什么成熟不成熟的意见。
最后大家商量来商量去,决定先不拿马帮留下的人开刀,而是直接汇报给顾少爷,请他拿主意。
我坐在一条旁边,一边喝饮料,一边回忆刚才自己英雄而又机智的一幕。嘴边的笑容可是一直没下去过。
“有什么想法吗?”一条突然问我。大概是看我笑得有点前后不搭。
我连忙摆手,说不能不能,完全服从组织。
去找顾少爷我还能说不吗?正和我意。把烂摊子留给他收拾吧!
会议完毕,我乐颠颠地跟在一条屁股后面去河东闹事区,永济路的顾氏娱乐公司找顾少爷。
一路上都兴奋异常,搞得一条在车上连连用看ET的眼神来看我。
呃……也许是他因为自己的第五类接触而感到荣幸呢?
……好吧,原谅我自己无聊,也总把别人搞无聊的毛病。不多闲扯,因为我们已经到啦!
走到前台,一条说自己找顾少爷。
前台抬起头,看到是一条,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却给了我们一个不讨好的答案:
“对不起,顾少爷一个小时之前乘飞机去外地议事,大概有一个礼拜左右才能回来!”
第九章
我已经隐隐猜到这可能是顾北辰故意躲起来,消失在众人眼前。可是……可是可是!
%¥@¥#!我微笑地站在前台小姐面前,心中反复上演将顾北辰扼死的场面。
于是我幻化成一个一身黑衣的恶魔,他就变成任我宰割的小白兔,一边让我宰,还一边吃胡萝卜……
没办法,我不是故意要发火,实在是……我该怎么样处理迫在眉睫的事情嘛!
我并非自抬身价,启图以小角色的身份去引导大家正确解决与马帮之间的矛盾,而是这件事情除了顾北辰之外,就只有我知道其中原委,我却因为与他的约定而无法与大家讲出来。
这样闹下去的必然结果就是:战争提早进入白热化!而所有的计划都会倾刻崩塌。
我隐隐把这份责任安排到自己的身上。
唉……真是伟大啊!我用力吸吸鼻子。
“那个……”前台小姐又说话了,眼神闪烁地看着酝酿怒气的一条。
“嗯?”一条一言不发,我替他回答,“还有什么其他的事情么?”
“是。顾少爷交待下来,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无论河东发生什么事情,都必须隐忍下来。一切等他回来时再解决。”
哈!好小子!我登时大为痛快,果然是个领导人的角色呀,还懂得自己揽下责任。
我偷偷观察一条的脸色,才发现他的脸已经黑了。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啦,重要的是我变得轻松啦!
一条与我一道回来,路上像个一蹶不振的失意者,也不说话,只是坐在出租车里,望着外面的景物发呆。
我了解到他是因顾北辰那个懦弱的决定而愤愤不平,大概也包括不知道该怎么对自己手下兄弟讲这件事情吧。
一个星期……真要忍那么久吗?顾北辰。受一条的影响,我也开始担心起来。不过虽然与顾北辰只有两面之缘,我还是对他充满信心。
一方面是他流传下来的不败传说,一方面是这两次会面已经让我确信他是个极为有分寸的人物。做事情决不草率。
车窗外飘过白色绒花,招摇地在车窗上贴一会儿,就奔远方飞去。
我顺着车的速度扫过这个城市,我坚信:此刻,顾北辰一定藏身在这个城市的某处,等待时机现身!
“一条啊。”我忽然叫出他的名字。
“嗯?”一条动动身子,还是把目光瞥向窗外,闷闷地回应我。有那么一瞬间,我产生他还是个小孩的错觉。等待被认可,却迟迟没有机会,所以才感到失落和沮丧。
“顾少爷很强吧?”
“啊,当然!”一条说得斩钉截铁,“我很早就跟着他打天下了,他的能力我比谁都清楚啊!”
我怔一下,没想到一条与顾北辰还有这样一段历史。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说下去:
“所以,我们要对顾少爷有信心呀,嗯?”
“不,我并非担心顾少爷和马帮。我……是在担心他啊!他,顾少爷这次的行为很反常呢,我担心他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条语调深沉,转过头来,充满忧虑地看我一眼。
我怒力笑出来,刚想要把话接过,一条接着说,“如果是六年前的顾少爷,一定会果断出击,而不是选择目前的做法。”
“人总会变嘛,随着地位不同,所考虑的事情就越多,顾忌也越多。人啊,不能永远都埋头蛮干,不管不顾呢。”
一条沉默一会儿,再看我时,目光已饱含深意。
“怎……怎么嘛!”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双腿并拢,两只手搁置到膝盖上。
“秋瑶啊……”
“干吗?”
“你变得和以前的你不同了,有时候我甚至怀疑,你还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秋瑶?”
“嗯?具体一下。”
“就是聪明了啊,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没什么脑袋,做什么都是横冲直撞。你昏过去那一次,还不是因为看不惯人家往一块干净的地方随口吐痰,冲过去就打。结果想不到人家是河西的一个头人,得罪人家,挨一顿好打。”一条摸摸鼻子,似乎是陷入某种回忆。光线的映照下,脸上那个长长的刀疤也仿佛变得和蔼。
我却无暇消化一条短暂的温柔,一颗心上上下下猛跳不止。
他开始怀疑了?果然,无论再怎么装,也无法在曾经朝夕相处的人面前装得妥善啊!而且,我又对以前的秋瑶是那么不了解。
这个怎么办……?我已经不敢再与一条对视,紧张地把视线锁定在眼前一亩三分地里。
“哈哈,会害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