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立着的奴才们中间走出一个看起来很稳妥的大约四十多岁年纪的嬷嬷来:“老佛爷今儿倒是真个高兴,不如就把前些日子从蛮夷进贡来的那套九连环给阿哥吧,四阿哥如今正是活泼好玩的年纪,想来必定会喜欢。”“哎呦,这倒是提醒了哀家了。桂嬷嬷,你去拿了来吧。顺便把哀家前些日子请大师诵过经的平安荷包都拿来,几个孙儿个个有份。”听见这话,太子便带着在场一共四位阿哥一起跪下谢恩。许久没出声的康熙这时也兴致高了起来,吩咐李德全也去拿东西来赏赐。
过不多时,桂嬷嬷便和李德全都回来了。太后赏下来的荷包里面有一道平安符,一对金穗子。康熙赏下来的也是荷包,想来是为了不盖过太后的赏赐去。里面也是一对金穗子,还有一个小小的玉如意。云真除了得了这两个荷包外,还得了太后给的一套九连环的玩具。这是一套多种类型的九连环的组合,金镶玉的材质,每个环上还分别刻着十二生肖和神话中的人物,栩栩如生,煞是好看。原本在现代也经常玩解九连环游戏的云真,看见这么一副价值不菲的九连环,乐得了不得,捏在手里怎么也不肯放下,惹得皇太后和康熙都哈哈大笑。
正在屋内一派其乐融融的时候,外面突然有人高声喧哗。太后立时就拉下了脸,命桂嬷嬷出去看看。一会儿功夫,桂嬷嬷就带着一个衣服打扮都很上档次的宫女进来,宫女便跪下请罪。康熙倒是挺和蔼的,问,出了什么大事值得这般高声喧哗。宫女跪在地上颤着声说到:“回皇上,奴婢该死,实在是逼不得已,请皇上降罪。奴婢是德妃娘娘的婢女冬雪,娘娘才刚生了个小格格,奴婢特地来跟太后和皇上道喜。只是娘娘身子瞧着不大好,奴婢斗胆请皇上过去瞧瞧。奴婢一时忘了规矩,惊着了主子,奴婢该死。”
一听是这么回事,太后和康熙都高兴极了,康熙忙让冬雪带路往永和宫去看他的皇七女,一个今年八月就要殇的可怜孩子去了。慈宁宫的家宴也就在这样一个虽然只是一个小格格降生的、不大不小的消息公布后,结束了。但皇上居然亲自、火速赶去永和宫看望德妃的举动,还是让后妃们各怀心事,都匆匆回宫去了,慈宁宫里的眼线们也都寻找机会向各自背后的主子汇报这一新消息。
云真原本要和佟佳氏一道回启祥宫去,却不料被太后留了下来。佟佳氏只好留了安嬷嬷在这里伺候着,自己带着夏荷、冬梅先回去了。这个太后虽说是康熙的嫡母,事实上她并不是康熙的亲生母亲,而只是顺治后来娶的皇后,辈份上算起来还是康熙的表姐呢。康熙的生母是个没福气的,封了太后没多久就过世了。现在这个太后虽然先前不受顺治宠爱、一生没有生育过,但康熙对她却很是孝顺、恭敬,倒也让她安安稳稳地享了很多年的福。因为知道这个太后如今才三十多岁,还有好些年好活的。云真便打算巴结她:“皇阿奶,您长得跟天仙似的,真漂亮。禛儿听皇额娘说,您是从蒙古来的,您一定是草原上最美的花儿。”“哎呦喂,瞧瞧咱们四阿哥这小嘴甜的,皇阿奶的宴上可没给过糖吃。呵呵呵。是啊,皇阿奶年轻时候啊也算是草原上的格桑花,如今老了,比不得当年啦。”正在为云真擦手的桂嬷嬷忙接口道:“是啊,太后娘娘在草原上那会儿,多少蒙古小伙子围着转呐,众星捧月似的。可惜……如今太后娘娘还是一样天仙似的。”“桂嬷嬷,愈发的年老糊涂、没了规矩了。倒来打趣起哀家来了。是啊,要是……算了,禛儿,快些随安嬷嬷去安置吧,都快子时了,小人儿这么迟还不睡,仔细豺狼来叼了去。”门外候着的安嬷嬷忙走了进来,抱起云真告了退往西殿去了。
躺在床上,云真对今天晚上的宴席所收到的成效很是满意,如果能够保持下去,相信太后这座靠山是已经能靠住了。只是不知道凯特到底穿到哪里去了,又没法找她,心里又觉得有些担忧。而且云真又打小就有择席的毛病,在陌生的床上很难入睡,此时睡意顿无,于是偷偷爬起来溜了出去。在宫里瞎转悠,一瞧见巡逻的侍卫就躲到暗处,倒觉得很刺激很好玩。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一处很庄严很大气、但却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的宫殿前。宫殿的大门敞开着,里面似乎有人。云真本着好奇心,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躲在一棵大树背后,却发现康熙竟然一个人在院子里的石桌前坐着,呢喃着什么。云真心里一紧,待会儿不会发现什么惊天大秘密吧,那可就死啦死啦滴了。不知道康熙会不会杀自己的儿子灭口。
父子谈心
云真躲在树后;看见康熙一个人借着月光坐在院中,似乎在怀念某个人。原本打算要走,但心底却有个声音怂恿地说,这是一个接近康熙的绝佳机会,不要错过,不要错过。于是云真便大着胆子躲在树后偷听。
月下独坐的康熙显得不再那么的高高在上。倒更像是一个人了,云真如是想。“芳儿,玄烨来看你了。八年了,你离开朕已经八年了。八年来,朕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朕是真的很后悔,很后悔当初没有保护好你,是朕疏忽了你。这八年来,看着我们的孩子保成一天一天地长大,每听到先生夸赞他,朕就会感觉到你还在我们身边。芳儿,你会怪朕吗?当年吴三桂造反,你却偏偏在这时候怀上了朕的孩子,以至于……芳儿,玄烨对不住你了。这些年来,你是不是也在天上思念着玄烨呢?你会不会怪朕又娶了这么多位妃子呢?芳儿,你放心,在朕心里,你永远都不是那些庸脂俗粉可以取代的。”
芳儿?芳儿是谁啊?保成又是谁捏?云真听得有些糊涂,虽然听壁脚听见了康熙儿女情长的内心独白,让云真兴奋不已,恨不得要一路飞奔出去,拿个喇叭爬到宫墙上去宣扬清宫偶像——华丽丽滴康熙大帝的绯闻八卦。只是看着现在这个略带着忧伤、仿佛陷入自己的回忆走不出来的康熙,云真在心里狠狠地将自己鄙视了一番,想到眼前这个人虽然对四阿哥不怎么宠溺,但到底是他的亲爹,这么说起来倒显得自己有些冷血、不道德了。
“芳儿,你说,梦雅是不是你派来安慰朕、代替你来照顾朕的?”
虾米东东?梦雅?那不是四阿哥的皇额娘吗,怎么又说到她了?内幕,绝对是内幕!这么说,那个芳儿也是康熙的老婆罗?
“一定是的。芳儿,她和你真像啊,不是长得像,而是眉眼之间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桀骜不驯很像。她和你一样,表面上总是一副贤淑温柔的样子,对奴才们也总是很包容,但眼睛里却流露出一丝叛逆和对自由的渴望。芳儿,朕不知道娶她来、让她做了朕的皇贵妃,在这后宫之中执掌凤印,究竟会不会害了她?朕是一个克后之人,朕不是不喜欢她,也不是不想封她为后,朕是实在不敢再将皇后的位子放在她身上了。朕,已经失去太多位皇后了。”
原来佟佳氏现在只能是个皇贵妃是这个原因啊,看来康熙的确是个有情有义的皇帝,倒不会只管自己喜欢、就不顾自己可能真的克后的命运,而强将皇后之位加诸到佟佳氏身上。看来康熙倒是真的真的很喜欢自己的这位表姐啊。想到这点,云真发自内心地为对自己很好的皇额娘佟佳氏感到开心,忍不住点了点头。
“谁?谁在哪里?给朕滚出来。”糟糕,被发现了。云真慌忙在心里开始打说谎的草稿。“还不给朕滚出来。李……”
一听他要喊人来,云真慌忙闪身出来。开玩笑,有人来了,我还能在康师傅脆弱的时候适时出现,及时安慰他,给他“幼小”的心灵留下一丝丝温暖吗?“皇阿玛,是儿臣,儿臣看见一只很大的蝈蝈跑进来,跳到树后面去了,儿子就偷偷地来抓它。怕惊着了蝈蝈,所以才没出声。请皇阿玛降罪。”云真故作天真地歪着头说到。“过来吧,不碍事。到朕这里来坐着。禛儿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安置?奴才们都做什么去了,怎么让你一个人出来乱跑?”康熙冲云真招了招手,许是因为他还只是个四岁的孩子,所以没有怀疑他,也就没有责怪他。云真乖乖地蹭过去,装出一副很害怕的样子来掩饰自己内心无比的激动:“皇阿玛,您还不是这么晚了都没有安置呢?皇额娘不哄着儿臣睡觉,禛儿睡不着,禛儿想回启祥宫,和皇额娘在一块儿。”
听见云真提起佟佳氏,康熙的脸色就更加柔和起来:“你是男娃娃,都四岁了,还赖着额娘呢,保成两岁时就已经像个大人一样不黏朕了。你要多向你二哥学习。”保成原来就是康熙朝大名鼎鼎的倒霉太子啊。“谢皇阿玛教诲,儿臣知道了……皇阿玛,你喜欢我皇额娘吗?”大概是没有料到刚才还一脸害怕的云真会突然这样大胆地问他,正在喝酒的康熙一下没注意,被杯中的酒狠狠地呛了一口。云真装出一副很认真很有求知欲的好奇宝宝的表情,再次问道:“皇阿玛,你喜欢我皇额娘吗?”
“哈哈哈哈哈,你懂什么叫喜欢吗?”康熙的心情似乎突然变得很好,摸摸云真的头,大笑着说。“当然知道了,皇额娘对禛儿好,禛儿总是想和皇额娘在一块儿,安嬷嬷说这就是喜欢,喜欢一个人就会老是想和她在一块儿。除了皇额娘,禛儿还喜欢奶娘,喜欢冬梅姐姐,喜欢美香姐姐,嗯……还有启祥宫里的云若姑姑(作者提示:后面还会出现她的)。皇阿玛,云若姑姑会讲好多好多好听的故事呢。恩……应该还有很多人,禛儿一时想不到了。”
“哦,喜欢就是这样啊,那么皇阿玛也喜欢你皇额娘吧。”哇呀呀,难道要套出康熙的真情告白了,云真决定要再接再厉,于是身体前倾靠近康熙问道:“既然皇阿玛喜欢我皇额娘,不是应该时时刻刻都想和她在一块儿的吗?为什么不来启祥宫找皇额娘玩呢?”听到云真天真的问题,康熙哑然失笑:“禛儿,皇阿玛是皇帝,不能时常和一个女人在一起的。朕有很多事要做,有很多人要见。”屁~~有很多老婆要哄倒是真的,云真在心里对康熙比了一个大大的鄙视的手势。“可是皇阿玛要是见不到皇额娘,不会想得紧吗?禛儿今晚不能叫皇额娘哄着睡觉,就怪想得慌的。皇阿玛一个人坐在这里,是不是也是想皇额娘想得睡不着了?”
“想皇额娘想得睡不着?是啊,是想得慌呢。说起来,芳儿也算是你的皇额娘。你没有见过孝诚皇后(作者提示:赫舍里氏在康熙朝的谥号,是和所有清朝的皇后的谥号——以‘孝’字开头的,都不一样的‘昭诚仁皇后’。在雍正朝的时候,雍正给她改成和大众保持一致的‘孝诚皇后’。通过谥号就足以显示出她在康熙心目中特殊的、独一无二的地位),她就是芳儿,是你二哥的额娘。是朕的……第一个皇后。”原来这个芳儿就是大名鼎鼎的赫舍里皇后啊,她倒算是一个很幸运的人了,能够被一个帝王这样深深爱着。尽管死去那么多年,她的儿子还能靠她留下的情谊,使康熙对他一再宠溺、一再包容。“皇阿玛想的不是我的皇额娘,那皇额娘不是会很伤心吗?以前我听嬷嬷说过,要珍惜现在拥有的,才能够幸福。”云真刚说完,康熙突然意味深长地盯着云真的眼睛看着,云真的心跳得厉害,但还是很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