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清宫词 完结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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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清宫词 完结版- 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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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可笑,他还不知我什么样子,我们就成了夫妻了。

    我一直等,耐心如烛火一样燃烧,持久却有限。韩朗文站我面前看我一阵,居然在一边坐了下来,一声不吭。

    外面的人声在逐渐褪去,烛火也灭了几枝,惟独他始终不曾和我说话,更不进一步动作。不是不知道他不情愿这门婚事,可这样僵持永远解决不了问题。

    我终于忍无可忍,动手掀了头盖,问:“她是谁?”

    神情寥落的韩朗文依旧低头看地面,老实回答我:“我的表妹苏娴。”

    我疑惑,“韩家谋反,株连九族,女子均都发配为奴或为妓。你这表妹……”

    他头更低,“你可听说京城第一名妓心月姑娘?”

    “略有耳闻。”我问,“就是她?”

    “是。给贬做官妓……可怜她金枝玉叶,也曾是掌上明珠……”他叹息心痛,口气悲凉。

    我怔怔看他,才大致有些明白他屈服皇上的意思。他是想救那个沦落风尘的情人。

    那我又算什么?这婚姻于我,又是什么?

    我站了起来,长时间的静坐和饥饿让我头晕眼花,又立刻扶着床柱才站稳。我问:“你有什么打算?”

    “我已筹够了钱,本打算此次进京就把她赎出来,和她远走高飞。可是没想到皇上指亲……”

    我感到愤怒,微微发抖。我问:“那你为什么不在当时就说出来?这样也就没有今天!婚姻不是儿戏!”

    “我知道!”韩朗文也一拍而起,对上我严肃盛怒的脸,失语片刻,再开头时,声音却小了下去,“可是我不能这么做……”他坐下,沮丧地,“心月之父也是共犯,你认为皇上会同意我娶她,让两个犯人之后结连理吗?”

    “不会。”我说,“但至少不会让我嫁你。他会另想办法从长计议。”

    他抬头冲我苦笑。我知道他在心里说什么。好个冷漠狠毒的人,无非是这样的话。

    我推开门,如意从外面匆匆跑过来,问:“夫人,有事吩咐?”

    我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叫我。我点点头,“给我重新收拾一间房出来,我过去睡。”

    “不用了!”韩朗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我背后。他对我说:“我去其他地方睡。”

    他走了。我悻悻地转回屋子,坐在床上。如意体贴地倒来茶水,问:“要不要叫厨子做点夜宵,您估计也饿坏了。”

    我对她苦笑。她是这么善解人意,不过问主子的私事。我摇头,“厨子也累了一天了,罢了,罢了。给我倒水洗脸吧。”

    黄铜盆里,水面倒映出一张年轻美丽,却又忧郁憔悴的脸。我笑起来,笑天下男人自私,笑命运捉弄,笑自己被算计一场。

    我对如意说:“你看,人生就是这点没意思。明明知道今后会一成不变,却还是得这么过下去。什么理想抱负,大多时候只是为了一口气。真是没出息。”

    如意平静地和我说:“您先睡吧,等醒了,又是新的一天了。”

    我倒床上,人确实是累了,很快就睡死过去。

    新的一天虽然是新的一天,但烦人的事却不会因此而改变。

     
正文 第八章

    当年不肯嫁春风,无端却被秋风误。既然别人没有办法不为自己牺牲你,那我更要好好对待自己。

    我着手整顿韩府。韩朗文的性格造就他不拘小节,家中琐碎事全部落我头上。小到筷子板凳,大到田庄帐目,通通送交我这里过目。忙起来,也没空想那么多,整天看不到韩朗文的身影,也没什么感觉。

    我们没有沟通,一般只在吃晚饭时才见面,儒家讲食不语,于是顿顿饭吃得大眼瞪小眼,消化不好。吃完了饭,茶上来了,再把大事拿出来讨论,办公一样。

    韩朗文不适合做官,他正直且对朝廷不满。但他是那种不做则已,一做必倾力而为的人,极有责任感。宫中冠盖云集,人际冗杂,我不得不常去提醒他。

    他对我很尊重,我的话他都认真对待,这点也算是幸运。但有一点,他和我意见永远没法统一。

    他向我抱怨:“四皇子人浮于事,重点不在木材如何搬运,而在欲知有几个官员肯听他发号施令。”

    “夫君,祖宗家法,皇子不可结交大臣。四皇子即使有这个心,也不敢在天子眼下使权弄谋。”

    “夫人把他想得太简单了。”

    “非也。”我摇头,“他若隐藏到让旁人完全无法察觉,那才是真正高明。毕竟满朝都是皇后势力,他的一举一动都落在皇后眼里。”

    “照夫人这么说,那我该巴结的是太子才对。毕竟他母亲势力强大,无人敢逆。”

    我微笑,“不见得。说句大不敬的话,皇上蒙主招回之后,又不是皇后当皇帝。”

    韩朗文皱眉,“你是说皇上会效仿汉武皇帝?”

    我白他一眼,这人真不懂说话的艺术。我说:“就算皇子越权,也自有谏官,不容旁人多话。各司其职的好。反正四皇子指定的监工人也有相当才干,木材由他们搬运也可以。其他的事,其他时候再说。”

    他笑笑,“我真不适合这身官服。夫人若为男子,定也比我强上百倍吧。我当初谢印不拜,想的就是宁为宇宙闲吟客,怕作乾坤窃禄人。”

    我淡淡道:“夫君切莫妄自菲薄。”

    他的苦闷,大概就在于无法撒谎欺骗。既不骗我,也不骗己。他不知道欺骗其实也是一种体贴和宽容,不知道不面对也有不面对的好处。他对待自己总是特别苛刻,以为这就是人生。

    太后对这婚事并不满意,发牢骚:“不说是逆臣之后,光就一个小小侍郎,怎么配?”

    我就欺骗她,做害羞状笑道:“其实朗文对我极好。”

    “那是当然的。”太后哼一声,“要凭他那牛舌头,怎么会劝得赵达舍近处的官林,而取席阳的民木?得妇如你,他该日日给祖宗烧高香。”

    这赵达每年自收购木材一项,就要从中盘扣上千两银子。皇上太后也不是不知道,只是这是皇后的远亲,官不算大,不动,也就几千两银子,动了,会和皇后闹不愉快。于是一直搁着。

    我说:“用席阳民木,是四皇子的主意。”

    “这样啊。”太后说,“老四把心思放这上面也是好的。”

    我问:“怎么?焕哥哥……”

    “难得他关心点国事,前阵子却老想着乘胜追击南蛮,闹到连太子都附和了。皇上生了好大的气。”

    “太子也赞成?”

    太后冷笑一声,“他?他怕只是想去简州见那个人吧!”

    “杨大人真的不回京了?”

    “皇上升了他的官,又给他赐了婚。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他杨б彩谴厦魅耍趺椿岵欢吭偎担伤卫砑蛑荩且虿氖┯谩1冉舷拢鋈硕髟共蛔阄懒恕!�

    “可是这样一来……”

    太后却打断我的话,岔开话题道:“过来帮哀家看看这结怎么盘的。哀家这记性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我立刻断了继续在她面前谈论杨У哪钔贰7彩侨耍加屑苫涞摹�

    南藩宵阳已经称帝,国号祁,忻统另娶一族长的女儿为后,但立陈婉之子忻烨为太子,算是给陈皇帝留了点面子。两国边境暂时平和,观望多于挑衅。边界两地油绿一片,风吹麦浪低,这景色倒给人不少安慰。

    也不知道这样平静的日子可以过到什么时候。已经有太多的人死去,只希望有时候给我们缓一缓。

    出嫁后不可再和往日一样,除去进宫请安,整日都在书房里清点繁杂的帐目。如意总笑,“大院子里,除了鸟叫,就是夫人算盘珠子的响声。”

    我皱眉头,“你是我带过来的丫鬟,以前叫我什么,现在还是叫我什么吧。这声夫人,听着怪刺耳的。”

    深闺中没有消遣,成日看帐本理财,染一身铜臭,我是他韩朗文娶进门的妻子,又不是他的管家。于是乘着夏季来临,叫人整修院子。韩宅本有一方大池子,给收回后失修,早干涸了。如意巧妙出策,垒石为山,引水为河,把宜荷院的那一池荷花都移了过来。

    初夏的阳光并不热,宅子里闹得沸沸扬扬,我难得可以做主,于是事无巨细,都亲自过问,一点也不马虎。管家道:“少夫人,有了您,老奴真是多余的。”

    我笑骂,“怎么?嫌我婆妈?”

    管家笑着轻扇耳光,“瞧您这说的是什么?不是折杀我吗?”

    小丫鬟们都哈哈大笑起来,真是有什么样的女主人,就有什么样的丫鬟。韩朗文下了朝也过来看看,站得远远的,看到我在看他,点头笑笑。像个监工,拘束得很。我知道他是羡慕我们的快乐。

    俊朗的外表下有着深刻的思虑,他像个沉思者,嘴角的那丝无奈和疲惫却是永远都没有消去的。

    如意回来,凑我耳边说:“已经查到了。”

    我使了个眼色,走去一边,问:“怎么样?”

    “人已经接出来了,现在安置在一个叫青柳巷的地方。韩家以前带大老爷的一个老妈子就住那里,老爷给了一笔钱,叫那老妈子帮着照顾。”

    我不说话。

    知我者,如意也。她问:“要不要从府里挑一个伶俐不多嘴的丫头,送到青柳巷去伺候着?”

    “就这样办吧。”我点头,“注意着那里,有什么事告诉我。”

    “郡主……”如意在背后怯生生地叫我一声。

    “还有什么?”

    她叹一口气,“那苏姑娘……好像已经有身孕了……”

    我也不是太惊讶,这事也早在我的预料,只是不愿它成真罢了。我苦笑一下,“这下得找个法子把人接进来了。”

    “郡主……”

    “我也不是大度。”我说,“只是这苏娴……这孩子也许是韩家骨血,也不能让他流落出去了。你明儿去桑院看看,缺什么都报上来,把那里收拾出来,开销都报帐房。这事,也就不用和老爷说了。”

    外面依旧喧嚣。我一人回到卧室,掀开床褥,床板之下有暗格。暗格是本身就有的,我给以其合理的利用。移开那些瓶子,一个乌木盒子露了出来。盒子里,那柄没有刀鞘的短刀一如既往地闪耀着粹利幽绿的光芒,仿佛具有生命一般。

    手指触摸上银铸的把柄,冰凉的感觉一直蔓延。

    黑暗中那瞥锐利的光芒,正如同这刀一样,出了鞘,收不住,霸气磅礴。这样的野心,这样的决心,哪付刀鞘可以收得住?

    旁边还有一个绣着银龙的锦包,一捋,一把铸着蛟龙的短剑褪了出来,龙爪中那颗血红的宝石璀璨非常,庄重严肃的气息同剑气一并散发。

    记得太后当时嘱咐我道:“本朝没有什么尚方宝剑。这把短剑,是先皇闲来赐给哀家的,虽没什么来头,但也是御赐之物,正气天成,惩奸除恶,名正言顺。你今后把这剑带在身边吧。”

    我接过深红色的绒呢垫,银色宝剑沉甸甸的。

    太后说:“好生留意韩朗文,注意那个苏心月。有什么动静,你自己会处理好。”

    我低头苦笑,“太后,这韩朗文,是臣妾的丈夫啊。”

    太后拉我坐她身边,拍着我的手,无限慈爱。天已暖,她的手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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