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清宫词 完结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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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清宫词 完结版- 第2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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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为他做了许多照顾和安排,他都倔强不肯接受,最后只得挂在我的名下,白白让我占了个大便宜。陈焕却知道,他笑我:“念儿,你何时神通到认识朝廷百官,沿途给杨大人行方便?”

    我只笑不答,反正他求的也不是解释。

    就在这个故人别去,新人未来的时段上,北朝传来一个惊天消息:北朝老皇帝驾崩了。

    我是在太后座下听到的这个消息。太后立刻问信使:“谁登基了?”

    使者答:“四王夺嫡,还未分出胜负。”

    “哪四王?”

    “汝阳王,陵东王,宵阳王,还有江汾王。”

    宵阳王果真在列。

    当晚皇帝来太后宫里,将我们这些闲杂人全部赶了出去。我记得禁城换防时间,找到段康恒。

    段康恒自然是知道了这事,问我:“你可是担心妹妹?”

    老实说我一点都不担心她,陈婉虽然骄噪刻薄,但是不笨,知道怎么在乱世中保生。我并没有担心谁,只是单纯地很想知道现在的局势。

    段康恒说:“宵阳王这些年带兵,兵权大握,户部尚书也在他这边。优势,是比较明显的。只是太后支持汝阳王,带着一群娘家大臣。其他二王,陵东王支持宵阳王,江汾王站在太后那边。”

    我们所能做的也只是静观其变。

    这么心神不宁地过了几天,一日清晨正在给睿儿梳头,如意匆匆走了进来,附在我耳边道:“宵阳王。”

    我手一抖,扯疼了睿儿的头发。

    当天就从太后那里得知宵阳王明广韶夺嫡登基的消息。

    太后乐呵呵对我说:“可是要恭喜你父亲了,婉儿要母仪天下了。”又小声说,“可惜,当年本来想嫁你呢。”

    我给她捶腿,道:“老祖宗说笑呢。各人有各人的造化,婉儿的命就该做皇后。算命先生不是说她旺夫吗?”

    段贵妃来给太后请安,私下里挽着我的胳膊,一口一个好妹妹。我现在不同了,北朝皇后的姐姐,是皇姨。姐妹情分不管,这身份是明摆着的了。

    段贵妃说:“我总听康恒提起你,赞不绝口。妹妹玲珑心肠,貌美无双,谁家的少年郎才配得上哟。”

    我配合她的话,含羞地低下头去。

    可是我同段康恒的事却并不因此而顺利。段贵妃同皇上说了,皇上不置可否,脸色不佳。段贵妃百思不得其解,来请教太后。

    我在帘后听太后敷衍她道:“许是觉得康恒军功尚且不足吧。”

    段贵妃不服气:“朝中哪里还找得出我家康恒这般的好男儿。”

    太后笑:“既然两人有情,等些日子又如何?皇上这些日子为边疆的事头疼着呢。”

    我惊讶,听到段贵妃问:“边疆怎么了?”

    “北朝调了重兵南下。”

    “呀?那北帝不是才登基吗?”

    “估计会打着就是夺回当年从他们那占来的简州那块地的旗号。”

    “那可是军事要塞!”

    “可不是吗!”

    “可是,婉儿怎么办?”

    “她一个妇道人家,还能怎么办?”太后叹了一口气。

    但是战并没有打起来。北朝的大军没到边界就停了,然后是一系列的边防换守。

    危机似乎平息下去,可是皇上的病又加重了。

    一连停了四天的早朝,大臣们都急了。太后一直在佛堂念经,我们跪在一旁伺候,一天下来腰酸背疼。

    睿儿在人前还是一副憨厚老实的样子,像是被我娇宠坏了,少不更事。只是在无人时,也会问我,皇上这病怎么样了?

    皇帝病倒,皇后开始有点蠢蠢欲动。听说下面官职开始有小调动。太后气得吃不下饭:“我儿子还没死,她就想着要弄权了!”

    然后皇帝住的梓辉宫换了一批宫人。皇后连着好几天都没来给太后请安。我们只得不停宽慰太后,她要气病倒了,这宫里可就全归皇后做主了。

    太后凭着一口气,倒是撑住了。太子和太子妃天天来请安,太子妃身怀六甲,身体不大好。她的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轻愁。

    太后看在皇曾孙的面子上,也没为难他们两个。

    太子私下拦住我,问:“你有庭兰的消息?”

    庭兰,正是杨У淖帧�

    我说:“邸报不是每月都呈上来的吗?”

    太子说:“我想知道的是那邸报外的。”

    我看了一眼正在陪太后说话的太子妃,低声说:“他快娶亲了。”

    太子一震。

    又能如何?男大当婚,成家立业,理所当然。即使你是太子,你又能如何?

    我说:“太子妃产期将近,你就要为人父。我想,这个时候,你还是多关心一下太子妃的好。”

    太子沉默不语。

    //

正文 第十三章

    中秋那日邪门得很,举头不见明月,却是繁星满天。星星也就罢了,偏偏客星光芒璀璨,居然在太微宿。这是大大的不吉!

    皇上本召集亲友一同赏月,没想到看到这一幕凶象,脸色瞬间凝重,让人觉得气温都有下降。众人识趣了悄悄散去,我本带着睿儿要同父亲一起回王府,没走多远,就见一个公公赶了过来,请我回去。那公公汗涔涔道:“郡主请快,皇上想您过去下棋。”

    我觉得蹊跷,看着公公的样子,简直是要请我去救命。我回头望一眼,父亲脸色铁青看我。我喊一声:“父亲……”

    他粗声粗气道:“去你的。”

    这个不祥的夜,一切都怪异非常。我赶到的时候,棋盘已经摆放好了,皇上捻了一颗黑子在把玩。见我来了,只点点头,一指对面,就要开始了。

    真不知道这下的是哪路棋。我只有危颤颤地抓了一颗白子。皇上执黑先行,气势汹汹,第二手就反常规地下在左上角,到飞镇攻击的时候,我的白棋已现败势。

    我并不计较输赢,这盘棋我不败也得败,但如何能输得精彩,让皇上满意,着实需要技巧。

    我无法,只有避开角上利用,让黑棋做活,躲闪迂回,下得含蓄。皇上鼻子里哼了一声,自然是不满意我的萎缩,下手更狠。在我一步硬挡后,黑方在白空中生出一个劫,逼得我差点就要弃子认负。

    可偏偏就是这着激起了我的斗志,决定放手一搏。不坚持到最后,怎知鹿死谁手?

    当下就执白子靠,缩小距离。黑方吃子,我却落子过去划破黑空。黑方为求安稳妥于尖夹,我接着就拐,让皇上为难了一把。

    他迅速抬头扫我一眼,喜怒并未形于色,我更放心大胆玩我的小把戏。他退我贴,他扳我逃,奈何我不得。

    正见白棋形势大好,我也不亦乐乎的时候,陈焕来了。他可以说是闯了进来,风风火火,也不通报,直达榻下,只当我不在场,对皇上说:

    “父皇,北边乱了!”

    我一惊,棋子落回盒里。

    皇上抬眼看我,“怎么了,下啊。”

    我又拣起棋子,前步黑棋正虎扑而后扳,我本该挖,却因为给刚才的话打乱了方寸,不敢打劫,只好退让,损失两子。就此之后,我便一路拘谨退让,任由皇上追杀大龙。

    棋快完时,陈弘也来了,同陈焕站一起,不敢言语。我渐渐回过了神,抓住一个漏洞,吃了一子,可惜方才的失误已经救不会来,再折腾也是垂死挣扎,白棋实空不足,已成败局。

    皇上也不见高兴,按部就班,只等我投降。我干脆放手,欲补活大龙。可陈焕却等得不耐烦了,小声说:“父皇,您给个意思啊!”

    我正好侥幸吃了一子,皇上一拍,喝:“放肆!”

    我立刻下了榻,跪下来,道:“和熙该死!”

    皇上和陈焕都怔了一怔。片刻的寂静后,皇上才说:“没事,继续下。”

    棋已经没了活路,草草收了尾。

    宫女端了茶上来,皇上喝了一口,才有心思同儿子说话。他看了两个儿子一眼,抓了几颗棋子在手里把玩着,问:“怎么样了?”

    陈弘说:“李成来报,方州农民造反,北朝军见机,立刻鼓动群众,军队也早已有备,于是……”

    我坐在那里,没皇帝的令又不能走,十分尴尬。皇上似乎忘了我的存在,问:“方州太守,我记得是孙福民?”

    “正是他。”

    “人呢?”

    “连夜逃到简州,简州太守杨樟袅怂!背潞肭嵘怠�

    皇上却对后面那个名字不感兴趣,下旨道:“孙福民玩忽职守,就地斩了,朕不要看到他。剩下的,明天早朝的时候再议。”

    陈焕前一步道:“父皇,敌军这次是有备而来,声势浩大,部队精练,志在必得,不可以掉以轻心啊!”

    皇上冷笑一声,“有备而来,那更不可以仓促应战。”说完,瞟了一眼残局,目光定在我低垂的脸上,“不然,即使赢了,也是赢得艰辛,赢得侥幸。”

    我似乎感觉到一阵冷风从身后灌了过来,不由抖了一抖。

    皇上走后,我才问陈弘:“杨公子是否危险?”

    陈焕走过来,冷冷说:“你怎么不先关心你嫁过去的妹妹?”

    “婉儿怎么样了?”我问。

    他理理衣襟,说:“说是软禁了起来。”

    我皱眉,“不至于吧。”

    “她可是以大陈公主的名义嫁过去的。如今两国开战,最左右不是人的就是她。”陈焕还有一句没说,我却知道是什么:“你该庆幸当年嫁的不你。”

    “她好歹是一国之母。”我道。

    陈焕道:“正因如此,才只是软禁,而不是一杀了之。”

    他说的有道理。我沉默不语。

    陈焕以为我难过:“怎么?哭了?”

    我推开他往外走。哭?总有一天我会哭,但不是现在。在我知道我侥幸逃脱厄运的时候我为什么要哭?我若是连这点狠心都没有,今天被囚禁的就是我!

    陈婉,你可以恨我,但我始终不曾后悔,也不会改变。即使再来一次,我也会做同样的选择。我就是这样一个狠毒的女人,为了生存下去,不择手段,亵渎神明。

    皇宫的夜,深深不见尽头,我迷失了方向,找不到回去的路。曾经熟悉的一切都扭曲了,只有我完整地站在这里,由寒冷侵袭。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孤单的路又长又坎坷,每每以为前方就是出口,待到绕过树丛,才发现那又是一段路的开始。前方总有灯光飘忽不定,可我知道这辈子都到达不到那里。

    遥远的地方有人在呼唤我,声音也如那灯光一样飘忽不定。我停了下来,等它靠近。

    如意带着泪痕扑过来,“郡主,如意还以为你出事了!”

    我能出什么事?现在还有什么事能比战争更轰动的吗?

    有我熟悉的乐曲传了过来,响在这寂静的夜里,凄凉婉转。也不知道在这深宫中,还有谁也喜欢这首《长清调》,技法娴熟,弹得出神入化。

    是谁?也是迷茫渴望解脱的人?

    如意说:“郡主,你知道吗?这首《长清调》,是出自北朝的。”

    我们站在夜风中,听着旋律缠缠绵绵,如歌如泣。

    三日后,段康恒来向我辞行。他终于得到机会建功立业,上战场杀敌。他的目光一如既往地充满自信,笑容是那么俊朗,语调是那么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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