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沉重的大门,吱嘎一声开启,在夜色中显得尤其刺耳。
我拖着步子跟太后随着迎接我们来人一起呼啦啦涌进了相府。而太后急促的步伐,让我险些跟不上进度。只见她对相府一草一木均不侧目,只是一心想要快些见着自己想见的人!甚至比我想见到萧诺的心情还要急切。
太后果然是一个有故事的人。我不禁这么想着。
最后我们被领进相府深处一个隐秘的院落,这里灯火通明,把守严密,看见我们一行人之后,马上低首放行。
穿过修整错落的假山,终于来到了厢房门前,我突然有些紧张地挪不动脚步。
只见一个丫鬟打扮的姑娘,轻轻打开了门,将指尖在唇上轻嘘了一声,然后示意我们进屋。
我蹑手蹑脚地进到屋内,而太后受我的影响屏退了左右也放轻了脚步。
丫鬟将我们领到了床榻前,赫然看见一个小小的身体正安静地熟睡,顿时我的泪水汹涌而至再也无法抑制。
我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
丫鬟低声说:“刚睡着。”
我含泪点了点头,抻手轻柔地抚了抚萧诺的额间柔发,又轻轻地在他饱满的额头印了一吻。可能是我的发丝扰了他的清梦,他突然伸出小手蹭了蹭自己的脸颊边,就在我以为他要惊醒之际,没想他侧了个身又再睡去。我轻轻地拿起他的小手在唇边亲了亲,重新放回温暖的被子里。忍不住又泪流满面……
从未想到有朝一日会做母亲的我,突然出现的意外也让我多年都无法接受。我承认自己一直把他当成小恶魔来着,可分开之后,我才知道他对我如此的重要,他小小的脸蛋无时无刻不在我脑海中穿梭浮现,他不在我身边的日子,我真的像被人抽走了主心骨一般,毫无意念地生存着。而眼下,我所忍受的一切,也只是为了跟他重逢相守。想到马上我又要离开,真的仿佛自己的血肉被人生生从骨上剥离割去一般,疼……在骨髓里……
诺儿,娘多想再回到快活居,看着你长大的每一天。娘再也不会把你当成小恶魔,只会好好疼你,好好爱你,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泪水如融化的冰山一般无法收拾,心底的痛楚让我控制不住自己将从不轻易表现出来的脆弱一起释放。而此刻,全身没有一点力量,只想守着诺儿,就这样,寸步不离。
如果说我看见儿子激动得直掉眼泪那也说得过去,可是半晌我抬眼往太后看去,却发现烛火下,她那张精致的脸庞也哭得跟个泪人一般,我就有些参透不了了。
满面泪水的我看着比我哭得还惨的太后,心中疑惑万千?
难道说她看见我们母子重逢,把她感动成这样?那她也未免太感性了吧?
而她的泪眼紧锁在萧诺身上片刻都没有离开过,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满腹不解的时候,走进了一位器宇轩昂的灰发长者。
我认得他,虽然只见过一面!
我抹了把眼泪无视他,应该不会挨雷劈吧?
在我看来,他是一个异想天开的疯子!
什么宏图霸业,一生心血,妄想抢夺别人家的江山,我看真是痴人说梦。
突然想到萧诺很喜欢说的一句话:我鄙视他!而且极度鄙视!
只见他进屋之际,看见我们一对半的人,两个都哭得稀里哗啦时,严肃的眼角瞬间变得柔和了起来。我别开头掩饰自己慌乱的内心,唯有像此刻这般看着萧诺的脸才能真正让我变得平和。
我余光看见他快步向我们走来,突然紧握住我跟太后的手,激动地说道:
“我们一家人……终是团聚了!”
第七十一章 太后的秘密
“我们一家人……终是团聚了!”
我被这一句话惊讶到仿佛被雷劈过一般,如果说他老泪纵横地抓着我跟萧诺的手说这话,那还没啥!
可是谁能跟我解释一下,这太后??
半晌我从石化中恢复了过来……
太后她……她……莫非……
神哪,谁来敲晕我?
这时,依偎在霍相身上的太后看见我惊恐的面色,柔声说:“孩子,我想听你叫一声娘,好吗?”
我霍得站起身,将还在睡梦中的萧诺抱在怀中,说道:“我需要出去静一下。”
霍相摁住我起身欲走的身子,反头对太后说:“茹儿,我们暂且让她先静一静。”太后顺从地点了点头起身跟霍相走了出去,还不停地回头用担忧的眼神偷偷望我。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只能将萧诺紧紧地拥在怀中。唯有他软软的小身子才能给我安定的感觉,谁也无法取代。
我的身世实在是太扭曲了吧?
原本以为自己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后多出个儿子已经让自己硬生生地适应了几年,后又跑出个爹,然后带走了我的儿,现在就冒出个太后让我喊他娘。
乱,实在是乱!
有了儿子,现在有爹又有娘了。可是我该怎么去面对?
自私地说一句,做为我陈舞来说,对这一对爹娘还真是没什么感觉。我的爹娘可是在千年之后的时空呢,我爹永远是个好好先生,俺娘却总爱对我嚷嚷,他们才是我的父母,尽管我这辈子再也无法见到他们了。
这时,怀中的萧诺突然动了一下,我忙轻轻拍拍他小小的身体,他要是醒来,我真不知道如何离开了。他在我有节奏地轻拍下,渐渐又睡了过去,我也松了口气,慢慢将他放回了床上。然后躺在他身侧,贪婪地看着他如天使般的睡容。
诺儿,幸好有你啊,要不然老娘真不晓得会不会崩溃掉,实在是发生了太多事,让我无法承受了。
不能乱,我需要清醒,只有这样才能把这些一串串乱七八糟的一切整理顺畅。
我突然想到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如果说我是霍相跟太后所生的女儿,那么当今圣上就变成了我同母异父的弟弟!变成了诺儿的亲舅舅!
天!我居然攀上了这么高贵的亲戚?
慕容卿又是皇上的亲兄弟,这么一算我跟他也变成亲戚了?
再一次感叹这恐怖的联系。
头好疼,这可如何是好啊?
就在我满脑子都是面糊糊的时候,突然来了一个人,当我看清楚她的时候,简直可以称的上是又被雷劈了一把!
老天,我的心脏承受能力实在是已经到了极限了。我告诉你!再来!我真的忍不住骂脏话了。
“妹妹……”来人娇滴滴地轻唤了一声,温柔的声音一如往日,只是我们都知道回不去了。
我突然笑了,好,我倒要看看还有多少惊喜?
我将诺儿的被子掖好,又在他熟睡的脸蛋上亲了亲,然后翻身下床。在心里跟儿子说:臭小子,看你娘这适应能力,有没有为你勇敢的老娘骄傲一把?
我笑了笑,低声说:“外头说吧,别吵醒我儿子。”
来人不语含笑点头。
夜风正凉
我全程没有看过身后的倩影一眼,她默默无声跟在我的身后。我来到假山处,停下了脚步,回首定定地看着眼前娇美的人儿,勾起嘴角,微笑地看着她。无须开口,我想她总有些故事需要说给我听!
“妹妹……”半晌,她在我如芒刺的目光中,轻声地开口。
我笑道:“不敢当,算起来,我还年长过你,您还是直接唤我陈舞,我听着比较入耳。”
眼前如花般的女子眼神开始黯淡,半晌,在我咄人的目光中,开口道:“妹妹……别这样。”
“都说了不敢当……”我口气冰冷。
半晌,相对无言。
我首次打破这夜色中尴尬的宁静,“其实……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你的每一个笑容,每一次关怀,每一次每一次,当真全都是骗我的吗??”
她几次动了动唇却都没有说出半个字。
我又追问道:“为何不说话?”她真的是我在这个世上第一个真心相待的人,没料想到头来却狠狠地栽在她的手上,我以为这辈子见不到她了,一直自己骗自己,也许是误会了她,可是现在站在我眼前活生生的人,我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去要她说个明白。
记忆中那个伶牙俐齿的女子,今天看着我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半晌,玉娘幽幽地开口:“那夜我有去寻芳楼寻你的。只是……只是我去时,你已不在了。”
我笑意更深,“就为了一个慕容卿,可以搭上寻芳楼那么多条性命吗?”我闭上眼睛突然想到那夜惨死的姑娘们,还有那夜跟慕容卿的惺惺相惜的逃亡之路。心中陡然一痛,原来跟慕容卿的那么多过去一直鲜活地存在自己记忆中,虽然自己刻意去遗忘逃避,可殊不知,随意拉开遮掩的纱布,原来……它们一直都在……
“原本我打算先救你出来,才放官兵进去的,只是没想到埋伏的官兵被发现,激战起来,实在是太乱了……”玉娘还想同我解释,可是我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我突然笑了,“打从一开始,第一次见面,什么薄情汉陈世锦,落入烟花之地,全是假的喽?”
玉娘脸色冰凉,原本灵动的双眸,此刻也灰暗一片,愣了半晌,开口道:“一切都是相爷吩咐,小的们不敢违抗。”
我打断他道:“我只想知道你对我到底是真是假?”
玉娘咬着下唇低下头。
“那么萧楚呢?”我上前一步追问道。
玉娘抬头道:“孩子你都为他生了,你对他……难道还不信任吗?”
信任?萧楚本应是我最信任的人,可是眼下我突然发现,我无法信任任何人。真的无法!
我走近玉娘的身边,用手指勾起她的长发,说道:“姐姐,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你听好,我当真把你当成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朋友,却万万没有想到你的一颦一笑却带着虚伪的面具,姐姐,你当真会做戏啊?真是骗得我好苦啊。”
玉娘突然别开了头,眼中射着温怒,说道:“好,那妹妹,我问你,你又当真对我掏心掏肺了吗?什么逃婚?什么陈舞?连名字都是骗人的,眼下你也无须跟我谈什么姐妹情深。我们算扯平罢了。”
我突然愣在原地。
她骗了我,我又何尝不是欺骗了她呢?只是她不会想到,所有的一切,恰恰就只有陈舞这个名字是真的。
我突然间释怀了,首先我就是个骗子,我为何还去要求别人真心待我呢?
我微笑着柔声道:“姐姐,我收回方才说的话,以后,你永远是我姐!”
“小姐,不敢当,您是相爷的女儿,小的哪有资格做你的姐姐!”玉娘眼中含着喜悦,可嘴上却恼人地说着违心的话。
我厚脸皮地说:“那做妹妹也成啊?”
玉娘突然扑哧一声笑开了,而月光下,我却轻易看见了她眼角闪烁的泪光,晶莹而耀眼。
我抓着玉娘的手说:“姐姐你答应我,我不在诺儿身边的日子,你帮我好好照看他好吗?”
玉娘笑道:“你这儿子,跟你一样,一肚子鬼主意。”
这是夸我儿子了吗?
我笑了,就当她是夸萧诺吧!
经过跟玉娘的长谈之后,说开了,大家都释怀了,不管玉娘之前报着怎样的心跟我接触,我相信她后来对我的感情不会假。我的心也开朗了起来。
可是经过跟相爷的长谈之后,我又开始沉重了。
夜很静,静到连耳边的风声都可以捕捉得到。
太后一个晚上都面含慈爱的笑容守着熟睡的萧诺,连眼睛都不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