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直直地看着慕容卿,却跟皇帝说:“如若今夜我必定要死的话,可否让眼前这个男人亲手了结我?我……我要让他永世都无法忘记自己为了权利亲手杀死一个深爱他的女人——”眼眶一酸,我居然很不争气的掉下了眼泪。
好不容易才弄明白自己的心意,却从未跟他表白过一句,选在此时甚好。说出心底的话,黄泉路上也不会有遗憾。
只是此时,我不想去考虑慕容卿的内心了,我心已死,亦不想让他快活。
只怕我的这些话只会让他一笑而过罢了。
慕容卿听完我的话,眉头拧得更深,微眯的眼眸中似乎还带着无法掩饰的怒火,仿佛厌烦我死还要拖累他一般。
罢了,罢了……
一切过往,烟消云散,随风飘远,我垂目别开头去,一切反倒平静了,真实了。
这就是我的结局吗?
只是为何自己连站立的力量都没有,从胸腔到腰腹仿佛被铁链锁在一起,流着血,连着肉,我要很努力才可以让自己挺直着身躯,不露一丝怯意。
皇帝突然笑说:“其实你可不用死的!”说完皇帝满脸笑容地望着慕容卿。
我亦苦笑着望着慕容卿,黯然道:“死不可怕,可怕的是……心死。”说到这里,心中却涌过不甘,我逼视着慕容卿,冷笑道:“如若我死了,去到阎罗殿,我定求一个遗愿,愿这个男人永享孤鸾之命,一生孤独,一世无情……”
慕容卿目光紧锁住我,我也毫不畏惧与他对视着。半晌,他赫然微微一展笑颜,带着平日里无法招架我鬼把戏时的无奈,说道:“疯女人。”
继而直视着我,带着一种责备的语气,叹气道:“你始终无法信任我?”说完居然带着一丝受伤渐现的表情。
我一头雾水地望着他,连怨恨的眼神都忘记表现出来。
他无视我的疑惑不解,径直走到皇帝面前,微微带笑道:“你赢了。”
皇帝听完这三个字,明显整个人松了一口气,微微僵直的身体也跟着松懈下来。
慕容卿又对皇帝说:“不管你信与否,我从未想过要得到那虚夸的王位。而且——”继而望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犹带笑意地说:
“我的女人无母仪天下的风姿,我亦不愿见她丢丑。”
第九十一章 落幕的宫变
嗯?!!那个没有母仪天下之风姿的女人,可说的是我?
情况急转逆流,慕容卿突然跟皇帝一团和气了。
我脖颈上阴冷的剑身瞬间消失,压迫感陡然消失,咋一放松,脚力一阵虚无,我双脚一软毫无预计地歪坐在了地上,连太医院的宫帽也跟着甩了出去……
顿时,我又再一次成了全场的焦点。
此刻,我居然感到些许的狼狈……
双颊发烫,我颇为心虚地弯腰摸向滚到一边的宫帽。只见一只洁白的衣袖越过我率先捡起了宫帽,低下身,单膝下跪在我面前,用洁净的衣袖拂了拂手中的宫帽,举过我的头顶,认真地重新戴回我的头上,还不忘记将我脸颊的散发拔至耳后……
男人手指修长,动作轻柔,眉目隐隐带着笑意,叹了口气,柔声道:“说你没有母仪天下的风姿,还真是一点也不为过。”
乌鸦率先笑出了声音,赫然发现场面一片寂静,连忙收住了调笑。
看着眼前这个方才让我心若死灰的男人,心头一紧,眼眶一酸,泪水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我紧咬着下唇,任由自己委屈的泪水肆意汹涌……
半晌,慕容卿才笑着将半坐在地上的我拉了起来,而我陡然想到刚刚那句没有母仪天下的风姿,心中着实不爽,决定不领他情,手臂猛然用力,推了毫无防备的他一把。
谁知他反应极快地将身体一侧,顿时,我扑了个空,呈狗啃屎的状态扑向了地面,可不知慕容卿几时又闪回到我的身前,我不但没扑向地面,反而是扑进了他的怀中……
他被我的力度扑一个趔趄,重心不稳地也坐在了地上,可手臂却稳稳地环住了我。我作势将脸埋在他的胸口,闭上眼睛,不看也不想,更加不理此时无数双望着我们的双眼……
慕容卿鼻息探在我的耳际,低声说:“都看着呢?”
我无赖地说:“就任他们看。”
慕容卿轻笑出声,手臂用力,紧紧地将我圈在怀中,此刻,我有一种千树万树梨花开的错觉,仿佛我枯萎的身躯又被注入了新的生命动力,微风拂过,我正妖冶的起舞,尽管我是个舞蹈白痴。
我埋在慕容卿的怀中嘿嘿傻笑,尽管这不是我这个年纪的女人该做的事情,可是喜悦占据了我整个身体,连细胞都是跳跃舞动的,全身心的快乐无法抑制着想要释放再释放……
半晌,我抬起头,佯装薄怒道:“我真的没有母仪天下的容姿?”
慕容卿不答反问:“难不成你想留在这冰冷的皇宫?”
我立马摇了摇头,又无赖般地扎进了慕容卿的怀中,慕容卿下颔压着我的额头笑道:“莫再闹了——”
乌鸦抱胸走近我们身旁自言自语:“光天化日,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我依依不舍地从慕容卿怀中爬起来,仰着脖子跟乌鸦说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是光天化日了?”
“……”乌鸦将眼神从我头项飘过,却没讲出一个字。
慕容卿起身将我拉近他身侧,收起了方才的慈言善语,沉声道:“无涯,你们先退出宫门,天明之前,隐出邑都。明日午时之后城外汇合,分六路回御琇城。”
“什么?明日就走?”我忍不住插嘴询问道。
慕容卿面色一阴,睨着我,沉声道:“怎么?不舍得?”这人,翻脸跟翻书一般。心底虽然泛起一点小脾气,可我还是很没骨气地垂下头,嘟囔道:“没,我……就是问问。”
慕容卿唇角弯出弧度,手掌在我后背猛得用力一带,我瞬间贴上他的胸口,我忙双手抵在他胸口,撑着后背试图跟他保持一些距离。
我这人,人家冷淡时,我挺疯狂,人家主动时,我倒还真有些不好意思了。
慕容卿手掌摁在我的后腰,一点没有要放开我的意思,我顿时耳根有些发热,感觉无数双眼睛犹如芒刺一般射向了我。
“你你……要做什么?”我突然结巴起来。
慕容卿勾起嘴角没有言语,只是鼻息越来越近,我大脑一片空白,他不会……不会大庭广众之下……
越来越近,我干脆双眼一闭,不管了!
半晌,近在咫尺的俊容蓦然一笑,鼻息陡然探至我的耳际,用只有我听得到的声音,哑声说:“去太医院等我……”错觉还是怎么的,这低低的呢语,居然带着情 欲的慵懒,也很成功地挑逗到我浑身燥热,险些瘫在他怀中……
我周身正在云山雾绕的时候,慕容卿含笑着放开了我,这才发现自己呼吸有些急促,我嗔怒地睨了他一眼,他则已眼神冰冷地望向了皇帝,仿佛刚刚全是我自己在意 淫一般。
慕容卿负手走向仿佛看了一场惊人好戏一般,神情有些僵硬的皇帝身侧,说道:“皇上,如若想斩草除根的话,明日午时,是你最后的时机了!”
皇帝半晌回过神来,有些窘然道:“大哥今夜助我平定了宫乱,我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已然自愧了,还怎敢为难大哥?只是不知……大哥,可愿留在宫中同我一同治理天下?”
此时的帝王,没有自称“朕”,也没有唤“陵王”,俨然一个犯了些许差错,有些别扭的弟弟。
这皇宫真不是人待的地方,慕容卿你可千万不要答应啊!
慕容卿轻轻看了一眼有些许紧张的我,低低一笑,说道:“自在惯了,没法子忍受这宫中束缚。”
我顿时松了一口气……
皇帝含笑走近我面前,低头道:“你不会怨恨我吧?”
“吖……”我突然很不习惯皇帝此时如此亲近的口吻,有些反应不过来。
皇帝眼神突然有些黯淡,我却不知道说什么了,赫然瞥见立在皇帝身侧的萧楚,正目光如炬地看着我,在与我眼神接触的那一刹那,却慌乱地转开了。
怨恨,
今夜,我怨他吗?
看着惴惴不安的萧楚,我居然内心无波无澜,平静了,释怀了。各为其主,他一点错没有。一直是自己主观地认为他要为我做很多很多,其实,我恰恰没有去想,他凭什么为我做这么多?五年的守候,我已经觉得是天赐的富足了,所以,我不会怨恨任何一个人,包括——萧楚。
我看着皇帝,笑道:“你将太后照顾好,江山治理好,我就——”我将眼神投到萧楚身上,刚好与他四目相对,“我就——不怨恨你!”
明显感觉萧楚的肩头一松,连紧抿的嘴角都略略轻扬,我心头也跟着一松。不管发生过什么?他始终似我的亲人一般,心也永不会对他设防。只是,过了今夜,我们该形同陌路了吧?想到这里,心又有些微痛,那么熟悉的一张脸,此刻恭敬地立在皇帝身侧,眼神却像一个陌生人般冷清。
皇帝听完我的话,嘴角一扬,笃定地说:“不用你劳神说。”
御书房的气氛一派祥和,这场宫乱就这样很戏剧性地落幕了。
看了一眼孩他爹,刚好与孩他爹对视上。相视一笑,我踮起脚,贴近他耳际压低声说:“我先回太医院……等你。”看着慕容卿脸色一滞,我心头一阵雀跃,那是恶作剧得逞时的窃喜。
我缓步离开了御书房,男人之间必定有要解决的内务,一切再与我无关。
只等天明,天明之后,从头开始,从新来过,不用躲躲藏藏,不用遮遮掩掩。
一切过往,全部随风,在此画下句点。而我陈舞就要开始我的新生活。
从穿来那一刻起,心头从未有此时这般轻松过。
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慕容卿,心中开始偷乐,我就要跟这个男人相守一生了吗?有些不敢相信这已成事实的事实。
我独自一人退出了御书房,再没回头一眼,因我知道那里有一双我最不愿见的眼神会一直跟随着我,带着愧疚,带着沉思。
不必了,真的不必了。
而我也真的不想去追究,他到底哪时是真哪时是假?他并不是我的什么人,我没有资格怨恨,就像我没有资格质问一样。
我稍有些失神地往太医院的方向走去,可就在我刚走出御书房没有几步远的时候,一身白衣的修长身影紧跟着我,突然将我拽进了暗处。我正惊恐地想要呼救,赫然一阵淡香滑过,我长舒了一口气,扶了扶宫帽,大胆地将脸贴上了眼前温热的胸口。
男人身体一僵,柔声道:“你怎知是我?”
我傻傻一笑,说:“不告你!”
男人微笑不语,而揽着我的手臂却在微微用力。
半晌,慕容卿低声道:“我派人去太医院接你的时候,却没想晚了皇上一步。诺儿你不用担心,他很安全。我再不会让你们母子身处险境了。信我吗?”
信,如若我连你也不信,我还能信谁?胸间被一种叫做“幸福”的感觉填得满满的。
我含泪点了点头,却贪婪地将脸埋在他怀中,不愿离开。
半晌,慕容卿轻轻推了推我,温声道:“乖乖等我。”还没等我答话,他已转身进了御书房。
我愣愣地望着慕容卿背影消失的方向,久久无法宁下神来。
此刻,勾着嘴角的我,如何也不能想到自己只是先走了这么一会的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