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梦鹤……你可别忘了朕是你大舅哥,讲话注意点。”
“……”
曲尚书一家三口翘首远望着那大型马车,却只见到棽月王一人下来,风荷却不见踪影。
“风荷怎么没下来?”曲夫人紧张的问他,这重大的节骨眼上不是该王后陪同吗?
“不知道。”曲尚书远远瞅着那辆豪华大车,心里忐忑十分。
曲兰心却是一心瞄着石朗,现在下了轿子,与石朗相距不过十几步,她连眉尾鬓角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正午阳光下,石朗身上的银甲闪着光芒,淡淡古铜色的皮肤与之相得益彰,横看竖看都是一枚挺拔威武的大晋好儿郎。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专注,石朗的脸庞偶尔会微微侧动一下,向身后搜寻让他灼热的来源,可惜此时不比平日,乃是两王相交的重中之重,他身为首领,不得无礼乱动,只得默默忍受了。
傅元谌陪着周梦鹤一一接见随行的大臣们,曲昌霖夹在队列里朝女婿行礼,刚行了一半,周梦鹤便亲自将他扶了起来:“泰山大人免礼!”一句话惹得周围众臣纷纷侧目——棽月王竟公然免了曲尚书的大礼,这曲三小姐在棽月王心中的地位可想而知。一时间无数道炙热的目光盯住了曲昌霖,含义繁杂,大多数是艳羡。
曲蕙心和冯威并未出现,虽然是同棽月王一起回来,可这等重要场合,是国与国见面的大事,他们去了不妥至极。只能等到马车进了城,再做安排。
傅元谌邀请周梦鹤同乘銮驾,后面跟着载着风荷的大车,一同往皇宫驶去。周梦鹤担心风荷一人睡觉,恐有不妥,在銮驾上时不时差来棽月随从叮嘱王后睡觉事宜。看在傅元谌眼中,颇为舒心,他发现这“妹夫”终于有了一些顺眼的地方了。
风荷是被大街上百姓的夹道欢迎声吵醒的,梦里面陡然传来一片熟悉的乡音,她抖抖睫毛,一下就睁开了眼睛。爬起身来,身边早已等待着的宫人立刻过来搀扶。
“是不是进城了?”风荷焦急又兴奋的问。
“回王后,早已进城,现在行到城中了。”一个宫人规矩的回答她。
“那……大晋皇帝可有出城迎接?”她记得传令兵传过这消息。
“回王后,已经迎接完毕,大王现在与大晋皇帝同乘銮驾,行在最前面呢!”
“哎呀,那怎么不喊我起来?”风荷跺跺脚,顿觉丢人。
“大王吩咐,不准打扰王后休息。”宫人扶住她坐下,开始替她换裳——之前这一身被她睡得皱巴巴的,恰好换上周梦鹤挑的严实装。风荷看着穿戴好的自己,在心底将周梦鹤恨恨骂了一顿——他铁定故意的。
作为被一国之君女婿礼待过倍儿有面子的曲尚书,此刻已经成了众臣追捧的对象,不停有人示好恭维,甚至有人看到曲夫人和小姐的轿子,都想到替曲兰心做媒了。曲尚书只是笑着应对,一条路走完,腮帮子都笑酸了。
进到宫中,风荷连同曲蕙心和冯威,还有曲夫人和曲兰心的软轿,一同被引到了泰元宫。
“娘——”
“娘——”
曲蕙心和风荷见到曲夫人,高兴坏了,飞奔着上前拥住了曲夫人,曲夫人早就知道两个女儿都有喜了,此时一手拉住一个,笑得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
风荷又看向一旁笑容淡淡的曲兰心,唤了一声:“二姐!”曲兰心走上前来,作势要拜:“臣女曲兰心见过棽月王后!”
“二姐,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风荷拉住了她。曲蕙心看过来,笑道:“兰心,都是亲姐妹,不必行大礼了。”她突然记起自己好像一直都未行过礼,不觉莞尔。
曲兰心笑了笑,低眉颔首不再多言。
“风荷的身子有几个月了?”曲夫人掏出帕子擦了眼泪,拉着风荷看她的肚子。
“快四个月了。”风荷拍了拍肚子,此时已经是个小皮球模样。
“那蕙心呢?”曲夫人又看向曲蕙心暂时平坦的小腹。
“快两个月了,娘,翻过年来你就要做外祖母了。”曲蕙心打趣道。她如今的高兴均是发自内心的,冯威这小男人把她宠上了天,享受到了前三年都未体验过的幸福滋味,说起话来也充满了不一样的自信和满足。
见她这模样,曲夫人高兴得又想落泪了。
冯威是半个时辰后进来的,拄了个拐杖,忐忑的进了殿。宫人通报后,曲夫人便紧张的盯着门口,大女婿腿不灵便她早已从风荷的信上得知,曲尚书也叮嘱过她不可对冯威的腿有所微词,在她看来,自然是曲尚书多想了,那戴近亭手脚健全却一无是处,而冯威虽然断了条腿,却是一个能让蕙心感到幸福的好男人,她当然不会有微词。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人说《风荷小记》这名字太文艺太不招人气,我花了一天的功夫才想成了这个,顺便把文案内容也改了。不知道会不会好点╭(╯ε╰)╮
☆、晚宴
“小婿见过岳母,请受一拜!”冯威单腿立地,除了拐杖恭恭敬敬的对曲夫人行了个深躬。
“哎哎,快快起来!”曲夫人赶紧让蕙心扶住他,让到一旁的椅子上坐着。一看就是个好孩子——曲夫人瞧着冯威,着实喜欢。
冯威见曲夫人对自己发自内心的微笑赞许,知是过了关,看了爱妻一眼,见她脸儿红红,颇为娇羞,想是替自己高兴,心里越发饱胀暖盈。
曲兰心从冯威进门起就注意到了他的腿,看着曲夫人高兴,大姐欢喜,她表面含笑,心中却是不屑:纵然人长得不错,到底是个残疾之躯,若不是残疾之躯,怕是万万不会娶大姐这样的二婚女子的,不过,两人这样倒也般配。思及至此,脸上笑得愈发洞悉怜恬起来。
风荷自小就同她关系一般,现在见她不甚言语,自是不会主动去相谈。她十分了解曲兰心,心胸清高且敏感,遇到事了喜欢钻牛角尖,她若是主动了,会被视为炫耀如今的身份地位,若是不主动,则是当了王后目中无姐。两者一权衡,她决定不自讨没趣,曲兰心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好了。
周梦鹤此时与傅元谌正在展示友好外交,晚间会有高规格高礼遇的欢迎晚宴,届时众臣将携妻眷一起出席。眼见得时辰一点一点的过去,傅元谌还拉着他谈棽月民俗,风貌,经济,他实在有些不耐烦。
傅元谌不是没发现他的隐忍,但这恰是他想看到的:开始担心风荷了吧?就不让你见,他心里得到一种微微变态的快感。这段时间以来,大臣上奏的帖子几乎有一半都是劝他纳妃的,说他后宫里一个女人都没有,唯一的陈淑妃也进了冷宫,死活不知。而他正是青年正当时,该为江山社稷娶上一堆老婆,生上一堆子嗣,这样那群家里有女儿的老头们才能安心。又有委婉的不知死活的大臣提议:皇上你看,人家棽月王年纪跟你差不多的,都要来大晋补办婚礼,你孤家寡人多么寒酸,快娶妃吧!这一下点到了他的死穴,发又发作不得,只能这时候找周梦鹤来报复。
“不知拓勃大王一路行来觉得我大晋风土人情如何?”傅元谌摆明了拖延时间的与他拉家常。
周梦鹤忍着翻白眼的冲动,礼貌的回答:“甚好,山水秀美,人杰地灵,大晋皇帝真是治国有方。”废话,我在你大晋都过了这么多年了,比棽月还熟悉,用得着假惺惺的问吗?他敢肯定傅元谌是故意的,从城外迎接到现在,他除了喝了一些茶水,就没完没了的被傅元谌热情礼遇着,眼见得太阳西坠了,连风荷一面都没见到,这不是故意是什么?
有太监进来禀报晚宴已经准备妥当,半个时辰后便可入席。傅元谌终于放过了他,假装关心道:“大王可去看看王后,届时一起入席才好!”
周梦鹤立刻告辞,撒腿疾步去找风荷。
泰元宫里,早有宫人准备了一些清淡吃食——傅元谌还是担心这个宝贝妹妹的,舟车劳顿,又有了身孕,且与母亲团聚,肯定会消耗一些精力,于是用过了餐点,有宫人分别请去殿内休息。
风荷极为自然,曲夫人却是受宠若惊:这泰元宫乃是皇上的起居寝殿,居然能让自家母女三人暂歇小憩,这简直是无上的荣誉,天大的福气。她自动的转化为沾了风荷的光,看向风荷的目光也多了一丝别样的意味:幸得这些年待风荷不错,否则哪来今日的荣幸。
周梦鹤找过来的时候,守候宫人早已得到皇上的吩咐,自动的将他带到了寝殿内。傅元谌还是顾虑周到的,他没敢让风荷睡他的龙床,而是睡在侧殿的软榻上,全部换的崭新的明黄金丝软缎,焚的宁神静心的熏香,风荷舒服的窝在里面,一头乌发全数披下,睡得极为香甜。周围站着四个宫女,静静的等待着。
周梦鹤走进去,四个宫女立刻训练有数的行了礼,然后退到了帐幔外。
他轻轻的坐到榻边,伸出手拨开了风荷脸上的发丝,凑上去亲了一口——此刻见到人睡得好好的,他一颗提了半天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也是他过于担心了,其实傅元谌对风荷的关心不比他差,对这独一无二的妹妹,自然是好得没话说。
风荷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有蝴蝶落在她的脸庞,痒痒的,气息温热,她被蝴蝶逗弄得笑了起来,然后直接笑醒了,睁开了眼睛:“唔……你来啦!”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她立刻明白了梦里的蝴蝶是怎么回事。
周梦鹤抱着她坐起来,整个人揽进自己怀里,她方才睡醒,浑身软软的,得有一会儿的适应期,周梦鹤抚摸着她的秀发,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恬静。
传话的小太监进来时,看到好些宫女都羡慕的看着里面这一幕,他刚要训斥“大胆无礼”,自己却也被眼前的景色吸引了:夕阳仅剩的余晖下,淡淡的金光透过窗棂,洒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曲风荷恬淡的微眯着眼,将头靠在周梦鹤肩膀,任由他的大掌一下一下抚在自己的背上,目光充满爱意和怜惜,丝毫没有朝堂之上威武凌厉的影子。
“拓勃大王!”小太监原本阴柔的嗓子此刻几乎要化出水来,眼里都是被感染到的温柔:“晚宴就要开始了,皇上问您时间可要延后?”
周梦鹤眼尾一挑:这恼人的大舅子还真会挣名誉脸面,此刻当着风荷的面就假惺惺的透露关爱,当即大手一挥:“去回复陛下,本王和王后随后就到。”
招来等候多时的宫女,命她们速速替王后打扮,换装。
待到夫妇二人进得招待晚宴的泰明殿,里头早已是歌舞待起,欢笑升平,所有大臣以及亲眷都位列在坐,连早先跟风荷一同歇息的曲夫人和曲蕙心都已经坐在了里面。风荷顿时有些嗔怪的看了周梦鹤一眼:怎么不早点叫醒我?
周梦鹤无所谓:想睡就睡,让他们等等又何妨。牵着她的手缓缓走进去。在座所有人都站起来行礼,风荷露出微笑,与所有人点头示意。
“这真是曲家三小姐么?居然生得这般美貌……”
有谁家女眷在曲夫人和曲兰心身后窃窃私语,曲夫人听到了,自豪的挺了挺腰杆:嘿,就算是风荷被查出了身世,可养了这么多年,感情和事实摆在那,连皇帝都默认还是她曲家的闺女,她这做娘的自是高兴又风光。
曲兰心看了一眼斜后方,原来是大理寺卿王贤的夫人和小姐,那小姐她原是认得的,叫王仪月,以前还与她一起举行过诗会,两人有些交情,这次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