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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兰心亦是心里面卸了一半的负担:她不是铁石性子,当时发了火,过后其实早就后悔了,更何况听说还差点砸着曲夫人,更加坐立难安,原本想着道歉,可一直同自己别扭,且还缺乏那么些勇气。直到今天听了风荷和曲夫人的谈话,她才下定决心请求娘的原谅。此刻心里也好受多了,同曲夫人小聊了一会儿,这才回兰苑去。
晚间,曲尚书听夫人讲起这件事,老脸上立时喜得开了花,不过,他亦还有担忧:“不知明日风荷离开,她还会不会使性子不出来?”他的担心不无道理,也有前车可鉴,毕竟不久前来过这么一回,兰心虽然向母亲赔罪了,可风荷那边……就算风荷不会怪罪,这于情于理也极为不妥。曲夫人的高兴被他的担忧感染了,也开始担心明天的送别。
第二天一早,傅元谌就派了御林军前来接棽月王夫妇,同时通知曲府全家届时出城相送。
曲尚书别的不担心,头一个看向曲兰心,曲兰心冲他一笑:“爹,我都收拾好了,待会跟娘一个马车就好。”竟是答应了。
半个时辰后,曲府上下打理完毕,曲尚书和曲夫人,曲兰心一辆马车,曲蕙心和冯威一辆马车,一齐往城门口驶去。
曲兰心手里攥了个小包袱,捏得颇紧,曲夫人一上马车就瞧见了,心里好奇得厉害,忍着没问,想看看她要做什么。
风荷又坐上了来时的那辆豪华大马车,不同的是,来的时候有大姐和冯威一块儿作伴,现在要回棽月,只有周梦鹤陪着自己了,伤感不要钱似的将她的一颗心灌满,溢出来,流向四肢百骸,涌上双眼,潮潮的,湿湿的。方才在皇宫里,她寻了个没人的机会抱着傅元谌还哭了一会儿,此刻,想到曲府全家都在城门口等着送她,又想哭了,心里头似乎堵了团棉花,连呼吸都觉得难受。
周梦鹤见不得她这副模样,心疼的钻进马车里陪她。
“这次回棽月就我一个人了。”风荷窝在他怀里,语气很有些哀怨。
“乱讲,还有为夫和宝宝呢!荷儿不是一个人。”周梦鹤宽慰她。
“上次有大姐相陪,这次就我自己坐马车,怎么不是一个人?会无聊死的。”
“那为夫进来陪你,不骑马了!”这还不容易,况且,他好玩的花样多多,保证风荷开心。
“别反悔!”
“求之不得!”他坏笑。
作者有话要说:
☆、长亭别离
或许是周梦鹤的安慰起了作用,风荷内心的惆怅消了不少,及至到达城门口,脸上多少有了些笑意。
傅元谌原本是陪着周梦鹤骑马双行,半路上周梦鹤撇开他进车去安慰风荷他也没介意,只是想到风荷的月份渐大,怕路上有什么闪失,且再过几个月,孩子出世,他作为亲舅舅,竟一时见不得外甥一面,心里也有些不好受,强颜欢笑的走在前头。
今日相送,不似先前迎接,只准了臣子前来,女眷除了曲家的,一个也没有。有眼尖的大臣发现了皇帝的失落,自觉应该是这些日子同棽月王夫妇相处融洽,心有不舍,再深思一点,或许是还念着当年与棽月王后的少时情谊,伤感着咧!再或者,是见到人家夫妻恩爱,想到自己孤家寡人,不甚愉悦……想着想着,那大臣心里一动:哎呀,又有好些时日未曾上折子劝皇帝封后选妃了,如今趁皇帝艳羡棽月王,不正是好机会么?
傅元谌没想到自己一点点动作表情,就在某些人心里翻出了千变万化的结论,且风荷走后,他又要回到每日至少要推掉三分之一的劝婚奏折的头疼日子了。
曲兰心远远看着华撵驶来,手心几乎都冒汗了——这好像是她头一次预备对风荷感谢示好,有些不太习惯,将手里的小包袱捏了又捏,紧张得很。
曲蕙心则由冯威扶着,悠哉悠哉的躲在树荫下吃西瓜。她们是唯一来送别的家眷,需得早一步到达等候,城外长亭旁边恰巧就有个茶水棚,里头有新鲜西瓜卖,这等会儿的功夫,她已经吃了两片瓜了。
“娘,兰心,”她扬手招呼:“天气太热了,过来吃西瓜吧!”
曲夫人转过身,着急道:“别吃了,马车就要到了,快些过来,让人看到了可要笑话你不知礼数。”今日没有别人,她便放纵了蕙心一些,哪知这丫头一吃便停不下来,刚才还要顺便带两个回去,好不容易给她制止了,眼下还要她二人也过去,可别让人笑掉大牙。
“不就是送个别,你们也太紧张了。”曲兰心摇头,要店家取了些水将手洗了洗,又让店家挑了四个好瓜,用个布袋装好,选了个大块头的家丁给提上,付了银子,夫妇二人这才走出来,回归了队伍。
“你还真的买了?”曲夫人看着家丁手上的袋子,不甚赞同。本是前来送行的,多是朝中重臣,都有眼看着呢!这买上一大袋西瓜算怎么回事?闹个笑柄就不好了:“先扔一边!”曲夫人下令。
“扔了做什么?等下直接给风荷送上马车便好。”曲蕙心喊住家丁,让他别动。
“什么?你还要把这袋西瓜送给风荷?不行!”曲夫人简直脸都要绿了。
“炎炎夏日,吃些既甜又沙的西瓜,又消暑又舒适,风荷肯定喜欢,娘你不用担心。说不定,她喜欢我这几个瓜要胜过你那几大车嫁妆呢!”曲蕙心指了指身侧由十几名家丁守护着的好几辆大马车,里面满满的都是曲夫人亲手准备的嫁妆,要拉去棽月的。若不是风荷拼命相劝,估计马车的数量还要多一倍不止。
曲夫人伸出手指头戳了她一脑门:“都要当娘的人了,说话越来越没形,就你那几个瓜还能胜过我这几车嫁妆?我看,一个车轱辘都比不上。”曲夫人嘴上是责骂,眼睛却含着笑:自从曲蕙心嫁给了冯威,越来越有小女儿的娇态了,人也活泼了不止一星半点,自信多了,她看了不知道几欣慰。
曲兰心在一旁听着,不时用眼瞟瞟大姐的那袋西瓜:好像自己这份礼物跟大姐比起来,不见得会差!
马车渐渐近了,出了城门,傅元谌拉停龙驹,翻身下来。周梦鹤亦牵着风荷出了马车,仔细的亲手将她扶下。
风荷一出来便四处查看曲家人在哪儿,瞧准了便朝长亭这边奔了过来。
曲夫人赶紧带着人迎上去,一面使眼色让蕙心千万别拿那带西瓜,曲蕙心只是笑笑,和冯威跟在身侧。
周梦鹤同傅元谌及众大臣一一说话拜别,礼数周全。眼角余光却瞟着风荷,幸得有两个宫女跟着,不至于他不放心。
曲夫人领着人对风荷行了个大礼,又让人将嫁妆都拉过来,齐齐排列在华撵旁,足有五大车。
“谢谢娘和爹!”风荷眼眶有泛红之势。
曲蕙心眼见气氛要转向,便吩咐家丁提着西瓜上场了:“知道你那里什么都有,不缺大姐这点礼物,所以大姐别出心裁,这四个上好的新鲜西瓜便是送别之礼了,一路上同妹夫品尝品尝,去去暑气!”
风荷果然一乐:“这段时间太忙,都忘了是西瓜上市的时候了。”赶紧招呼家丁送到马车上,又冲曲蕙心道:“四个少了,再多送些!”
冯威笑道:“不是大姐夫小气,而是你这马车不似家中地窖,买上几十个好储存。多了怕变质腐坏,还是一路走一路买比较好,反正西瓜上市,不愁没得卖!”
“可别吃太多了,西瓜性凉,你又大着肚子,少吃为好。”曲夫人赶紧制止。
“娘说的对,少吃些。”曲蕙心笑着附和,一边伸手拉过曲兰心,催道:“还杵着做什么?你那包袱不是要送给风荷的?”她方才就发现曲兰心在一边儿挣扎着要不要开口,瞧不下去了,顺便推波助澜一把,将人给推到了风荷面前。
曲兰心冷不防就这么到了风荷面前,只得不再扭捏,将手里的包袱递与她,小声说了句:“这是送给我未来小外甥的!”
风荷此刻讶异非常,说是受宠若惊都不为过,这天要下红雨了,曲兰心居然送她礼物了,还是给宝宝的呢。她打开来,里面是一件红丝绸底绣金线如意吉祥纹小兜兜,还有一双可爱的花色老虎鞋。
“我昨晚赶了一晚上,绣得急了些,若是针脚不好,你可别嫌弃。”曲兰心有些不好意思。
“很漂亮,我很喜欢!”风荷轻拍肚子,学童声:“谢谢二姨!”
孩子果然是化解尴尬的灵丹妙药,曲兰心噗嗤一笑,伸手轻抚上了她的肚子,大约是宝宝感受到了,竟然动了一下,微微的蹬了下腿。曲兰心一下变了神色,猛的收回了手:“他……他动了一下。”那感觉好奇怪,像一道气泡划过手心,软软的,温温的。
“别怕,只是胎动而已,他在跟你打招呼呢!”风荷看着她的反应,很是好笑,原来尖牙利齿的人还有这样一面,不知到时候她做母亲了会是怎样?
曲兰心好奇的又伸手摸了摸,那动静却是没有了。
周梦鹤道别完,亦伙同傅元谌和曲尚书一起来到了长亭这边,“去了棽月,风荷就拜托大王了,望大王好生对待,莫要辜负!”曲尚书到底是不放心,一去三年,王意难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纵然有傅元谌打包票,他这场面话也是要说的。
“泰山大人放心,小婿一定铭记于心,不敢有违!”此时此刻,答应便是,虽然他不屑于说这样的话,不过,只要曲尚书能放心,多说几句也无妨。
风荷看着傅元谌,神色酸酸的,想说什么却无从说起,好多话都在出宫前的大哭里头了,想必,傅元谌能明白的。
傅元谌对她淡淡一笑:“一路平安,每月记得写信回大晋!”他方才陡增了一个念头——等到风荷回来的时候,他必然同她一起去拜祭一下两人的生母,还有那位痴情一生的皇叔。
日头渐起,已是离去之时,风荷被扶进马车里,隔着窗子同家人遥遥招手,周梦鹤飞身马上,同傅元谌一揖作别,扬鞭踏尘,迎着朝阳上了路。
曲夫人的眼泪终于滑了下来,掏出帕子直擦眼睛,曲尚书和蕙心在边上哄她。曲兰心怔怔的看着车队远去,心里仿佛抽离了什么,也跟着去了,不久前她还巴不得风荷离去,可眼下真的走了,心底那抹难以言明的怅然却浓郁难消,许是刚刚发现自己和风荷的姐妹情意,又或许是对以前两人争锋相对,从没和平相处过产生的遗憾。不过,等风荷回来了,还有机会弥补,想到这里,她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风荷趴在车窗上,直到城墙都看不见了才慢慢收回首,靠着柔软的车壁,沉重的叹了一口气。
“娘子为何叹气?可是想念为夫了?”外头突然探进一个脑袋,面具下的嘴咧得老大,白牙晃眼:“为夫进来陪你了!”撩起下摆,坐到了风荷身边。
“你好像很高兴?”风荷指控他。
“难道我难过就对了?”周梦鹤拉过她,靠近怀里:“离别固然伤心,可你有我一同相守,就算再多的离别,为夫也会永远陪着你的。”言语淡淡,却充满了爱意,风荷的惆怅一下被驱散了不少,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娘子请看!”周梦鹤轻击手掌,外头立刻传递进来一盘切好的西瓜,周梦鹤伸手取过一片,献到她嘴边:“冯大姐夫真会挑,一看就甜!”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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