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梅之烟断香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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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梅之烟断香微- 第4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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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天命无从避,王命亦不可违!
  她讥笑着摇头,遣散那淡淡的愁思,展开之前卫尉交给她的东西鞠问:“此物可是你的?”
  宫奴接过,递近到梅儿眼前。一块浅绿的方巾,绣着一只彩凤栩栩如生,似要飞身而出浴火重生!
  吹了一夜的冷风,梅儿只觉得头疼欲裂,哪里有思考的余地,看着方巾眼熟便脱口而出:“是。”
  “大王,夫人,夏侍医到。”卫士上前回禀。
  夏无且蹒跚而至,“臣见过大王,夫人。”
  “臣已查验过,乃是中毒身亡,从死相看来极像白果毒。”夏无且是嬴政的贴身御医,宫中医术最好也是地位最高的,遇到命案便遣他来查验。
  方草死前的一整日只在六零一巷和茅厕两点一线,接触的食物都是大锅饭,从何而中毒?她仅是一个没有地位的奴婢,何必大费周章的毒死?
  从回报的情况看来,最大的可能就是因为王梅儿偷的玉丽粢,那其罪当罚她一人便可。郑槿篱这般想来,便将近旁的玉丽粢推前:“夏侍医,你验验可有毒?”
  “大王,夫人,此粢无异毒,只是有轻微的泻药。然,其药材众多,臣无法一时判断是否是药膳中毒所致,需得劳烦太官令大人列出食材。”玉丽粢中本就含有白果,兴许是误食,但事关重大,夏无且不敢贸然断定,须得慎之又慎!
  泻药!是方草体弱,因泻药而亡?还是王梅儿和方草间有私怨?郑槿篱越发有兴致,趁热打铁,她哪里容得夏无且半分耽搁!
  遂唤道:“太官令。”
  太官令咽下口唾沫,慎重的回禀:“大王、夫人,玉丽粢乃是采用茯苓、蘼芜各三钱煎汤;以其汤蒸七成粳米(即大米)、三成稻米(即糯米);白果(即银杏果)、芡实、薯蓣(即山药)碾粒,红枣去核,文火同煮;此四食材再加以龙眼肉作馅,二米包之。可制成圆状或压作扁平,按各宫喜好不同油煎食之,亦可佐以蜂蜜、柘浆或海盐拌之。”
  “夏侍医可听清了,速速道出个中功效。”想来应该是其中某味药药性过猛致使方草身亡,她觉得真相很快就能浮出水面。
  “这……”夏无且对郑夫人的话感到为难,她虽然可以马上道出食材药效,可却无法确认里面是否还有隐含的药材。
  “此事急不得,明日再审。”嬴政知道夏无且为难,遂开口。
  郑槿篱哪肯依从:“可是大王……”
  “郑姬。”嬴政犀利的眼神看过来,哪容她反驳王权。他亦看出郑槿篱心余力绌,隧道:“寡人晚些给你指派人手过来。”
  嬴政说罢离开,他还有国事尚待处理。
  律熙殿。
  嬴政大步而入:“让蒙卿久候。”
  蒙武哪里受得住大王如此厚爱,“不敢,大王有要事,自当小臣等待!”
  “寡人前些日子去过御用马场,可谓马匹精良,骑兵健硕。”嬴政话锋一转,“然地狭难支,兵技尚拙,寡人想来是否该扩充军需?”
  “如今秦渐有统领九州之势,确当扩充。”秦国这几年的经济重心放在国民建设上,耗资甚大。加之年年征战,导致军需短缺,急待增强。
  嬴政这时坐上了王座,低声问:“蒙卿可知云中(今内蒙古托克托东北)?”
  “诺,乃是赵地,一年多前为我秦所夺。”蒙武多少猜出嬴政的用意。
  嬴政接着便说:“云中地势平坦,善于农牧发展,寡人欲予卿重任,可好?”
  “臣愿赴云中为秦效绵薄之力!”虽然把他外派到边陲之地培训骑兵,却给了他军权上莫大的信任。
  嬴政说罢,看向阶下一同前来的蒙恬:“蒙恬。”
  “草民在。”蒙恬正伤感于不日就要与父亲离别,听得嬴政呼唤,稳稳的上前一步。
  “恬上次说到立业为先,寡人刚好有这么个机会给你。”嬴政眉毛一挑,询问的眼神看向他:
  “今日咸阳宫一婢女名方草,中毒身亡。”
  命案!他年仅15岁哪里能接:“草民尚幼,恐难胜任!”
  嬴政仿佛没听出他的拒绝,继续说:“疑犯乃同寝婢女王梅儿,已收监待审。你既然难为死者伸冤,那是否能够为活人昭雪呢?”
  蒙武听出大王的话里有话,遂暗示着儿子莫惹祸上身,可偏偏此话触及蒙恬内心,父亲逼视的目光彷若未见:“草民定竭尽全力!”
  昏迷半天,梅儿终于醒转。
  “公主醒了!” 旁边的女子突然兴奋的说。
  梅儿按了按发胀的头,撑起身体环顾四周,玲琅满目的刑具横挂在半空中散发着勾魂的冷魅,幽暗的四壁随处可见斑斑血迹,像极了当初关押颜雪的地牢,这就是宫中人闻之色变的暴室吧!她迷糊的问:“箐肴,我怎么会在这里?”
  下一秒箐肴就盈满了眼泪,她紧紧握住梅儿的手:“公主,你快告知他们真相,人不是你害死的!”
  “人?什么人?”梅儿听得一头雾水。
  “一个叫方草的婢女,听说是吃了玉丽粢,中毒身亡!”箐肴知道的并不多,听宫奴们说梅儿受了风寒才把她收监延后处理,箐肴也是好不容易才贿赂住狱卒进来为梅儿治病。
  “方草死了!”梅儿难以置信。
  方草平时没有得罪过什么人,不可能被他人毒死,应该是飞来的横祸!还记得昨晚最后一次见方草,她捂着肚子应该是饿了吧,难道又在外面偷吃了不该吃的东西?不,不可能,方草就是一胆小的宅女,当天定是乖乖的待在房里,哪里弄得到什么东西吃!
  梅儿思索着问:“箐肴,汐秋有碰过玉丽粢吗?” 
  “嗯。”箐肴点了点头,“玉丽粢很珍贵,每宫每日都有限量,所以送到汐斟阁的时候夫人趁热刚吃上一块,公主便来了,当然就把余下的留给公主喽。” 
  梅儿记得吃那玉丽粢的时候还热乎着,且箐肴准确的说出汐秋吃了一块,显然也是随侍在侧,那汐秋下毒的可能性自然不大!
  肚子不合时宜的叫唤起来,梅儿摸了摸肚子,真有些饿了。突的恍然大悟:方草当时说去入厕,不是因为饿,而是跟自己一样肚子闹腾!也许自己也中了毒,只是剂量较少才没有出大事。
  难道真是汐秋暗中指使谁要毒死自己?抑或,有人要毒死汐秋,自己不小心撞枪口上?
  是在哪个环节下的毒?有三种可能:制作中、送来时、汐斟阁内。
  梅儿遂再问:“是谁从膳食房端去的玉丽粢?”
  “我……”箐肴的声音越发低了去。
  梅儿百思不得其解,紧蹙着眉头,却见箐肴拾掇好药物,开始脱衣裳,“你干嘛?”
  “公主,我待在这里冒充你,你快换上我的衣裳,逃出去!”说着又来脱梅儿的脏衣。
  进来容易出去难,如今她被关入暴室中又岂是随便谁都能进来的,恐是故意放了箐肴进来,甚至窗外有耳窃密?
  梅儿抓住她冰冷的手,小声道:“好了箐肴,别犯傻,咸阳宫不是说逃就能逃的。既来之则安之,相信真相会留给愚者解答。” 
  “愚者?谁是愚者?”箐肴一头雾水,不是该智者吗?
  “你!”梅儿的眼睛移到箐肴身上,试探的说。
  “我?”箐肴疑惑的指着自己。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 和箐肴主仆一场,梅儿早识她不常撒谎,凡遇心虚时声音就习惯的降低,“你为何对玉丽粢做手脚,你想得到什么?”箐肴擅岐黄之术,玉丽粢是由她亲手端出来,自然知道些内幕或者此事就是她所为!
  梅儿只见箐肴表情凝重,眼中蒙上层水汽,双膝顿弯重重的跪砸到地上,“公主,对不起,我没有想过要害你的!”
  “为何投毒?”没想到她还坦直的承认了,果真还是个单纯的小女孩,应该是受到何人的要挟!
  “投毒?不,不,不!我只是放了泻药!”箐肴忙摆手否认。
  “为什么?”梅儿着急的逼问。
  “我不能说!”箐肴紧紧的抿着嘴。
  梅儿提高声调,恶狠狠的诱逼:“那你就是不想再认我这个公主!”
  “公主我错了!”箐肴“咚”的磕头:“汐秋说只要向玉丽粢里放点泻药,让公主不舒服,我就有机会把脉。”
  “把脉?”梅儿觉得奇怪,把脉干什么?汐秋的目的又是什么?
  “嗯,通过脉象箐肴就可以知道你是不是公主!”箐肴羞愧的红了脸。
  这么神奇,把个脉就能知道是谁吗?何况要查脉象有很多种方法,为何偏用放泻药害她被关的法子?汐秋应该另有目的!
  梅儿长叹一口气:“我最后问你一句,你还是箐肴吗?”
  箐肴听不懂梅儿的话,也不知道如何回答,一个劲的点头,眼泪早已忍不住吧嗒嗒的往下掉。
  梅儿长叹一声,无耐的仰头饮尽放凉的苦药……
  黯然虚渺的时间创造出染缸,而染缸渲染出时间的色彩斑斓,本就相反相成,又何怪之有?
  三年的时间,王宫的大染缸可以改变很多人,本善的人性生出恶念亦是正常。她不怪箐肴,更何况她坚信箐肴仍是那单纯愚笨的女孩,自己不会看走眼!                        
作者有话要说:  注:太官令:为少府属官,掌宫廷膳食、酒果等
  1斗等于15斤。1钱等于5克。
  羞,是指用谷物制成的甜食和点心。
  文火:小火。
  

  ☆、第44章 时间染缸

  
  蒙府。
  蒙武气得全身发抖,沉声命令一旁的侍从:“去把蒙毅叫来。”
  待侍从退下,终于怒不可遏,啪一声将两尺多长的笏板硬深深拍成两半,“跪下!”
  蒙恬半刻不敢怠慢,双膝弯曲笔挺的跪在冰冷的地面上,“父亲。”
  他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自己的儿子这般胆大妄为,不顾及家族安危。蒙武直直的盯着蒙恬,高声问:“你错在哪里?”
  然,蒙恬铿锵有力的否认:“儿子没错!”
  此时,蒙毅蹦跳着过来,却见里面气氛诡异,收敛了笑容小心翼翼的走进去跪着,“父亲,大哥。”
  “为父问你,在论马宴时是否遇见熟人了?”蒙武先礼后兵。
  蒙毅看到蒙恬严肃以待,已生出胆怯之心,故作天真的摇头:“没有呀。”
  蒙武的巴掌重重拍在漆案上,威吓道:“老实交代!”
  “我……我只是见到一位……漂亮姐姐。”蒙毅的手指在地面上画着圈,支支吾吾的说。
  蒙毅从没在宫中走动过,怎么可能认识王梅儿,前后一联想也就明白过来,随后问道:“那日从我府中披头散发跑出的也是她?” 
  蒙毅不敢再说话,怯懦的双瞳水汪汪睁着看父亲,微微的点了点头。
  审过蒙毅后,蒙武的心境渐渐平和下来,目光移向蒙恬:“蒙恬呀蒙恬,你从小聪慧机敏,为父以为你懂得进退有度!喜欢,可以,但半分沾染不得!她是毒,你没有这个能力碰的!”
  “父亲误会了,我和梅儿是朋友,儿只是想帮她。”喜欢?他不能有这种想法,只是当时听到梅儿的一声“朋友”,真真是把他震撼。君臣、父子、兄弟、主仆,受过无数伦理辈分的桎梏,唯独朋友能够少些制约多些平等。
  王梅儿就是芈露,那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实。而能够九死一生的回到咸阳宫,其中的厉害关联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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