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渊,你回来啦?”
“恩,来,先把汤喝了。”他轻轻将她扶起,拿了几颗棉枕靠在她身后,让她坐着不那么辛苦。
“怎么今天不见白姑娘照顾你?”边说边往她嘴里送汤,许嫣儿咽下一口道
“我将她遣走了。”
“遣走了?为何?”白如茵不是一直都悉心照料着她么?许嫣儿一脸兴奋,将这前因后果给秦渊说了一遍,还不忘往自己脸上贴金。
“所以呢,白姐姐现在正在郗校尉那里。”秦渊将碗放下,眼中有几分担忧,郗越的性子他是了解的,而且、、、若要这样硬凑,只怕会适得其反。
“嫣儿,这样适合么?”许嫣儿被他问得愣了一下,随即裂开嘴笑道
“没问题,我有信心!”见她这样,秦渊也不再说什么,毕竟郗越是应该成家了,既然他无力改变,有何不让她试试呢?
白如茵按照许嫣儿的计策,委身成丫鬟伺候郗越。她说日久见人心,总会打动他。但是半个月下来,除了打扫屋子之外,她几乎没有踏进过他的房间,连饭菜也是端到门口便被他接去,真是个摸不透的男人。
一如往日,她来到郗越的房间清扫,目光扫过木施上胡乱搭着几件衣服,不禁笑了笑,男人有时候还真不会自理。她将衣服装进了木桶中,在下房打水清洗干净,晾了起来。
入夜,房中灯火冉冉,白如茵正仔细地缝补着手中的衣服,脸上没有疲惫,而是满满的幸福。窗外高大的身影静静伫立,凝视着屋内娇小的背影。
线一针一针穿过青色的棉布,也一点一点烙进他心里。
那颗早已悸动的心,再也无法遏制这情愫的滋长。
叩叩——
没人?
“郗校尉?”白如茵静静地站在门外等待回应,可依然毫无动静。她抬起手微微用力,门被轻易推开,而里面没有半个人,甚至可以说无半点儿居住过的痕迹。她大步跨入房间,桌上整齐地放着茶具,茶是她昨天帮他泡的,却完完好好地放在那里。被子跌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却被带走了。白如茵无力地坐在地上,任眼泪模糊双眼。
无论她怎么做,他还是走了、、、
书房中,秦渊正凝神挥笔,桌上还放着一封拆开的信。淡淡的墨迹浸透了纸,看来是才写不久被匆忙折好的。
窸窸窣窣,衣服拖地的声音逐渐传来,秦渊停下笔,起身走至门前,刚把门打开,一个娇小的身影便撞进怀里。
还未看清眼前的事物,身子便已腾空,许嫣儿惊叫一声,赶紧攀住眼前的人,佯怒在他胸膛上捶上一计。
“怎么到书房来了?”秦渊将她放在自己腿上,让她依进自己的怀里。许嫣儿坐直身子,也不绕弯,开门见山问到
“郗校尉去哪儿了?”本来满含笑意的脸冷了几分,他就知道会这样。最近爱妻花在自己身上的时间渐少了,成天在他耳边提到那两个人的名字,以至于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缺乏魅力了?
“回军营了。”简单冷气的回答,许嫣儿明显地闻到他身上散发的酸味儿,她好笑地抬起小脸,讨好地送上自己的吻。
“好夫君,等他们的事办成了我就天天缠着你可好?”柔柔的声音轻饶在秦渊的耳边,心中再多的不悦瞬间蒸发,冷凝的脸恢复了最初的温柔,脑袋更不受控制地点了点。许嫣儿看见他的反应,心里窃喜,这下可以好好解决她心中的疑惑了。
“他什么时候走的?”秦渊看了她一眼,将桌上的信塞到她手中。
“昨晚上,把信放在桌上就走了。”许嫣儿专注地看着信上简短的几行字,大略看懂了信里的意思,什么不敢耽搁、什么整顿军队、什么跟什么?反正就是为自己的落跑找的一系列借口。许嫣儿翻了翻白眼,将信丢回桌上,一股脑地摊回丈夫怀里。
“今天早上白姐姐来找我,她哭得好伤心呢,我还第一次见她哭。”秦渊低眸看着她浑圆的肚子,手轻柔地抚着他们即将来到世间的孩子。
“嫣儿,有些事情不能强求,郗越有他自己的原则。”这话许嫣儿就不爱听了,什么原则?当初他们相遇不也没遵照原则。
“那当初你为何将我带回府?你不也有你的原则吗?”那就是将军府从不收年轻女子。
“嫣儿,那不一样。”
“怎么就不一样啦!那你说,他的原则是什么?”许嫣儿有些动怒,黛眉微蹙地看着他。秦渊自然也不再激她,连忙低声安慰。
“好好好,你别激动。”秦渊环着她,目光望着对面墙上的挂画,眼色逐渐暗沉。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哇啦哇啦,一系列关于郗越的过去以及他为何成为秦渊最忠实的部下的缘由灌入了许嫣儿的耳朵,听到后面,她竟不争气的哭了,哭他的命运、哭他的感情。
“那、那么说,他、那条伤疤就、就是那时留下的?”许嫣儿抽咽着鼻子,秦渊低眸,看她那模样,有一丝好笑,她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爱掉泪了。
“那个女人成了他心中的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不知道白姑娘能否将它缝补?”屋内沉沉的声音传来,惊醒了站在外面发愣的人儿。白如茵睁大了杏眼,沉浸在自己刚才所听到的一切中,粉拳在袖中紧握。倏地,她转身离去,那坚毅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长廊的一头。
☆、第三十章 留下
第三十章
宸国的军队,在亲临战场前都是经过强烈训练的,无论是体力,还是战斗的技巧。
秦渊虽然是这军队头领,但他很少亲临训练营,因为他有得力而信任的助手——郗越。所以,郗越常年都生活在军营之中,很少回朝。秦渊不会劝他,自然也是顺了他冷漠的性子,他愿意住在这远离朝廷与喧闹的地方,他愿意一生都花在这刀光剑影的战场上,这样他才不会去想其他无关紧要的事情,他也抵抗它们来占据他内心的空间。
夜,一如以往的沉。
黑暗中,那个时时缠绕在他耳际的声音再度响起。那个他永远都无法走出的梦魇。
那个女人,他曾经付出真心为之奋斗的女人,背叛了他,在他卖命于战场的时候。那一晚,她惊慌的神情告诉了他这个不争的事实,她哭着、求着,求他放他们自由。而在这不久前,她也狠狠地伤透了他的心。
“我真的受够了!这种没有明天的日子,我真的不想再过了!”
“可是,我已经尽力给你所有了啊!我、我这次还立了功,很快,我们很快就可以过上好日子了!”他慌乱,害怕,像一个即将被抛弃的孩子,无助地为自己挽留机会。
“很快?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我已经等不起了!”她挽上另一个男人的手,撇下冷漠的眼神。
“求你、求你,再等等好不好?”慌乱中,他上前拉住她的衣袖。
“放开!你放开!”那女人嫌恶的甩着,却没能挣脱。
“放开!”
随着她的怒吼,刀划过他的脸,也划破了他的心。
血,嗒嗒地滴在地上,他没有捂住伤口,任温热的液体布满脸颊,分不清是是血还是泪。他弯下腰,拾起掉落在地上的刀,刀上还沾着他的血。
“那我杀了那个男人,你是否就会留下!”布满血丝的眼,透着杀怒,狰狞的脸庞,像是索命的阎罗。
“不,你不能杀他!”女人惊恐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倏地跪倒在地,泪流满面地求着。
“求你,划伤你是我的错,你别伤害他,求你、求你、、、”他冷笑,他心痛,曾经如此爱着他的女人、那个温柔为他抹汗的女人、那个笑着抱怨他不珍惜衣物却又一次又一次将衣服缝补完好的女人,如今,却为另一个男人哭着求他,求他让他们幸福?
怒火瞬间升腾,他举起刀向那男人刺去,毫不犹豫。
“不——”
“唔、、、”
他的手颤抖,吃惊地看着插在她胸口上的刀。
“我恨你!我恨你!、、、”那双仇恶的眼,像利剑一般狠狠地刺进他的心,千般疼痛侵蚀着他每一根神经。
“啊——”他发了疯似的狂叫、奔跑,穿过人群、树林,最后陷入无尽的黑暗、、、
床榻上的人骤然惊醒,汗珠布满额际,他缓缓坐起身。天还未明,帐外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
“郗校尉?”
“什么事?”
“营外有个姑娘说要见您。”姑娘?郗越起身走出营帐,低眸对那小兵道
“带我过去。”
守门的士兵见郗越行了出来,赶紧鞠身退到一旁。
“你来做什么?”郗越剑眉微蹙,语气冷淡。白如茵倒也习惯了他这样的态度,提了一口气道
“来找你!”郗越冷笑一声。
“回去吧,这里不是女人该来的地方。”说罢,转身负手离去。
白如茵虽沉静,但也有泼辣的一面,特别是当他对她冷淡时,就想狠狠揍他一顿,以往她都能理解他的态度,但现在,在她知道他的过去之后,她就总觉得他是在逃避过去,终是无法忍受了。
见他渐渐离去,白如茵气急败坏地吼道
“郗越,你这个胆小鬼、懦夫!你以为你能逃避一辈子吗!你以为这样就能抹去她不爱你的事实吗!”最后一个字刚说完,脖子便被强大的力量束缚,那张狰狞的脸庞近在咫尺。
“女人,不想死就闭上你的臭嘴!”一字一句从他唇间挤出,冰冷的语气让周围的士兵想撒腿而逃。白如茵涨红着脸,呼吸渐渐困难,但她的目光依旧坚决。
“我、不、会、走、的、、、”郗越咬紧了牙齿,倏地他放开手,任她在地上残喘,转身对旁边的士兵吼道
“把她给我扔到十里之外去!”说完大步离去,白如茵抚着胸口,调整着呼吸,泪水不争气地溢出了眼眶。周围的士兵满脸为难,看这样的形式,这姑娘分明对他们头儿情深意重,可他咋就不领情呢?荒郊野外的,把一个姑娘仍在那,于情于理都不该啊!这可如何是好?
“姑、姑娘,我看你还是回去吧,这也快天明了,要是到了晚上、、、”
“听他的吩咐,把我带到十里之外去!”白如茵的话,让在场的士兵唏嘘不已,十里之外,那可是人烟了无啊,要是再碰上什么豺狼虎豹,那就必死无疑了。
“姑娘,这样、、、”
“拜托你!”白如茵坚定的眼神看着那士兵。她在赌,若是这样都无法,那死了也罢!
自从那小兵来报说已经把白如茵扔出十里之外后,郗越心中却无半点处理掉麻烦的快感,反而一天都是心不在焉,心中似有什么东西堵得慌。坐立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头,他一会儿烦躁地踱步于营帐中,一会儿坐下来不停地敲着桌面,可不一会儿又起身开始踱步,他厌恶这种感觉!
烦乱中,余光瞥见了自己臂膀处,青色的袍子上一条长长的缝补的痕迹,那个瘦小的身影浮现脑海。她利索地为自己清扫屋子、满怀欣喜地给自己送饭、偷偷地在自己回屋前泡上茶、、、她的付出、她的一颦一笑都猛烈地冲击着内心深处的坚持。
“该死!”郗越狠狠地捶打在桌面上,大步走出营帐,牵过爱驹挥鞭冲出军营。
夜幕,逐渐降临。
风带动着白色的衣袂,白如茵环抱着身子,穿梭在树林中,没有灯火,四周一片黑,只能靠着直觉向前行走。这样的日子,她曾经也不是没经历过,那时她孤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