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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若顿了顿,心中为这个女子感到惋惜。
快要开饭时,容若的两个弟弟也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纳兰揆方的文采是家里除容若外最好的,加上又是家里最小的,因此纳兰容若平时也最喜欢自己这个弟弟。揆方一看见容若就笑了,他的位子就在容若旁边,很方便小声说话。因此纳兰揆方趁明珠没注意他时,低声说道:“大哥,皇上听说你的病好了,可高兴啦。说是让你歇几天就回去呢。”
容若顿了顿,“嗯”了一声。
他心里还在琢磨着现在是什么时候了,离康熙一废太子还有多少年。
“揆方。”纳兰揆叙面无表情地说道:“食不言,寝不语。”
纳兰揆方最怕他这个二哥,所以在听到纳兰揆叙的警告后立马就闭了嘴安静吃饭。
“行了,揆叙。”觉罗氏微笑着道:“你弟弟也是看你大哥好了,太高兴了。你也别老是盯着他们,自己多吃点儿。”
纳兰揆叙脸一红,他刚刚确实是一直盯着偷偷跟大哥说话的揆方的:“我明白,谢谢额娘。”
“皇上上次找我,似乎是透出了点要升容若为正二品的意思。”纳兰明珠说道,看着容若眼神变得很严肃:“不久后你大概就要被召进宫,在宫里一定要小心行事。如果出了事情,我是不会出来帮你的。”
明珠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不喜欢做官,但是有些事情不是单纯的“喜欢”或“不喜欢”就可以划归的。
果然是个好父亲,容若感慨。“我明白,阿玛。”
阿暮穿成纳兰容若后在这里的第一顿饭就这样结束了。
夜晚,觉罗氏觉得心神不定,侧头对明珠说:“你看,过一段时间后要不要给成哥找个续弦?”
“暂时别了。”纳兰明珠的声音里透着疲惫:“等成哥想跟你说这件事,你再说吧。你难道还想再失去一次他吗?”
觉罗氏一时无语,只得喃喃道:“你说皇上到底是个什么意思,突然要把咱们的成哥升到二品去?”
“皇上早就有这个意思了。只是之前还想再等等。”明珠冷静地说道:“在经过这件事后,他可能才突然发现如果再迟一些,恐怕就再也看不到成哥了。所以才会那么急切地要升成哥儿的官,强行使他……”
明珠也是常年身居高位的人,怎么会不明白“高处不胜寒”的道理。怕是成哥以后只能牢牢抱住皇帝大腿,才能保住一生平安了。
这对父母在背后依然悄悄称呼儿子的小名“成哥”,从中可见他们对儿子深深的疼爱。
“睡吧。”明珠柔和了声音说道:“成哥心里是有数的,否则就不会故意落湖了。”
“我还是有些不安。”觉罗氏想起了儿子今天的不对,“感觉成哥好像变了些……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这又是何必。”明珠叹了一口气:“不管他变了多少,都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亲生骨肉,这就足够了。”
后来几日,纳兰容若就整天读读书、写写字,过得好不诗情画意。眼看儿子的脸色是一天比一天好,觉罗氏也越来越开心,整天都挂着个笑容,连府里的下人都说“夫人是越发和蔼了”。
这一天,容若终于得了觉罗氏的同意,独自一人上街去。他的原因是最近在家都要闷出毛病了,想要出门放松一下。觉罗氏看他身体确实大好了,便欣然答应,只是嘱咐他要尽早回来。
纳兰容若找了一家还不错的茶社坐下。却没料到老板一看见他就笑了:“哟,纳兰侍卫,好久不见。听说您大病了一场,怎么样,好些了没有?”
“好多了。”容若虽然不认识他,却仍然礼貌地回答。
似乎是觉察到了面前人的困惑,这茶社的老板哈哈大笑:“您果然不记得我了。去年冬天和您在楼上喝了一天的酒,您还记得?”
“这倒是有印象的。”容若点头,微笑道:“李兄。”
“今儿还请纳兰侍卫坐在上头吧。”老板快声道:“小六,带这位爷去上头!就是我最爱待的那个位置!”
“来勒!”小二迅速跑来,看见纳兰容若却是微微一怔,对着自家老板挤眉弄眼:“没想到啊,老板,您竟然有一个长得那么俊俏的朋友,怎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们这些打杂的?”
“就你话多!”老板翻了个白眼,随手拱手道:“纳兰侍卫,您请跟着他上去。”
“多谢。”
容若坐在那号称“看风景最美”的一个座位上,手里捧着香茶,桌上放着书,窗口还不时吹进柔和的微风。坐在上层的人个个都嫉妒羡慕恨,心想自己怎么就没有过这么好的待遇。
突然,一个俊朗的青年手中拿着折扇,也不理旁人,就径直坐在纳兰容若对面。容若看着对面男子的样貌觉得有些熟悉,又瞧见他眉宇间浅浅的威严与霸气,不禁低声呼道:“皇——”
“别说话。”青年男子用折扇拍拍他的肩膀。此时的康熙也就20几来岁,他刚在不久立了二皇子胤礽为太子,三藩叛域浙、闽、陕渐次平定,正是青年得意的时候,眉目间都满是豪气。
纳兰容若蓦然想起他晚年时疾病缠身,心里不觉一酸。表面上却仍带着微笑低声道:“三爷,您今天怎么出来了?”
玄烨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些。“三爷”这称呼是他还没有登基时,容若用来称呼他的。当年他们都还年少,年纪也差不多,整天玩在一块,比现在可逍遥快活多啦。玄烨想起自己越发繁忙的政务,又想起容若的身体,不免有些伤感。
“三爷?”
“你额娘允许你出来闲逛,我就不能瞒着别人——”玄烨紧紧盯着纳兰容若,嘴角亲切的笑容转为玩味:“——出来看看你?”
“三爷特地过来看奴……我,实在是荣幸。”纳兰容若面不改色心不跳,权当做是童年玩伴之间的玩笑话。“好久不见。”他举起酒杯,“今儿,我敬三爷一杯。”
“你病刚刚好,别喝酒。”玄烨伸手夺过他的酒杯,放在桌上。而是给他倒了一杯清茶:“我们以茶代酒,也是一件雅事。”
容若心想一个皇帝竟然也会学起“雅”了……还真是说谎话不打草稿的。
“那真是谢三爷体谅。”容若一杯喝完,从容说道:“三爷近日可好?”
“我自然是很好的。”玄烨说,“只是据我所知,容若近日可不大好。”
纳兰容若浅浅一笑:“我前段时间是不大好,只不过近日却是很好的。整日待在家中读书习字,或与二位兄弟讲论诗文。过得也挺清闲自在。”
“怕是从明天起,容若就无法过这仙境般的日子了。”玄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过,看见容若如此之好,我也放心了。”
容若嘴里有些发涩,他微微眯眼问道:“……三爷可是……?”
“祝贺容若高升。”玄烨侧身过去,刻意放低的声音带着些许笑意:“皇上刚刚派人去明珠府读了圣旨,容若要不要回去看看?”
他伸手拍拍纳兰容若的肩膀,正如来时那样,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封一等侍卫纳兰性德为殿阁大学士,兼太子太傅,明日正式上殿。钦此——”
“谢吾皇隆恩!皇上万岁万万岁!”
步步惊心(三) 明珠没有想到,自己那倒霉儿子第三天上朝时,就给他惹了大麻烦。
“你说什么!”康熙双目一睁,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竟然要朕这个时候准了你去前方打仗?!”
他猛地起身,狠狠地将纳兰容若的折子扔在地上,怒骂道:“朕还没有无能到需要一个大学士去替朕平了吴三桂!”
“吴三桂失败之势已成!”纳兰容若毫不退让,抬眼对康熙说道:“恳请皇上,准奴才立刻前往大军所在之地!”
“你……你!”康熙气得用手指他:“明珠,明珠!你看看,你看看你养的好儿子,刚被朕提了职没多久,就想去打吴三桂了!好!好!纳兰性德,你真是我大清的好臣子,朕就随了你的心愿!”
他一连说了好几个“好”,却不顾纳兰明珠和其他几人的惊愕与焦急,冷冷说道:“封大学士纳兰性德为镇国大将军,立刻……率军出发!”
纳兰明珠几乎是立马就要说话,却被别人按住了手:“你来不及了,皇上被你儿子气疯了,暂时是不会改定主意的。”
明珠眼睁睁看着他儿子平静地跪下,对皇上磕头谢恩,心里却是在想:
“养儿子和养媳妇儿都是债啊……”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离纳兰容若向皇帝请旨去前线打仗也有四年了。也就是今年(康熙二十四年),吴世Х咀陨保乒笃蕉ǎ卑四辏笆〉娜遥沼诒幌髌搅恕�
刚从战场上归来的纳兰容若和同僚们正在宫里等待皇上的召见。
“纳兰大人,”李德全小跑过来,低头轻声说道:“皇上说了,要您先回去一趟,过几天会再宣您上殿的。”
“那请李总管替我谢谢皇上了。”纳兰容若朝同僚微微点头,看似沉稳地转身离开,只有从那略带仓促的背影中,才能看出他并不平静的心。
不知道四年前还是一团小包子的富尔敦,现在是不是长大了些呢?
纳兰容若走进明珠府,就被两只短短的手臂抱住了大腿。他低头一看,一个酷似自己的小男娃正望着自己,有些迟疑地问道:“……阿……玛?”
容若一怔,忍不住伸手捏捏小男孩的脸蛋:“富尔敦?”
谁知道小男孩立刻果断地松手,蹦蹦跳跳地跑到一座石山的背后,抱住了一名青年男子的手臂说道:“二伯!是阿玛!阿玛回来了!”
那青年男子很不客气地拎住富尔敦的领子往外走,看见纳兰容若时双眼微微一眯,嘴角的微笑更加冰冷:“大哥。”
“二弟。”容若面不改色心不跳,冲纳兰揆叙微笑点头:“四年不见,二弟气色越发好了。”
“托、大、哥的福!”纳兰揆叙冷哼一声,面无表情地说道:“大哥还是赶快洗洗换身衣服吧,怕是额娘都要认不出大哥了。弟弟就先带着富尔敦走了。”
纳兰容若欣然点头。
刚踏进自己的小院里,容若就瞧见一个姑娘正指挥着一群姑娘搬东西。他仔细一看,不禁有些愣神:“……绿水?”
“爷,您回来了!”绿水眉梢一挑,“这是老夫人给您买的东西,让奴婢把它们搬过来的。”
“……过会儿我定向额娘请安。”纳兰容若抿抿唇说道:“帮我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奴婢马上下去准备。”
一切都和他离去时差不多相同。容若恍惚地想道。
纳兰容若遣了所有服侍的人到外头去,自己一件一件地将衣服往下剥。大大小小的伤痕在他的身上露出狰狞的痕迹,纳兰容若轻轻地用手指摩挲它们,表情有些怔忪。
“爷?”绿水敲了敲门,在门外犹豫地说道:“二爷在屋外等你。爷要不要……”
“他要是有急事,就在这儿等着。”纳兰容若淡淡说道:“要是没什么事儿,就让他走吧。”
“大哥!”他话音刚落,就听见纳兰揆叙冷嗖嗖的声音:“您别让这小丫头为难了,今儿弟弟就在门外等您。”
容若沉默了会儿,再次出声:“绿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