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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娘将手中的猫搁在我的怀抱里,朝我露出笑容,那抹笑里,有着恶意。我稳稳地接过柔软的活物,感觉枕在手臂上的小家伙正不怀好意地想抓破我的衣衫,我望着猫眼,与之对视,对其的胡乱抓挠,任之随之。
黑猫闹腾一会,似乎也累了,“喵呜”一声,冷淡地埋入我臂弯里打起盹来。
二娘一定会很失望吧,失望我没有疯狂尖叫,就像杜颜小时候看到突然窜进房内的黑猫那种几乎崩溃的哭闹,她不可能在我脸上看到。因为我不怕黑猫,也不怕阴谋。最重要的是,我不是杜颜。
只见她走到佛前点燃一柱清香,转身后,死死盯住我抚摸黑猫的手,一脸的不敢置信,出声质疑,“你……”
“二娘,怎么了,有什么奇怪的事情么。”我一副恭敬臣服的模样,等待她那张伪善的面具自动卸下。
我想,今天她约我来,肯定不会如此就作罢。
“颜儿,我听下人们说,昨夜里你的画颜阁里有人潜入呢,把府里所有护院都一干迷晕了,天哪,实在是太叫人害怕了。你可莫要招来什么祸事,哎,现下你爹专门就跑在外边,家中凡事都由我一人承担,呼,真是辛苦呢。所以,颜儿你乖乖的,会比较好,懂么。”她依旧关怀备至般提醒,看不清这张皮相下的真实情绪。
不过,我倒是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不就是说明了她在杜府的地位,顺便要我认清与她斗是沾不着半点便宜的。而我又深知昨夜那事情的始作俑者,心中免不了又是一阵恶心,对于这种虚伪的人,我倒宁愿和万穗烨那个直接到让人想吐血的人多多相处。
我还是扬眉浅笑应了,“是呢,昨夜不知是哪个宵小之辈竟然作出如此恶毒的事情,这贼人啊,不但是卑劣,还愚蠢呢。她都不去确认一下是不是所有人都昏过去就急急折回了,害颜儿只好眼睁睁地听她嚷嚷要如何杀人放火,二娘,你是不知道,颜儿一夜都未睡,担心爹爹和二娘你们会被此恶犬所伤呢。”是的,我要故意激怒她,我想看看这二娘有多大的忍耐力。
二娘瞥了杜珏菱一眼后,沉思般一言不发。
倒是杜珏菱坐不住了,“噔噔噔”急冲到我面前,愤愤地质问,“你这……你说谁是恶犬呢。”
我揉了揉太阳穴,无奈不已,这被宠坏又蠢得要命的女人。“杜珏菱,你不觉的你太失态了么。我只说昨夜用迷烟的是恶犬,你做什么这么激动?”
杜珏菱顿觉说错了话,可听了我后半句又是气得浑身发抖起来,“只是迷晕了几个不中用的人罢了。如何。”
“我能拿你如何。”
“是啊,你知道就好。”
我甜笑,“况且,我从头至尾可未说是你呀。四妹。”
杜珏菱原本占尽上风的表情瞬间逝去,瞠目结舌的只会不断地说单音字“我”、“我”、“你”、“你、”。
这样的对手,不够看哪。
二娘确实善于伪装,面色虽有些泛青,还是淡淡暼了我一眼,掷出了不冷不热的警告,“我说杜颜,你就继续狂吧,我看你能狂到几时。”
“不敢哪,二娘您还健在,我怎么能狂到你的前头呢,要狂也得等您死了之后。”
“你。”她显然动了怒,转瞬间,又摆出一副漠然的面孔,夺回了躺在我怀抱里睡得安详的黑猫,冷冷地道,“没想到颜儿你出府几年,回来就造就了如此的伶牙俐齿啊。哎,以前就会到处挥鞭子,现在怎么了,学会到处找人磕牙了,我就想呢,就凭你那命数,定然只好做个祸水,我指望你能够不殃及杜家上下就好了罢,免得像你大哥那般,被你就这么活生生地克死了呀。”
此话一出,我余光见到原本对于我们这一隅的争斗毫不上心的娘亲背影明显一僵,随即很快恢复正常,继续拨弄她的佛珠。
我并非不知她措辞中的挑衅,只是故意上当,我也乐见其成,若能激得二娘跳脚,八成也是件有意思的事情。
结局如何,总是要等最后那刻才知道。最后谁输谁赢,我胸有成竹。
我打开天窗说亮话:“二娘,你想说什么你就直说吧,老是这么做着多面人,你不累我还替我爹烦。告诉你吧,不是拜了神,就能得到神的庇佑,也要先看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神是不会保护坏人的呀。”
二娘这回是真的气着了,也不顾忌在场的人,反正除了不问世事的娘亲以外,其他都是她的人了,二娘自然安心露出真面目来,她铁青着脸,哪里还有一点平日里故作大方的姿态,伸出手,长长的指尖戳在我的胸口,“是啊,杜颜你说的对,你这么任性地逃出府里,一出去就是三、四年,说不准哪,你从外面带了什么不干不净的孽障回来,怪不得最近家宅不宁的,昨夜还会发生这种事情。像我这种信佛的人,真是茶饭不思,睡也睡不安稳。作为杜家操持内务的女人,心里总觉得没着落。所以今个才拉你一同来求个菩萨,保佑杜家家宅能平安。”
我闻言,暗自低笑,什么厉害角色,也只是如此而已,莫不是我高估了她。
二娘又是“忍不住”地炫耀了一回她在家中的地位,可巧,我早就知道她的来历,杜府里无人敢提,可是杜颜手札里可是记载得明明白白,我反问道,“哦?照你这么说是我在外面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旁边的杜珏菱见自己娘亲似乎吃了亏,忍不住跳了起来,愤怒地插了句话,飞扬跋扈的推了我一把,嘴里怒气横生,“什么叫你啊你的,你懂不懂礼数,你敢对我娘这么说话?”
我走上去,直接就给了她一巴掌,语落如冰,“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你不过是庶出的女儿而已,这儿还轮不上你插嘴,给我滚!”
二娘俨然是护女心切,扯过“受了伤”的杜珏菱,斜瞪眼睛看我,一副也想伸手打我的凶狠。
没等她走过来,我先到她的面前,高昂着脸,高声道,“你想打我,你打吧?”
她顿时被我的主动的奉献,惊得一时没了招数,咒骂道:“你个疯子。”
“是啊,我就是疯子,有本事你也疯个给我看看?”我讥嘲,“怎么,疯不出来,有本事装腔做势,有本事欺负小辈,你还真是厉害呢。不过……说起不干净,恐怕不是外面的东西不干净,而是从外面回来的人不干净。”我看她节节后退,步步紧逼上去,“二娘,我好歹也是在杜府里出生的,身体里流的……千真万确可是我爹的血呀,若是说到出门,我离开杜家也不过三年。但是……我可是听说二娘您是青楼出生哪,您一个人在外面过了那么些年才嫁进门来的人,要说不干净那得多不干净啊!”
我言毕,像是想起什么般一拍手,“咯咯”笑了,“错了,我说错了,不该说是您,是你。应该要去掉下面的‘心’字,那就对你刚好合适了,反正啊,你也没有。”
二娘被我说得好像接不下话来了,噎住了许久,才又恨声道:“祸水就是祸水呢,克兄长、克母亲呢,像你这种祸水,早该死了。要不是我……”
我不待她说完,冷冷地抛出一句,“贱人。”我低低说了,面无表情,故意地挑起她的怒火。
“你!”二娘顿时怒不可遏,扔掉了如同道具背景的黑猫,发泄般重重甩在地上,斜起眼道,“有本事你再给我说一遍!”
“我说了,贱人。”我唯恐她不够生气,继续道,“你是贱人,你自来就是个贱人,怎么?这么简单的话还听不明白了?”
“你不想活了吧?”二娘恫吓道,眼里有着要把我撕碎的滔天怒火。
我微笑,忙点头回应,“是啊,其实,我倒也不是很想活啦,只不过,我的命可比有些命贱的人值钱很多哎。”
二娘终是被我成功地完全激怒了,脸色青得可怕,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罗刹,直尖声嚷着让杜珏菱过来掴我巴掌。
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打算躲也不会闪。
但听“啪”地一声,只觉右边的脸微微发烫,我猜此刻定然是五指落红了。想必杜珏菱也是找到了机会,好报复她之前被我扇的那掌,用着十足的力气,生生打偏了我的脸,以为报了仇。
二娘得意地叉腰笑了起来,狠命拍打我的面颊,咄咄逼人地说:“你说啊,你再说啊,怎么不说了?怕了么。”她的架势颇有些小人得志,“打在儿身痛在娘心,我这个做娘的也心疼呀。颜儿,疼不疼呀。”说着,她假意安慰,而手掌却毫不留情地击打着我被杜珏菱扇了的右脸。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我仍是不示弱,冷哼数声,不忘继续挑起二娘的愤怒,“我娘还活着,不劳你费心,况且……你还是少做梦了罢,就你?凭你也能做我娘?对了,对不起啊,我觉得你不能做我娘是因为我自己配不上你。”我顿了顿,“但是,不是因为你太嫩了所以不够资格,而是因为太老太够资格了!哈……”
“我看你能嘴硬到几时,给我继续打!”
“蠢成这样了,还想当我娘?你以为,没什么事我怎么会让你打我,也不用脑子想想。哈哈哈……”我很高兴,狂笑了起来,热烫的脸颊上展露出让她们难以理解的笑容,我既开心又兴奋,感觉骨血里的热烈开始澎湃。
我快步疾奔到佛台前,高高举起了香炉,在她们错愕的眼神下,把炉灰尽数撒进自己的眼睛里,头发上,全身衣襟。
这一刻,我好像有种被神佛亲吻的感觉,周遭空气凝起了那种特别的气息,全身都是缈缈纠缠的古老香味。
我对她们说,“你上当了。”用一种极其温柔、极其甜蜜的声音。
二娘和杜珏菱眼中茫然不知,只有赤裸在外的吃惊。
我说:“好久没有人做我的玩具,陪我这么玩了。”
说完,我整个身体慢慢往后倒去,犹如是枯萎的花朵,凋落、飘下、坠落,无力的、疼痛的、无辜的,倒在冰冷彻骨的地上。我只听到自己重重摔在地上的声音,和从口中溢出的笑声,但听二娘在耳边恶狠狠的咒骂。
我还是笑着,大笑声更加剧烈,我笑得泪水快要出来,我想起了杜颜,我在心中兀自说,“你看呀,你看呀,杜颜,这个暗地里耍心机的二娘即将得到惩罚,她不能再伤害你,或者我,我要她一次还净她欠下的。”
我捂着双眼在地上翻滚,惊天动地地捶地哭喊,引来了一屋子的人。
一地狼藉的香灰,打翻了的香炉,两个在旁叫骂不止的女人和一个受伤的我。
倘若是你看见了此情此景,你又会怎么想呢?
下章预告:土行穗烨
第57章 游戏结束
杜霸天也闻声来了,蹲在我的身旁,扶起我歪倒在地的身子,焦急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