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凉。
可云不知该说什么,这样的父亲她真的闻所未闻,她没法感同身受,也不知该怎么劝慰。
“可云,爸爸以前抛弃了我,我怨;后来他放纵雪姨他们辱骂我,我恨;可是今天他来,是要毁了我,我竟然只剩下累了。”依萍望着天花板,语气很平静。他的确是来毁她的,以父亲的身份那样恶意的揣摩女儿,败坏女儿的名誉,传了出去,跟毁了她还有什么区别?
“依萍……”可云侧身搂住她。
“可云,我刚才跟妈妈聊了好多。我劝她离开爸爸。”依萍突然说。
“依萍?”可云真惊讶了,依萍真的对那个父亲死心了吗?甚至劝文佩离开陆振华?这在这个年代真的是惊人的先进思想啊。
依萍以为可云不能接受,淡淡的说:“很离经叛道是不是?可是我知道一些法律,我知道可以离开的,甚至不需要法院的判决。妈妈是那么善良温柔的女人,他,他连女儿都能想的那么不堪,怎么会放过妈妈呢?我想让妈妈离开他,他配不上我的妈妈。”依萍连爸爸都不愿意叫了。
可云叹了口气,不知道该不该同情陆振华,从小对他那么敬仰的女儿已经真的不想认他了。不知道他能不能认识到,他到底失去了什么。可是依萍想通了,文佩是不能的吧?她太懦弱太封建,从小受到的教育都让她不可能下定决心离开陆振华。
“可是妈妈不同意……”依萍无奈的叹道,“不知道妈妈还在留恋什么。”
可云摇摇头,没有说什么,只是拉着依萍好好去洗了脸,岔开话题不谈今天的事情,两人聊着聊着也就慢慢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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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天晚上的经历实在是太过损害心神,第二天起来两家人都很没精打采,可云也不例外,顶着硕大的两个黑眼圈去了书店。
强忍着睡意,可云大脑有些混沌的翻译着,可是今天纸上的英文好像格外的难懂,看了几遍心思也凝聚不起来,眼皮更是一个劲儿的打架。可云犹豫了下,干脆将手中的书一推,趴在桌子上补眠起来。书店里很安静,她又坐在角落里,光线并不强烈,很适合补眠。所以,可云迷迷糊糊的就睡到了接近中午。
直到一个轻挑的声音将她唤醒:“哟,这是怎么了,昨天过夜生活去了?”
可云揉揉眼坐起身,甩了甩压麻的胳膊,抬起头白了汪一鸣一眼,没有理他。说来也怪,不知是不是汪一鸣对她从没摆过老板架子,还是帮过她几次,虽然他总是一副嬉皮笑脸游戏人间的样子,可云还真不讨厌他,甚至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这也许就是天生的气场相合?可云猜测。
“阿刚说,你邀请我去你家做客?”汪一鸣拖了把凳子坐到她对面,看着她还有些迷蒙的眼又望了过来,反驳道:
“不是我邀请你,是我爸我妈和佩姨。乔迁是大事,让你帮了忙他们心里过意不去,说什么都要请你吃饭,请汪老板晚上务必光临啊。”说着,打了个哈欠,怎么看都没什么邀请人的诚意。虽然这样很随便,但不知为何可云认为他一定不会介意。
果然,汪一鸣见状只是笑了,很痛快的答应。
“对了,那天帮你家搬家的时候,我和你爸妈聊过几句……”汪一鸣突然提起一个话题,然后说一半留一半看着她的反应。确定可云看向他的时候,他才笑眯眯的继续道:“我问了一下,他们说你没学过英语啊……”
可云一惊,手掌无意识的攥紧。
汪一鸣见她这个反应,笑得更开心了,身体向前探了探,挑眉问道:“可云小姐,请问你是怎么学会英文的呢?而且这么熟练,不是短时间内能达到的水平吧?”
可云惊喘,警惕的看着他,却不知道该怎么答话。是她大意了,这段日子以来将家里瞒的很好,便没有太留意这个问题。可云本来的打算是,家里人一旦问起,她就说是一点点在书店看外文书学来的,书店的人问起她就随便编个过去就好了。可那里想到有这么个喜欢追查人隐私的汪一鸣呢?
脑中急转,思索着可能骗过去的理由,不想还是对方先开了口。
汪一鸣趴在她面前的桌子上,他的脸距离她只有咫尺之遥,很戏谑的笑:“在想怎么编?无论怎么都解释不了你一个从没上过学的小丫头,在疯了四年之后清醒过来突然就会英语吧?所以……灵魂移体并不是子虚乌有的?”
可云心里一跳,装作迷惑的问:“什么意思?我不懂……”
汪一鸣似乎早料到了她不会承认,笑着说:“我有一个朋友一直对风水、鬼神之说极为沉迷,在他看来,这并不是封建迷信,而是一门边缘科学——灵魂学。他提出的理论是,人是有灵魂的,灵魂是唯一的而肉体不是。他说传说中的鬼附身,灵魂出窍等等,都是有据可依的……他还抓着我们几个朋友一起做过濒死试验,感受魂魄离体的美妙感觉……”说到这里几不可查的抖了抖,“我对他的说法也算将信将疑,不过现在看来嘛……”
可云认真地听着他的话,好半天浅浅一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灵魂什么的跟我有什么关系?那么匪夷所思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在我的身上呢?我会英语,我爸妈当然不知道,这是我当年偷偷拿了陆家少爷小姐的书自己学的。”可云若是之前还有些动心想要承认的,现在是死都不会说了。
他的朋友是研究灵魂学的,她若是承认了,会不会被拿去解剖?她不敢赌汪一鸣到底是什么心思,绝不承认,他也不能怎样她。
“哦?”汪一鸣挑眉,“自学英语就可以到这个水平?”
“天赋,天赋你知道么?”可云回望过去,很自信的说:“依萍也只是在学校简单的学习了钢琴,却比那些请了家庭教师的富家小姐们学的好太多。她也从没学过如何作曲,但她自创的曲子总是受到欢迎,这就是天赋,无与伦比的音乐天赋。怎么她可以是音乐天才,我不能是语言天才吗?”
轻声慢语的一席话,将汪一鸣原本的猜测全部堵了回去。
“所以,我就是李可云,你那些无谓的猜测可不要乱说,若是让我爸妈知道了,可是会伤心的。”可云眨眨眼,笑眯眯的警告,随机继续埋头翻译,不再理会他。
讪讪的摸了摸鼻子,汪一鸣无趣的撇嘴,转身离开了。
难道真的猜错了?汪一鸣望着秋高气爽的蓝天,郁闷的叹气。
作者有话要说:查了些资料,这个时候大概在1935年左右,已经是新民法时期了。
《亲属编》规定,妾与夫不是夫妻关系,而是亲属关系,夫是妾的家长。最高法院民国二十年(1931)上字1437号:妾之制度,虽为从前习惯所有,然究与男女平等之原则不符,基于此原则,如该女不愿作妾时,则应许其随时与其家长脱离关系,不以有不得已之事由为限。
所以,文佩只要想离开就可以的,什么找法院之类的完全用不着啊……
第22章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修改了一下。
有些读者认为男主游戏人间的随性,总是喜欢逗弄可云的性格不讨喜。
这个结论下的才早了,他的生活环境使然,表现出来的不见得就是真的。而且他逗着可云玩,喜欢看热闹,这没什么不对,他本就是身世好的,他对可云感兴趣,但却连朋友都算不上,他凭什么真心相待对她很好啊?而且他本就心防较重的,不可能接触这么短的日子就对谁特别好,要真那样才是雷呢。
所以,耐心看下去,男主是需要渐渐打开心扉的。
而且,别期望太高,感情路线我一贯十分慢热……乃们可以不把他当男主看,当他打酱油的好了……
当天晚上,可云提前下班,徐东开车送她回家,汪一鸣也跟着一起。
依萍母女也在家,李副官夫妇对于汪一鸣和徐东也非常热情。两家人都清楚,感谢他帮忙搬家只是个由头,真正要感谢的是二人对于两家人工作上的照顾。
文佩和李嫂的手艺本就不错,这次又是精心准备的,所以真的是色香味俱全,徐东和汪一鸣两人都是赞口不绝。但还好两人出身极好,就算真的好吃也注意着形象,再坐其他几位女士也都保持着矜持,唯一行事粗犷的李副官也在李嫂暗地里掐了好几下之后收敛了许多。
席间,难免会聊聊天,可云特意提起与依萍小时候一起玩耍的事情,当然这都是每天夜聊时候依萍说过的。状似无意的提起过去的事情,可云试图打消汪一鸣之前心里的疑虑,真真切切的证明她就是可云。
汪一鸣在这晚倒是表现的十分像个有位青年,完全没有平时的随意轻佻,这让可云连着偷瞄了他好几眼,啧啧称奇。徐东倒是仍旧木着脸,但也礼貌周到,对于好友的这个模样完全不意外。
座位的安排,特意让依萍与徐东坐了个对面,可云看来,徐东家世不错,人也很好,她是希望这两人萍凑成一对的。只是暂时看来,俩人貌似完全不来电,徐东对着经过可云特意打扮出来的依萍虽彬彬有礼但毫不殷勤,依萍的反应也很平淡,这让可云很挫败。
当然,至于为什么不把汪一鸣和依萍凑成一对,可云自认摸不清汪一鸣这个人。有时候一副游戏人间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有时候又俨然是个彬彬有礼的绅士,他似乎有着很多个面具,让人看不透。而且猜测他的家世根本是她们这样人高攀不起的,所以首选应该是徐东。
虽然对陆振华一家不满,但不得不承认,若是想要依萍嫁得好,还是需要借助陆家的名分。若真是以后文佩与陆振华离婚了,依萍和文佩孤儿寡母的,没钱没身份没地位,拿到稍微好一点的家世的男人面前,都是无法被接受的。除非,依萍母女靠着她们自己闯出个地位来。
可云摇摇头,觉得自己想的太多了,依萍还小不着急的,倒是她自己……昨天陆尓豪他们来这边闹了一通,就全无声息了,让两家人都颇有点提心吊胆,也不知那边什么时候又回来抽风啊。
事实证明,有些事是真的不能随便念叨的。
刚刚吃完饭,又聊了一会儿,天色已晚,汪一鸣和徐东也不想多过叨扰,便起身告辞。两家人送到门口,刚打开门,就见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驶来。
车在门前停下,走出来的是陆振华和陆尓豪。
短短一天,陆振华的头发几乎花白了一半,走路时也没平时挺拔威武,身形看起来都有些佝偻,被儿子的过错和病痛的打击,让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黑豹子”迅速衰老了下来。他的身后跟着蒙着白色绷带的陆尓豪,半张脸都被挡住,只留下了一只眼睛露在外面,配上一副十分不情愿的表情,看起来十分滑稽。
徐东和汪一鸣就这样被堵在门口,还没向主人告别,陆振华父子已经走到面前。李副官见到陆振华是高兴的,对着他的司令大人迎了上去,却对他身后的人视而不见。依萍反应直接的多,一把拉住文佩向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