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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的天气似乎不太好,黄建国正在给村干部和几个老党员安排接下去的工作,有人提议让陈万强也过来学习下。
有人说道:“他既不是干部,也不是党员,会愿意过来吗?”
“怎么会不愿意?这会儿是帮助他,对他进行思想教育,让他富起来别忘了乡亲们。”
“富起来别忘了乡亲们?嘿嘿,他家哪愿意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呢?自己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别人的,都是扯淡。”
黄建国发话了:“这话可不能这样说,这个思想是不对的。要是这个世上的人都只愿意干自己的事情,那为人民服务的事情,谁干?”
有人回答道:“你干呀,你不是专爱干那种事……”
黄建国刚想反驳,二狗说话了:“我看还是算了,别去叫陈万强来开会了,他以前也从来没开过,这会儿突然叫他来,他会误以为我们这是针对他呢。我还是觉得,当前农场主要的工作,是发展经济,让老百姓的生活富裕起来。”
“发展经济的大方向是对的,那是一个长远的目标。可是在发展经济的同时,也别忘了坚持思想的教育,只有这样,才能坚持社会主义。”
二狗说道:“是的,黄专员的话很有道理,正因为发展经济是个长远的目标,所以更不能把先富裕起来的那批人当作是目标,特别去针对他们。”
黄建国一开始也不清楚这个农村思想教育活动具体应该搞些啥,后来觉得把那些先富裕起来的百姓作为教育的对象很有必要,毕竟人富起来了,更应该加强思想教育,加强自我修养。
“你们总是一副教训人的口气,根本没有把老百姓与自己平等对待。我觉得加强自我修养,谁也都需要。特别是你们当领导的,你想想,老百姓瞎胡闹能造成多大的影响?无法就是偷偷庄稼,毁坏公物。可一旦领导胡来呢,影响可不是一丁半点。”
“陈二狗,”黄建国指着二狗的鼻子大声斥道:“你胡说什么!小心犯错误!”
二狗的倔脾气上来了,那是谁也挡不住,“我话还没说完呢,你让我说完。这些年陈家村的经济本来发展就比较慢,瞻前顾后,左右观望,不敢放开手脚来干的村民还是大有人在。工作队要是把这些村民的积极性都给调动起来,那才是大功一件。否则,光是抓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看那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060 “战略性”转移】………
黄建国听了二狗这样说,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打心眼里瞧不起二狗,觉得他压根就是个土包子,哪里懂得什么建设农村?竟然还敢跟自己抬杠?这工作是听自己的还是听他的?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别过身去,不再理会他。
二狗心里一阵紧张,按照黄队长这样搞下去,岂不是在走老路?他仿佛看到小时候的衣服可怕的景象:每天全村人随着生产队的钟声下地干活,辛辛苦苦一年,才分上那么一点粮食,根本就不够吃上一年。陈家村山上有林子,洛阳河里有鱼虾,可是守着这块地有啥用呢,村民们谁也不敢在集体劳动之外为自己琢磨点生计,稍微动下心思,就迎来无休止的批评……
二狗跟黄建国吵完架后,垂头丧气地往家里走,刚好碰上了陈万强的大女儿陈志玲,年纪比二狗小上几岁,正慌慌张张地往他家里赶。
二狗叫住了她:“志玲,找我吗?”
“是啊。我老爸这会儿在家里走不开,让我过来问下你,工作队准备把他怎么办?”陈志玲着急着问道。
陈志玲虽然比二狗晚上几岁,但小时候她家也穷,虽然这俩年富裕起来,但小时候忙利索了,人也懂事,体贴人。农村人结婚早,像她这样将近二十岁的女孩,已经算是大姑娘了,因为家里有钱,上门来求亲的人排了队去,可她却是不同意,嘴上说自己年纪不大,还想帮家里多干点事,其实心里面的小想法,就她自己晓得,别人一概不知,那就是,她自己已经有心上人了。这个心上人,就是二狗。
当然,二狗也不知道陈志玲有这样的心思,他对异性的注意全部放到了倩儿身上了。
“哎,我老实跟你说吧,你让你老爸有点心理准备,生产队这会儿肯定是先拿你老爸开刀的。”二狗并不隐瞒,他心里很是希望陈万强能逃过这次“活动”。要是先富起来的人都被整垮了,那以后谁还敢动发财致富的心思?
得到二狗的消息后,陈志玲谢了二狗一句,就急忙回头往家赶去。
看着陈志玲匆匆的背影,二狗忍不住叹了口气。
回到家后,二狗只觉身心疲惫,一躺下就睡着了。
第二天,二狗慢悠悠醒转,肚子里“咕咕”乱叫,出去屋里却不见老妈的身影,这会儿学校应该下课了才对啊。
“老妈……”二狗叫了一声。
从老妈房里传来了老妈虚弱的声音。
二狗匆忙走进老妈房间,看到老妈正躺在床上,生病了?二狗紧张地小步过去,轻声问道:“老妈,你怎么了?”
老妈慢慢睁开眼睛,吃力地说:“没,没关系,就是,就是有点不舒服。”
“不舒服?那咱上医院去看看吧,让大哥陪你去。”二狗叫了几声大哥,没人应,“哎,大哥是怎么搞的?天天不在家,我这会儿又走不开。”
“没事,躺躺就好了,”老妈微笑着说:“没啥大不了的,以前不也是这么扛过来的吗?”
“妈,那可不行,算了,我送你去趟医院吧。”
“不用了,这会儿工作队来了,你哪能走得开呢?没事,妈躺躺就好了。”
“老妈。”二狗忍不住加重了语气,不由分说,把老妈背了起来,背到门口的车上,往县城驶去。
到了县医院,检查了,还好不是什么大碍,就是有点发烧。二狗让医生给老妈输液,自己出来买包烟。
此时,陈万强开着他平时装货的大货车也来到了县城里。车上没装什么货物,装的全都是些家里的穿用的东西。这个举动,很想当年土改时,地主偷偷转移财产的情况。
整个偷运运动是在大女儿来问二狗情况后作出的决定。陈万强很想到支部跟着“学习”“学习”整个活动的思想,可是人家又没叫他去,他这一去显得自己做贼心虚一样。
没办法,只好让女儿去问下二狗了。因为他得知,二狗并不赞成“整”他。从二狗那里得知他在劫难逃时,心里便飞速地盘算开了。虽说现在没见过抄家了,法律也不允许这样做了,可文化大革命那时候,还不是说抓谁就抓谁,想抄谁家就抄谁家。想着,想着,陈万强越想越后怕,决定先把家里的财产先运到县里去,先藏着,听说县里并不搞“活动”。到时候他们来抄家反正也抄不到啥东西,等过了这阵风头,才把东西搬回来。
夜里装车的时候,陈万强的鼻子都气歪了。本来讲好,一家只许装一个袋子,这样,车上还可以装些货物掩盖着。可等着把东西整理好,往院子那么一放,堆得跟小山似的,车上甭说再放些遮挡的货物,就这些东西,就得来回装两三车才够。特别是王翠莲,已经往自个娘家捣腾过一回了,这会搬出来的东西一样也不比别人少,连自个卧室里的那张床都搬了出来。
陈万强气得大骂道:“混账,你们想搬家是吧?家里连张床都没有,到时候工作队以来,不是明显告诉别人我们已经偷运走了?都搬回去,一人只限一袋。”
本来晚上就可以运到县城的,但这样折腾了大本夜,陈万强把车开到县城的时候,天都已经亮了。
二狗刚好出来买烟,恰巧就碰见了陈万强这货车。这货车二狗熟得很,陈家村里,买的车赶得上二狗的就只有陈万强了。二狗曾经无数次把自己的车跟他的车来回比照,还是觉得自己的车不如他的车气派。所以,一瞥见这车的影子,二狗就认出车来了。
二狗朝着驾驶室一喊:“陈万强……”
陈万强一夜没睡,被折腾了一夜,这会儿正困意袭来呢,突然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一激灵,这才发现快撞上前面的车了,忙把车刹住,心想还好有人叫他,要不就出事了,想想都后怕。
“奇怪了,谁叫他呢。”陈万强把脑袋往车外一探,看到了二狗。
“这么大早的去哪呢?”二狗打着招呼问道。
车上盖了一大块黑布,所以二狗也没发现上面装的是啥东西。
“这,这,运货出去呢。”陈万强临时编了个谎言。
另外一座上坐着他二弟陈万民。陈万民一看是二狗,以为二狗发现了,紧张地问道:“你要干什么?”
陈万强赶紧瞪了他二弟一眼。二狗发现陈万民好像在紧张着什么,又瞅见了陈万强在瞪眼,瞥了眼车上,一块大黑布,隆起的东西……心想有问题,上前拍了下车上的东西,试探性问道:“恐怕运的不是水果吧?”
陈万民紧张得说不出话来,陈万强也是一惊,仍强作镇定:“不是水果,还能是什么呢?”
“是吗?”二狗一手拉下绑着的绳子,解开绳子后,把黑布往后一掀:嘿,琳琅满目各式各样的东西暴露在空气中!
………【061 怒摔茅台】………
“这是???”二狗惊讶地张大嘴巴问道。
陈万强默不作声,陈万民索性拉下脸说道:“没错,我们就是想搬走,能怎样?以后找个机会把户口也迁出去,陈家村咱不住了。”
二狗想了想,知道他们这是在转移财产,心里一开始觉得这样似乎不太对劲,这不跟以前土财主的作法一个样吗?但转念一想,他们又不是什么财主。如今工作队在村里咄咄逼人,他们这样也是情非得已。
所以,二狗抱着不支持也不反对的态度,向他们挥了挥手,让他们赶快走。
陈万强没想到二狗竟然这么轻易放他们走,反倒心里面觉得很过意不去,加上赶了一夜的车了,实在身心疲惫,所以就干脆停下来,请二狗喝喝酒。
“什么?你们还想喝酒?”二狗哭笑不得,早上喝酒,自己还没这种习惯。
“不喝酒,那就吃饭吧,饿了一天了。”
“还是赶快走吧,等等要是被人发现了,我也保不了你们了。”二狗催着他们上路。
“没事的。我们连夜出来的,工作队这会儿估计还在被窝里睡觉呢。”
三人坐下来吃饭喝酒,酒喝着喝着,话也多了。
陈万民开口骂道:“整天扯啥学习学习?哼,不就是想整我们家吗?老子火起来,就把他们干一顿。”
二狗虽然对这次的活动也不满意,但陈万民这样开口骂人,二狗心里也接受不来:“谁说要整你们家了?主要也就是学习。”
“那主要都学啥?”陈万强问道。这几天他都憋在家里,外面的风声搞得家里人心惶惶的,但又弄不清楚到底想干嘛。
学啥二狗也不知道了,他自己都被搞糊涂了,“学啥?反正就是学报纸上的东西呗。”
“我问了朋友了。这次活动中央根本就没下文件,其他地方也没这个活动,咱陈家村是试点。”
二狗也不再隐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