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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地俯下身伏在桌子上。惨白的灯光因为夜半的电压不稳定而微弱地变幻着明亮度。
够了。
江泠的形象……已经完全渗入白令的刻画中去了。
我……似乎真的不想让你……离开啊。
………
江泠再次在千言无视了于尽的存在。
尽管有短暂的目光对视,尽管还是能够露出最平和的微笑像是像他问好,但之后——就再也没有了任何言语。
似乎连精神交流都已经被硬生生斩断,变得无法再靠近。
“江泠。”他没带任何语气地喊了一声,与平时吩咐其他人为他做事一样的命令语气。
“嗯?”江泠侧过头。
“本子给你。”于尽把笔记本凌空甩过去,江泠受了惊吓地后退两步,本子从半空落下来砸在她面前的桌子上顿时散开来,纸张凌乱地反向折叠。
江泠很惊恐地看着本子。连这么宝贵的本子都敢砸,于尽这是下了什么丧心病狂的决心。
“拿起来。”
“啊。”江泠被他凶残的气势吓得赶紧抄起本子捂在怀里,眼睛直视着他本人,右手下意识地去抚平内侧书页的褶皱。
“把折角页之后的字都打成电子档发给我,我的企鹅号写在本子上。”
“啊好。”她讪讪地应下,继续看着说不出来和平日哪里不一样的于尽。
“还有什么别的事吗?”于尽问她。
江泠愣了两秒觉得哪里不对,很久才反应过来应该是她来问于尽“你还有什么别的事吗”才对——
“没事的话我走了。”于尽再转身离开。
千言工作室其余编辑再度感慨于尽的回归又只是昙花一现。
江泠俯头看怀里的本子,可以很明显地看到本子最后面的几十页纸被手动撕掉,留下一条空缺的裂缝。
她忽然就觉得看着很不舒服。
晚上公共课程结束后回到寝室,她从书包中抽出这本黑色笔记本,翻到被于尽折角的那一页——所有的,都是他手写的小说。
黑色水笔的字刚韧遒劲,每个字首尾相接又相互独立绝不拖泥带水——似乎仅仅从文字中也能看到一个人的缩影。
她再翻到第一页的手稿。既然都让自己来打字了,那么看一看前情提要应该也没问题吧。
这是同归的新文,第一页就是开头部分。她一路顺畅地看下来,无意识中已经把右手食指指尖放在嘴里轻轻啃着指甲,当门忽然被“啊哈哈”笑着的阿笙打开时她整个人都剧烈地抖了一下。
“哎?”阿笙走进来,“吓了一跳是在看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
“看恐怖小说,别吓我。”江泠挪回注意力继续咬手指甲。
“谁的谁的~”阿笙扑过来。
“艾玛别闹。”
我已经和玉迟 在一起了
“咦难道是同归大神的手稿?”扑在江泠背上的阿笙惊奇地感慨,“给我看给我看~”
“没有作者授权不能对外透露啦。”
“啊对嗷,你是他内人。”阿笙很理解的点头,“那慢看啊我撤了~”
内人……江泠琢磨了一下这个词。
如今他们的关系究竟是什么呢……于尽……这是想再度靠近自己的意思么。
再翻到折书角的那一页,她打开电脑文档开始逐字录入。于尽写的新内容不多,她用一个半小时全部输入,一共三千余字。她看着最后一页的最后一句出神很久后,终于抽回注意力去加于尽的企鹅号。
他的网名也很实在,就是同归。
对方几乎立刻同意了加好友请求。
她打开对话框把文件拖过去,对方接收。
没有任何的日常性对话产生。
当她要打开自己的文档开始攒《奉夜之名》的存稿时,于尽忽然把一张截图发过来——
那是她在给于尽打的电子档的最后几段:
【颜明听到那陶埙飘渺的音韵,忽然转头就对白令说:“开始了。”
于尽对江泠说:“我喜欢你。”】
江泠缓缓地输入回复:【有什么不对的吗……你本子上就是这么写的啊】
同归:【你真的没觉得哪里不对么】
江泠:【……还真没有】
同归:【我认真的】
双方之间积攒了这么多天压抑的气息,终于在此时逐渐散退。
江泠在电脑前长久没有回复。
同归:【原谅我】
江泠看了屏幕很久,才犹豫着回复:【苏殷告诉你了是吗】
同归:【是】
她一个字一个字打出:【对不起啊,我已经和玉迟在一起了】
同样是电脑前的于尽敲击键盘的手指关节忽然僵硬,手背青筋突显。
——你在说什么,江泠。
他遏制着自己悲凉以至愤怒的情绪,再发送过去:【难道是因为这样,你才和苏殷分手?】
江泠:【不是。只是……我有玉迟就够了】
他双眼盯着屏幕,但是不能再从字里行间看出其他的意思来。
江泠:【我觉得我现在很好,不要再来干涉我和玉迟的事了。】
他迫切地打出:【不能这样】
江泠:【你们对病态的判定标准是,一个行为是否损害了这个人的生活是吧,现在,玉迟已经是我生活的一部分了】
江泠:【他从没干扰过我的生活,我很高兴——他能陪在我身边,这么多年】
江泠几乎是很顺畅地打出这些话,然后长久地望着屏幕。
于尽没有回复。
江泠:【我明天把本子还给你吧】
于尽:【明天下午三点之后我在咨询室隔壁】
之后就不再有了对话。
于尽打开百度,再次进入rm网站,刚要使用书名搜索,眼睛就被首页推荐的一条红色字推吸引——
江君《奉夜之名》,现已签约出版
………
咨询室隔壁就是办公室。她推开门可以一眼看见于尽坐在值班座位上看书,但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办公室内其余人吸引。
是心理咨询社团正在上课,主讲人是于尽的室友,他正在讲弗洛伊德相关的轶事——
你说 我比不上一个不存在的人吗
弗洛伊德在创立了精神分析理论后成为大批心理学年轻人崇敬的伟人。但是逐渐地,弗洛伊德理论的可靠性也遭到了越来越多人的怀疑,不少人纷纷脱离精神分析理论寻找新的探索途径——有一天,一个非常崇拜弗洛伊德的年轻人拜访他,当时弗洛伊德正在与其他客人聊天,于是年轻人就耐心等着。等到弗洛伊德终于要和他聊天的时候,他却听弗洛伊德说:“我看得出你现在有点紧张,这和你的童年有关系吧?”
“江泠。”
等听完这段话之后她才听到有人在唤她,视线在四周茫然地扫视之后落在于尽身上。
“啊对不起……你这是第几次叫我了来着……”
“数不清了。”
她把笔记本放在桌子上,原本被蹂…躏成褶皱的笔记本在经过江泠的手后变得平平整整地递交回来。
“怎么平的。”于尽翻开本子漫不经心地看着书页。
“整一下再放在所有教科书下压一压就好了。”
之后双方全部沉默数秒。
某室友用话筒讲课的声音再度充斥双方之间的空隙形成一堵透明的围墙。
于尽起身:“外面说。”
走出办公室,于尽掩上门隔离里面的声音。
江泠仰头看着他。
“玉迟陪你来了么。”于尽神色严峻地问她。
“他可能有点怕你。”江泠垂敛眼眸望着地面,再把视线往走廊栏杆外挪。
“我相信你自己很清楚。”
“……”
“看着我说话。”
“……”江泠的视线继续在远处飘荡。
于尽的右手指尖搭在她下巴上想让她再抬起头,她并没有排斥,但却是直接转身离开。
指间停顿在空气中,像是依然在抚摸她留下的残影。
他昨晚看到了《奉夜之名》最近的更新。
然后折返回去,从第一章开始重新看——
把辛玉迟和苏殷进行对照。
很轻易地就可以察觉,辛玉迟和苏殷,完全是性格迥异的不同人。
为什么……?
辛玉迟究竟……存在吗?
夜晚十二点之后寝室熄灯,于尽仰面躺倒在床上。
“你说,我这是比不上一个不存在的人吗?”
裹着一件白色外衣的白令坐在他身侧把身子蜷缩成小小的一团,侧过头来神色温和地看着他:“这要看你怎么想了。”
“我在想我当时是不是按照江泠的形象来刻画你了,你和她真像。”
白令莞尔:“那有我陪你就足够了?”
于尽眼睛闭上,右手一掌推过去:“邪灵散退。”
手扑空落在床单上。
江泠,你说,我真的比不上一个不存在的人吗?
之后的一切似乎都在各自的轨道平稳运行。
直到一星期后突然下大雨,这是没料到的。
刚下课的学生全部被围困在了教学楼大厅。
偏偏不信天气预报邪的学生高高兴兴撑着伞秀优越走了,再过一阵后教学楼内女生们的男朋友们纷纷赶过来给她们送伞,于是第二批人也幸幸福福撑着伞秀恩爱走了。
“啊呀都没带伞。”阿琪望着天喃喃,“看上去一时也停不了了啊。”
“啊咧那一团黑色不明物质好像在像你招手。”江泠喃喃。
“我不认识那团黑色不明物质啊。”阿琪耸肩,视线投向身后的阿笙。
“咳,他只是黑了点……但也不至于打上马赛克变成不明物质啊。”阿笙缩头。
闭嘴 我正在失恋
在雨中撑着小花伞的黑色不明物质一边挥手一边朝这个方向跑过来。
“你还真认识?!”
阿笙继续缩头:“不是有留学生交换嘛……那个是非洲来的交换生,我就前一阵子某天对他笑了一下,然后他就觉得我可能对他有意思……”
“这明显是他对你有意思吧!”
完全无视教学楼内其余人目光的交换生继续一边跑一边向阿笙挥手。
“不说了我先撤了!”阿笙惨叫一声冲入大雨中逃离,交换生偏转方向去追她——按照非洲人手长脚长的运动速度,目测几十秒就能追上——
然后众人默默脑补了一下接下来会发生的情况。
“那阿泠,那个——”阿琪指另一个走过来的男人,“是不是你家的是不是你家的?”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