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梅雪兒准备独自进山去找吃的,刘文卿赶紧把她叫住,虽然这慕澜山是他的弟子修行所在,但他也不敢保证就十分安全。万一有野兽猛禽,可不是他们这老幼妇孺可以对付的,为了安全起见,刘文卿觉得还是尽快上山找到他的学生平阳子比较稳妥。
于是提议道:“风夫人,不用去找了,我们还是尽快上山吧。”
“这…。。”梅雪兒看着刘文卿,心里着实有些担心这位头发花白的老者。
三人连日赶路,又没正经吃过一顿饱饭,睡过一次安稳觉,早已是精疲力竭。而刘文卿更是年事已高,还是个文人,不似她和风映寒山野出生。走到现在,连她们母子二人都感觉到难以支撑了,更何况是刘文卿。此时若是强行上山,她母子二人尚能咬咬牙坚持一下,可刘文卿恐怕连半山腰都到不了,如果不好好休息一下,吃些食物补充体力,这位博学的老夫子恐怕要命丧在这慕澜山下了。
梅雪兒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去摘些野果回来让三人补充下体力。更何况她还有求于人,指望着儿子以后还要跟着人家识文学字,母子二人更要仰仗其弟子的援助,此等恩情岂是几个野果可以报答得了的,如今去摘几个野果也只是聊表谢意而已。
她心中有了决断,便不在迟疑,微笑道:“已经到了慕澜山,修息一下在上山也不迟,夫子和寒儿就在这儿等等,我去找些野果,一会儿就回来。”
刘文卿见梅雪兒去匆忙离去,心中很是不安。刚刚站起来想要上前阻拦,眼前就一阵发黑,双腿一软又坐到了地上。眼看阻拦不住,他也只能静下心来,安心等待。。
“小映寒,你过来,夫子教你识字。”见梅雪兒已经走远,刘文卿叹了口气,想着闲着也是闲着,便捡起一根小树枝在地上写下几个字,然后招呼着一旁玩耍的风映寒过来,继续教他识字。
刘文卿用树枝指着地上的一个字,给风映寒讲解道:“这个字念‘梅’,梅花的梅。”
风映寒看着地上的梅字,风映寒好奇道:“是我娘亲‘梅雪兒’的‘梅’字吗?”
刘文卿笑道:“没错,就是你娘亲‘梅雪兒’的‘梅’字。”
风映寒高兴的看着地上的梅字,欢快道:“这个字好,我要学。”说着,也捡起一根树枝照着写了出来。
盯着自己写的‘梅’字看了半响,风寒沮丧道:“我写的怎么就没夫子写的好看呢?”
他用左手托着下巴,满脸郁闷的看着自己写的梅字,歪歪斜斜的,怎么看不像字,倒像是父亲给他讲天神故事的时候,描述给他听的神符。
刘文卿扶须大笑道:“学写字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要持之以恒才能写好,小映寒看着啊,夫子教你写。”
刘文卿一旦开始写字就来了精神,连日赶路的疲惫都被他抛到一旁。只见他拿着树枝行云流水的写下几个‘梅’字,几个‘梅字’个个苍劲有力,字间还隐隐透露出一股傲寒之意。
指着地上写的梅字,刘文卿讲解道:“写字的时候坐姿要正,握笔要稳,下笔要刚劲有力,横平竖直,还要心神合一,这样才能写出一手好字。”
听完刘文卿的指导,风映寒又拿起树枝,只是这一次他并不忙着写,而是闭目静心了一会儿,等到心无杂念了,这才开始下笔。这一次他写的倒有那么几分样子,但还是称不上好看,更别说和刘文卿相比。
撅着嘴看了看自己写的字,再看向刘文卿写的,一比较,风映寒脸色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不信邪的风映寒又写了几遍,都写得很不怎么好看,但这更激起了他心中的那股子倔劲儿,彻底和‘梅’字卯上了。于是他也不急着学其它的字,就反复在地上写‘梅’字,写好不满意抹平又写,反倒把刘文卿晾在一边,一门心思只在写字上。
刘文卿看着自己新收的学生如此执着,不禁点头又摇头。历经风雨的他深知做人的道理,执着是一种难能可贵的品质,执着的人比一般人有更多成大器的机会,可凡事都有一个度,过犹不及。而过分的执着那就是固执,有些时候太过固执反而会害了自己。
看着风映寒执着的样子,刘文卿仿佛看到多年前的自己,看到了他最得意的门生平阳子。他们都是执着的人,他们都因为执着而取得非凡的成就,但他们也因为固执吃了太多的亏。
叹了口气,刘文卿觉得自己应该点醒风映寒。他和他最得意的门生都曾吃过固执的亏,因为早已经养成习惯,他们是改不了了,但风映寒还小,可塑性很高,如果好生指点,如果好好教导,兴许能让他少走些弯路。
想到这里,他点拨道:“小映寒啊,夫子考考你,你可知做人需有那些品质。”
风映寒到刘文卿询问,不得不停下笔,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道:“诚实、善良、心存感恩、还有执着对么?”
刘文卿点了点头,道:“人生在世,只要能做到诚、善、爱、怜、谢以及持六个字便可无愧于天地了,你小小年纪能够知道四个也是难得了。”
得到肯定,风映寒很是开心,于是又问道:“那如何才能做到这六个字呢?”
刘文卿站起身子,背着手来回跺了几步,道:“以诚心待人,广积善缘,勿行小恶,以怜爱之心包容世人。若有恶你,你当忍之;若有人助你,你当谢之。”
刘文卿的话让风映寒怔了一下,转而又皱起了眉头,似乎想不大明白,疑惑道:“如果有人害我父亲,我也要忍?”
刘文卿扶须道:“小恶劝之是为善,大恶除之是为大善。”
风映寒埋着头想了一会儿,仍有不解道:“夫子说的我都记住了,只是还有一个‘持’字,又当如何?”
刘文卿故意留下一个‘持’字未做讲解,便是等着风映寒询问,当下抚掌道:“这一个字端的是难以领悟,只怕说了你也听不明白。”
见刘文卿卖关子,风映寒更是想知道这个‘持’字的解释,急道:“不管学生能领悟多少,夫子你只管讲便是,讲了或许弟子就明白了呢?不讲岂不是永远不明白。”
刘文卿见钓起了风映寒的胃口,知道时机已经成熟,徐徐道:“你和你父亲久居南疆深山,当知道狩猎之本领非一日之功,须得数十年磨砺才能技成,中间若有半点松懈便会遥遥无期,这数十年如一日之磨练便可谓之为‘持’。”
风映寒眼前一亮,心中豁然开朗,欢喜道:“如此,我最不缺的便是这‘持’了。”
刘文卿哈哈一笑,继续讲道:“以你之年龄与本事,若在山上遇到了熊,却妄想猎杀之,哪怕屡此险丧熊口,却仍不知进退,此又当谓之何字?”
风映寒眉头紧锁,脑中乱作一团,不由道:“如此,应当是‘傻’字吧。”
刘文卿大笑道:“‘傻’字固然没错,却说得不全。在我看来,当是‘拧’字,不知取舍,不分对错,只是一味坚持,而不晓变通,乃是‘拧’者,此等人不可取之。”
“夫子教诲学生谨记,只是这识字写字之事,须得‘持’之,而不是变通。”风映寒若有所悟,暗暗记下了刘文卿说的话,又开始埋头练字。
刘文卿看到风映寒的表现,心中很是欣慰。他能看得出风映寒已经把他说的话都听了进去,他相信只要日后好好教导,再适时的敲打一下,定然不会让风映寒重蹈他和平阳子的覆辙。
林荫中,风映寒端坐树下,拿着树枝不断的在地上写着‘梅’字,一门心思全在练字上,就连往日最喜欢的飞鸟鸣虫从周围经过,他也不为所动。
另一边,刘文卿背靠着大树坐在风映寒身旁,时而闭目养神,时而指导一下练字的要点,浑然不觉日渐西垂。
“嗷呜!”
随着一声低沉的狼啸骤然自山林深处响起,风映寒和刘文卿这才回过神来。却发现太阳已经落到了远处的山头,不知不觉,他们已经在这慕澜山脚待了一个下午。
“娘亲!我娘亲怎么还没回来!”风映寒猛然跳起,大惊道。
“遭了!”风映寒的惊呼也让刘文卿也跳了起来,联想到刚才的狼吼,他的心中有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就在二人惊慌失措的时候,慕澜山上又传来一阵喝声。
“妖孽大胆,三皇刚刚定下《四界和议》,在人界划出神、妖、魔三域,你不归于妖域,却来到神域,在我慕澜山境内伤人性命,今日留你不得!”声音刚落,一道人影从山顶激射而起,御着一柄神剑射向山脚,落在远处的山林中消失不见。
“平阳子。”看着突然从山上飞下来的人影,刘文卿大喜过望。虽然多年未见,人影又去得极快,但刘文卿还是分辨出那就是他要找的得意门生平阳子。
“小映寒,快跟着我。”看到平阳子,刘文卿心中安稳不少,原本心中虽然担心梅雪兒的安慰,却不敢贸然深入山林寻找。而平阳子的出现却让他抛开了顾忌,有这得意门生在,哪还需要担心这慕澜山有什么凶禽猛兽。
“我要找我娘亲。”担心母亲安危的风映寒,奋力从刘文卿手中挣脱掉,径直向山林深处跑去。
“危险!”
看着独自跑向山林深处风映寒,刘文卿心中大急,也顾不得什么自身安危,跟着跑进了山林深处,但他终究还没丧失理智,于是一边跑一边大声呼救,希望可以引起平阳子的注意。
刘文卿和风映寒一前一后,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无穷的力量,原本疲惫不堪的身体,尽然比平日还快上一些。而林中的动物不知是慑于平阳子的威势怎的,此刻踪影全无,两人一路上竟然没有遇到任何危险。
“娘亲!”
突然,风映寒停下脚步跪倒在地,抱着一具干尸放声痛哭起来。虽然尸体已经干瘪,不似刚死不久,但风映寒还是一眼就认出那就是自己的母亲梅雪兒。
紧紧抱着梅雪兒的尸身,风映寒双目一片赤红,心中似有天火正在燃烧,让他失去了理智,癫狂道:“娘亲,您安心去吧,寒儿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好好活着的,不但会活着,还会让害了你和爹爹的妖族一起来给你陪葬。”
痛哭了一会儿,原本就疲惫不堪的风映寒在经历了丧母之痛后再也坚持不下去,哀嚎一声后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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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平阳子
平阳子,本名陆定生,原本是南疆越城的一名书生,幼时聪慧好学,乃是越城有名的神童。他三岁学字,六岁会作文,在越城一带颇有名声。在他七岁时,拜于南疆名士刘文卿夫子门下,此后一发不可收拾,仅跟着夫子学习三年,就能比肩苦读十年的青年才俊,名动南疆。而后,陆定生又刻苦钻研文学七年,到他十七岁时,其才学已不下于刘文卿,成为南疆的一段佳话。
学成之后的陆定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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