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说:“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蒋云瑞道:“什么事情?”
依然顿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笑着道:“前些日子我听刘姨妈说想给梅儿表妹说一门亲事,如今我看梅儿表妹这些日子以来身体也大好了,就想着他们一家子不容易,能帮就帮,梅儿出嫁少不了要些嫁妆,我手里也有点银钱,就想给她添点妆,而且这些日子我也在留意着,看能不能找个合适的人家,即不让梅儿委屈了,也不让对方欺负了她去。”
依然语气正常,蒋云瑞并未做他想,听罢点头说:“你有心了,最近我也在留心梅儿的终身大事,只是没遇到什么合适的,那你若是有什么好人家了,就直接跟我说,我好去跟姨母和娘商量。至于嫁妆的事情,你的体己就不要拿出来了,那些我会处理。”
蒋云瑞的语气坦荡,没有丝毫作假,依然听完之后看着他那双澄澈的眼睛便有些羞愧,蒋云瑞的为人她自然清楚,自己不该对他怀疑,还有所试探。
说完之后,依然觉得心中也放松了一些,准备离开的时候又被蒋母叫了去,却没让蒋云瑞同去。女帅丰才。
刘姨妈已经离开,屋子里只剩下蒋母一人。
依然在蒋母的对面坐下,就看到面前桌子上放了一个梨花木的小盒子,她有些疑惑地看向蒋母,却见她和蔼地笑着说:“这东西一直想要找时间送你的,只是总也忘记,你快打开来看看。”
依然打开了看,盒子里装了一个白玉手镯,在这盛夏季节入手冰凉,整个人都觉得有些凉爽。
蒋母道:“这东西是蒋家传下来的东西,是要传给家中儿媳的,早就该给你,快戴上试试。”
第166章 我若是眨眼,叫我天打雷劈!
随后的几日,依然便开始着手给梁梅儿找合适的人家,虽然她现在一个待嫁的新嫁娘给人相人有些奇怪,但是她也不关心这些虚礼。
梁梅儿的亲事不好说。不能说高了,也不能说太低,甚至去和安堂里悄悄向何大夫打听有没有适龄的男青年,操心了几日,最后也只是选了四个人。
她将那四个小伙的家中情况写了纸条,让阿夏送到蒋云瑞的手上,便等着听他的消息。
此时已经入了七月,蝉鸣声虽然少了,但是午觉的时候还是叫个不停,吵得人心烦意乱。女节刚号。
依然舍不得自己遭罪,整个夏日屋子里一直放了冰。
梁梅儿来的时候,依然午睡刚醒。
身子上出了汗,黏黏腻腻的不舒服,睡得久了脑子也有些昏昏沉沉的。
隔着窗子看到外面阿夏领着个人往这边走。一时没认出来后面跟着的女子是谁,一直走到了屋子里,她才看清楚。
梁梅儿进屋之后,并没有坐下。而是站在依然的美人榻前。低着头不安地抠着自己的衣袖。
依然坐起来打量着这个姨表妹,每次去蒋家她都是避着这一家人的,所以已经好久没见了。这么长时间没有再劳累,气色焕然一新。十七八岁的少女,穿了一身藕色的纱裙,细柳纤腰袅袅娜娜,唇红肤白,一对睫毛不安地颤动着,却并不说话。
依然以为她是想跟自己说给她相看适龄青年的事情,这是有人在不好开口了,便对着阿夏挥了挥手让她出去,这才对梁梅儿笑着说:“表小姐既然来了,那就坐吧,这天挺热的,我也不喜欢仰着头跟人说话……”
阿夏刚走出去。依然话音还未落,梁梅儿却突然扑通一声扑在她的脚边,泪水涟涟,嘴唇颤抖声音悲切地说:“杜娘子,我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让表哥把我嫁出去,我只愿留在你们身边做个丫鬟,我什么也不求,只求能随时看表哥一眼,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依然刚睡醒的头晕劲儿还没有下去,听着梁梅儿的话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有些呆呆地看着面前跪着的女子脸上胆怯卑微的模样,听着窗外的此起彼伏的蝉鸣声,过了一会儿才明白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也不是说太突然受到冲击受不了,而是感觉心中提着的那点儿劲儿终于放下了,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这段时间做什么事情都没有精神,恹恹的,从刘姨妈一家到来之后就一直有这种感觉。
原来这段时间她一直是在等着这一幕的到来,从这个姨表妹下车的那一瞬开始,她就感觉到以后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如今真的发生了,她反而有吊着的一口气松下来的感觉。
依然坐着没动,这会儿心中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低头看着脚下颤抖着哭泣的身子,沉默了片刻,才叹了口气说:“你是他的表妹,我们怎么能让你做丫鬟呢?自然是要给你寻一个好人家安排好了下半生,这样我们才能放心。”
梁梅儿摇着头,眼泪飞溅,哭着道:“梅儿不愿意嫁人,我只愿留在表哥的身边,我知道表哥心尖上的人只有杜娘子您,我就做一个小丫头,给你们端茶倒水,娘子是大家闺秀知书达理,我不过是一个残花败柳,连娘子一个小指头都比不上,您就让我留下吧,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念着表哥,在洛阳给人为奴婢的时候只想着死了算了,可是我却苟活至今,想要再见表哥一面,若是不能留在表哥身边,我宁愿一死了之!”
梁梅儿伏在地上,整个人几乎要低到尘埃里去,声音卑微至极,充满了悲戚无助哀伤和绝望,莫不让闻着动容。
依然语气一窒,听着她悲惨的呜咽声,顿了顿才道:“我听说你和你表哥自小是青梅竹马的?”
梁梅儿身子一僵,抬头看着依然,满脸泪水,嘴唇翕合,怔忪片刻才道,“表哥小时候是说过要娶我的,”只是她接着哭道,“可我知道小时候的话只是胡说,做不得数,我自己如今无论如何也配不上表哥,我也不敢有什么企图,而且表哥如今心中只有娘子一人,我不会和娘子争什么抢什么,就只做个丫鬟,只求能常常见到表哥一面……”
“没见过你这样不要脸的狐媚子,”阿夏出门之后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门口听里面的说话声,本以为这表小姐是要说什么终身大事,没想到却是听到这样不要脸的说法,而小姐似乎也没什么大的反应,只听这个小娼妇在那里胡搅蛮缠。
她实在气不过,一把推开门走进来,两扇房门瞬间打开,撞到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撞击声,扬起几缕尘土。
阿夏冲到梁梅儿的面前指着她的鼻子大声说,“抢别人的丈夫还这样理直气壮的,也只有你们这样下三滥的小门小户才会做出这样下贱的事情来!”
梁梅儿双眼通红,面色惶惶地看着阿夏,流着泪摇着头哭道:“没有,我没有想要和杜娘子抢,我只是想要留在表哥身边……”
阿夏见依然并没有拦着她,冷哼一声打断梁梅儿的话,“也就是说你要是不在蒋大夫身边待着,就立马去死了?”
梁梅儿双眼呆滞,愣愣地说:“我苟活至今,就是为了见表哥一面,若是不能留在他身边,我倒宁愿死了的好……”
阿夏气结,站在依然身边,抖着手指指着梁梅儿的鼻子说不出话来。
依然伸手拉住阿夏,制止住她接下来要说的难听话,静静地看着梁梅儿语气淡然地道:“你来我这里他知道吗?”
梁梅儿诧异抬头,原来红润的脸色有些苍白,睁着一双可怜的眼睛看着依然,过了片刻才明白这个他是指自己的表哥,心中一恸,眼眶中泪水闪动,抖着嘴唇摇了摇头说:“表哥并不知道我来,我知道表哥对娘子用情至深,只要娘子点头了,表哥肯定会答应的!娘子心善,人又大方……”
依然轻笑一声,“我心善大方不代表就愿意将自己的丈夫让出去,你若真的想要让我答应,就回去问你的表哥同不同意,他若是点头,我绝对不会说一个不字,就算他让我把妻子的位置让给你,我若是眨一下眼睛,就叫我天打雷劈!”
第167章
梁梅儿离开后,阿夏站在依然身边给他拍着背顺气,气得咬牙切齿,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地吐出来“小贱人”、“小婊子”、“小娼妇”之类的字眼。
依然其实并没有生气,她也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好在梁梅儿说的是蒋云瑞并不知情,她不知道若是梁梅儿说出的是蒋云瑞知道,自己会是什么样的反应,是去找蒋云瑞破口大骂?还是平静接受?
她轻轻吐了口气,推开阿夏笑着说:“没什么,我都没气你气个什么劲儿?你的词儿都是哪儿学来的?听着倒也挺新鲜的。”
阿夏跺着脚气急败坏地说:“小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在这里拿我说笑寻开心!”
依然重新在美人榻上躺下,拿着旁边的团扇闭着眼睛轻轻扇风,“没什么时候,现在既然事情已经挑明说开了,那就好办了。只要是来明的我都不怕,别在背后插刀子玩阴的就行,如今只看他是什么个态度了……”
随后两日一直风平浪静的没有什么动静,依然甚至一度觉得那日午后在她的小院里发生的事情是不是只是一场梦?但事实证明。这些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直到第三日里下午。决明突然来到小宅子里,说是蒋母让她过去一趟。女节夹圾。
依然坐在屋子里沉默了一会儿,直到决明在窗外又叫了她一声,她才应道:“你先回去吧。小说我马上就到。”
她对着屋子里的梳妆镜将头发梳齐整了,才自己一个人晃晃悠悠地去了蒋家。
到了院门外,她将院门轻轻一推,门便朝里面打开,蝉鸣声依旧,院子里没有一个人,只能听到刘氏的主卧里传出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她犹豫了一下,走近了站到窗前,听清楚了里面是四个人的声音。
屋子里,此时蒋母在床上坐着,虽是暑天却盖着薄被,脸色蜡黄眼窝深陷。面容憔悴。
刘姨妈在椅子上坐着垂泪,梁梅儿站在刘姨妈的身后不停地抽泣,蒋云瑞跪在床前,垂头不语。
蒋母心底善良,当初蒋云瑞因依然重伤几乎殒命,她虽然怪罪依然,但是几顿饭做下来,蒋母也就原谅了她,可见不是个果决的。
而这两日刘姨妈和梁梅儿一直在她身边哭哭啼啼,她本也是不同意的,一方面是觉得委屈了梅儿,另一方面也是对不住依然,这还没过门呢婆母就张罗着纳妾,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只能左右为难。
后来刘姨妈见她犹豫不决,才终于松口将梁梅儿的凄惨状况交代了出来。
原来梁梅儿当初在洛阳给人做的丫鬟并不是一般的丫鬟,却是个通房,那家主母怀了身孕就给主子安排了通房,只是不知怎地梅儿却也怀上了,结果可想而知,被主母按住灌了虎狼之药,血流了半夜才净,几乎丢了半条命,也因此伤了身子,以后再不可能怀孩子。
一个女子不能生孩子,以后等待着她的命运可想而知了,即便是嫁了人,以后生不出来也还是会被休。
蒋母无可奈何,内心煎熬,急火攻心之下便又病倒了,但妹妹前半生已经够可怜的了,她就这么一个妹妹还在世,如何忍心看着梅儿受苦,只能试图说服自己的儿子,这才有了如今这一幕。
其实之前梁梅儿已经对蒋云瑞表达过心意,只是蒋云瑞没有答应,所以她才和自己的母亲将视线转到了耳软心善的蒋母身上。
蒋云瑞听着母亲让自己纳了表妹为妾,自然是不愿意,只是接下来听到刘姨妈说的关于表妹的状况,他也吃了一惊,他自己就是大夫,又细细把脉一番,自然明白刘姨妈没有说谎。
蒋云瑞跪在地上,双手攥拳,咬着牙说:“娘,便是表妹以后嫁不出去了,我也愿意关照她后半辈子的生活,但只是作为妹妹看待,不是什么丫鬟,也不是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