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木在一边问沁雪今日之事的缘由,沁雪抽抽嗒嗒地说,平日里姡妃等人一旦遇着不顺心的事便总是来找洛妃麻烦,今次这般折磨总是每个月会来个两三次,被杖笞也是常有的事,陈颖不忍地皱起了眉来,若木却小声在她耳边道,曾经湘君也是如此,所以今日她这般搭救倒是稀奇事。
第17章
由于天色向晚,洛妃本想请陈颖转道她现居的润泽园小坐,想亲自下厨款待陈颖一番以感谢她今日相救之恩,可却被陈颖因她刚刚被欺辱,身上恐怕不适为由拒绝了,并约定三天后再去看她,洛妃感激她的体恤,却更奇怪于她性格的转变。
陈颖方才在进御风苑时让其他两名女官留在苑外候着,这时她便随那二人回去,吩咐若木送洛妃回润泽园。
一路上,洛妃便将心上的疑惑问了若木,若木虽觉不该将此事告诉外人,可洛妃与她是早就相识的,当年她为大殿下冯夷所救,带入宫中,后被赐予湘君服侍至今,当年大殿下对洛妃情深意重,虽然最终被逼走西华城,可他当年曾吩咐她照拂洛妃之事,她始终不敢忘记。也正是因此,她从不遵湘君之命陷害于洛妃,她与汤谷之间也是因为此事才闹到如今这个地步,现在想来,她却不曾后悔过,因为洛妃对她也是如同妹妹一般地照护的。
若木将湘君如何与屏翳争吵后自缢,醒来后身体中便住着如今的陈颖,以及陈颖与屏翳之间的事,她的性格行事等等都告知了洛妃,洛妃听完才恍然叹道,“难怪,我先前见她出现,还道今日竟是要被她们羞辱至极才能被放过,谁知她竟会救我,如你这般说法,今后她在宫里怕是要难受了,陛下,唉,陛下又是这般想的话,怕是……”想着以后那些黑暗的日子,洛妃心下不由得难受,她在这宫中受尽了折磨,如今还苟延残喘地活着,不过是因为还有一些不甘心,还有一些念想罢了。
三日后陈颖在若木的引路下,如约来到了润泽园,在润泽园门前请人通传,然而那守门人却似乎不识得她,对她道,“这润泽园乃皇宫禁地,且洛妃娘娘不见外人,你们请回吧。”言辞之间甚是严肃。
“可是……”若木还想再说,园中却突然传来了洛妃的声音,“小古刚来宫中,不识娘娘真容,还请娘娘不要介意。”
洛妃的声音如水般温柔清澈,随后出现的洛妃更是让陈颖惊艳,今日她不似上次狼狈,整个人精心装扮了一番,气度雍容,步履轻缓,款款而来,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难言的风情,那详加修饰的面容在瞬间让周遭景物失色三分。
陈颖知她这般盛装是对她的尊重,她并不嫉妒洛妃,反而很欣赏她,那种怡然自得的神态,若有似无的风情,让她真心喜爱上了洛妃。洛妃在门边对陈颖比了个请进的手势,陈颖踏入润泽园,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潭浅池,过桥廊,便是客堂,内里陈设也极其简单,不过一张圆桌,几把木凳,只是,那园中似有浅淡的香气,缭绕在周身,说不出的雅致情趣。
陈颖赞她甚有品味,洛妃轻笑着谦虚地道不过是苦中作乐而已,陈颖却说自己连苦中作乐都不会,好奇地四下张望着这润泽园中的一草一木。
沁雪端了茶来,茶被盛在碧玉杯中,香气清雅,陈颖端来浅浅地啜了一口,茶香瞬间充实了舌尖味蕾,她赞叹道,“好茶。”
沁雪笑着道这都是洛妃自己制的,于是让陈颖越发欣赏起洛妃来,洛妃红着脸道是雕虫小技,陈颖却说她太谦虚,两个人说话之间已经很是亲密,洛妃比湘君的实际年龄要大,却比陈颖的年龄要小,洛妃道,“还是唤你陈姐姐吧,救了我且与我有这段情谊的是姐姐,与之前那位是没什么关系的。”
洛妃不愿提起湘君的名字,来之前,陈颖已经仔仔细细地将湘君与洛妃之间的事问了一遍,看来湘君比她想象得更为有心机,同时也知晓了洛妃与冯夷、屏翳三人之间的事,不由得有些感叹,如此佳人如宝剑藏匣,明珠暗投,困在这润泽园中,着实有些可惜。
洛妃请陈颖稍待,这润泽园虽粗陋,可一直以来有人照顾,倒也衣食不缺,膳食也自给自足,若木笑道今日有福了,洛妃的手艺可比一般的御厨要好上许多。
待菜全上齐,就见那一道道菜肴都是用最简单的食材做的,却手艺精湛,色泽丰富,让陈颖食指大动。正是午膳时间,陈颖让若木偷偷地问姮娘要了些酒来,四个人坐在园中看庭前水流潺潺,吃得油光满面,陈颖直说过瘾。
饭毕,洛妃又取了琴,在庭前一曲《高山流水》,听得陈颖如痴如醉,正是要如此这般的天色光景,这样安谧静逸的午后,这无人烦忧的辰光,听这曲子陶冶情操才不算做作矫情。待问了洛妃这曲的曲名,陈颖更称赞她选得好,洛妃倒不知好在何处,在这里《高山流水》不过是一首普通的雅人间的曲子。可陈颖却告诉她,在她来的那个世界的古时候,有一个名叫俞伯牙的人很擅长弹琴,可是知音者难觅,没有人赞赏他的曲子,有一日有一个叫钟子期的人来听他的琴,当俞伯牙弹奏高山,他便赞叹曲中高山之巍峨壮美,当俞伯牙弹奏流水,他便赞叹曲中流水之气势蓬勃,于是就有了《高山流水》的曲子,后来钟子期死了,俞伯牙便摔了自己的琴,道是从今以后再也没有知音了。
洛妃痴痴地听着陈颖说故事,听完后赞叹了一声,这般的情谊,怕是世间绝无仅有的了。陈颖道,我与你,便也可算是这般情谊吧,洛妃笑,欣然点头。
洛妃知道陈颖是从异世界来,好奇地问了许多,对于现代科技她甚是羡慕,沁雪还直说要是有自来水自己就不用每天从井里打水了,一群人都笑了。
陈颖很是羡慕洛妃的琴艺,央着要学琴,洛妃自然是肯教的,学了一下午,还是曲不成曲,调不成调的,陈颖自嘲自己小脑不发达。
第一次,除了若木以外,陈颖觉得她在这个世界上是被需要的,认识洛妃让她不再孤单,洛妃曾在西华城中住了好几载寒暑,比她更了解外面的世界,于是陈颖好奇地问这问那,不知怎么就说到了冯夷。
来之前,若木说过她同冯夷的事,话题转到冯夷时,陈颖本想避开,可洛妃却摇头道无事,那个人一直在她心里,她如今倒很想同她说一说,说当年自己那么执着地爱着冯夷,随他去西华城,随他奔驰在北俱芦洲的冰天雪地里,两个人像孩子一样滚在雪地里,然后就抱在了一起,说到这里,她眼角隐隐有泪光。
“你还爱他吗?”
“对,我还放不下他,我和他当年都太任性,对爱不够勇敢,害怕被伤害,而如今,我只怪自己不曾坚持,否则我不会像现在这般后悔。”
陈颖正彷徨在坚持与放弃的边缘,而她这番话似是一道堤防,让她不至于坠落放弃的深渊,她暗问自己,是不是应该坚持下去呢?哪怕,哪怕被伤害,都要爱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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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颖笑了,握了握她的手点头,如果自己不曾尽力,未来一定会后悔无疑,至于她爱他这件事,却是与他无关的。
时间快如流沙,匆匆便是傍晚,约了今后会常来,临走陈颖还依依不舍。
洛妃也是一样的心情,她觉得自己同陈颖似乎很早就相熟了,两个人亲密无间,无话不谈,才一天的光景就已经舍不得再分开。
她们都是这宫中的异类,不为荣宠不为富贵,只是坚守着自己的爱情,所以那么难,那么寂寞,她们都是孤单而骄傲的灵魂,所以不屑堕落凡俗,她们都渴望自由,向往爱情,所以才会如此投契,一拍即合。
若木看到了陈颖这些天来难得露出的笑容,不由得心情也变得轻松了起来。
第18章
姡妃那日在陈颖处吃了亏,于是挑了个屏翳心情不佳的日子去那轩辕殿告屏翳道,陈颖前些日子背着他去见了洛妃,本指望屏翳勃然大怒的,却谁知出乎她意料的是屏翳并没有多言语,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句“朕知道了”。
他知道的不是陈颖私自去见了洛妃,而是知道了姡妃动用私刑,曾经湘君也这么做过,可是他都一再地容忍了她这种表里不一的行为。然而,让他意料不到的是以陈颖如今的身份,居然会愿意得罪姡妃和嫞惨O履窃缫衙挥欣眉壑档穆邋K木俣闷留璨恢钦娴奶ゴ炕故枪室庾龈矗且渲械南婢拖质抵械某掠保ソゲ愕诹艘黄穑欢獠⒉皇撬胍慕峁�
一直批阅奏折到深夜,他终于压抑不住内心烦躁,将手中朱砂笔用力一甩,屏风中的江山溅上一片赤红色,大殿上,笔杆滚至圆柱边没了声音,宫女们见他这般发怒都一个个噤若寒蝉。
湘君走后,他本来就不多笑容,此刻更是面容冷峻得让人害怕。
站起身,离俞迎候上前,屏翳从口中吐出了三个字,“朝华阁”。
秋意似乎比前些日子更浓了些,屏翳在通往朝华阁的桥上止步不前。朝华阁中的灯火暗淡,仅借着浅浅的月光与水池里晃动的月影,可见到在庭院中嬉戏的陈颖的身形轮廓。
轻罗小扇扑流萤。
陈颖正百无聊赖地站在前院逗|弄萤火,庭院中的罗汉草早已半腰高了,最后一季的萤火正在草丛中飞舞,曾经那么熟悉的朝华阁,渐渐已经不是记忆中的样子了。
似乎荣枯就是那么简单的事,昨日还在君前承宠,只不过转瞬光景,便可开败到野草漫长。
在趋炎附势的人中,她曾是那么的前簇后拥,转眼却只能困守于这巨大的牢笼,屏翳望着她消瘦的背影,不知这内心的感受,是否是心酸。
虽然那具躯体中早已不是湘君了,可是,不能否认的是,那仍然是对他极具诱惑力的身体。
那一瞬间,夜风拂过她的长发,吹动她的裙摆,她明明是那般寂寞,却因为宫女一个无心的举动,笑得前仰后合,在空气里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屏翳突然懂得了她的不同,她向他百般示好,而他拒她千里,也许这一切她并非无动于衷,可是没有他的世界,她依然可以笑得坦然,哭得尽兴。
当屏翳明白了这些,不知为何,内心竟有些不是滋味,他拂袖离去,也许,今夜他本就只是来散步,而并非是同她见面。
陈颖转身的时候,远远地望见了他离开的背影,微一愣怔,他的到来和离开,都不需要让她知晓,那么,她就假装不知道吧。但也许,他只是希望这庭院中站着的是湘君,而不幸,他突然想起,如今站着的是她陈颖。
“对不起,”她喃喃地,也不知是同谁道歉。
若木见她先前还笑语盈盈,忽而便愁眉不展,不禁诧异地问她怎么了。
而陈颖湣鹞丛饺裟镜幕埃皇悄压叵胱牛圆黄穑上也皇窍婢�
那天之后,陈颖再也不在前庭散步,再也不在晚膳后抓着若木,要她陪着健康百步行。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也许,只是不想再失望地看到,他明明想同她见面,却又突然发现她不是湘君的这个事实。
那天之后,屏翳突然想起,如果哪天湘君回来,却发现朝华阁不再是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