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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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寿-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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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我们辛辛苦苦地从沆水捞回来的定风珠,便在这三潭印月处换了主人。

    这便是我非要来这红玉舫的原因。

    红玉者,可是红鱼?这世上若有谁能将这般笨重的画舫也行得起水来,不是神魔仙鬼的话,只怕也就是些妖精了。

    待得众女在画舫船头的满湖秋月中将那支名唤“升平”的歌舞演起来时,包括我这个真风流假名士在内的诸多人等已在舱内坐,每人面前一张小小的几案,案上摆着精致茶点和鲜果。

    红玉舫果然设计精巧,舱顶竟然被掀了起来,月光如水般倾泄而下,真真好景。好景中这画舫、歌舞和点心显然都用尽了心思,只可惜,对我而言,远不如对面那个穿着月白长衣的俊朗男子有趣。

    名士们多是两人一案,那男子却和元曦一般,是一人一案,纵是在此纵情声色的所在,他也照旧坐得笔直,面色冷漠,眼神坚毅。

    看着那些莺歌燕舞的天香国色,名士们或真性情地露出些惊艳神色,或故示清高地摆出些岸然,只有那男子和我一般,心猿意马得连歌舞和仙女们都不曾真正看得入眼。只不过,我是意态闲适地偷偷看他,他却显然只顾着想他自己的心事。那张英俊的脸上一丝笑容也无,冷冷的,很是跟满船的清冷月光相配,不过,我却能从他的眼中看得出来些许的焦灼,还有些许的渴望,像是对些什么东西的热切企盼。

    昨天晚上他跟我说什么来着?好像今天他便能从孟婆门脱身?

    我暗自想,飞扬要从孟婆门脱身怎么跟这红玉舫有关?嘿嘿,管他有什么关系,反正今夜这红玉舫里,只怕有大好的戏码上演。

    我一边想着,一边很是满意地掂起片桂花糕吃掉。跟我共用一几的那男子极为殷勤地将他面前那盘青梅递了给我,不知道是不是看见我颇有情意地望着飞扬的缘故,他似乎还很想顺势给我喂上一粒,让我想起飞扬说的断袖,吓得赶紧坐开了些去。

    飞扬在对面看见,微微地笑了笑,继续想他的心事。哼,若他知道是他家“拙荆”差点受了别人的调戏,我看他还笑不笑得出来?!

    飞扬的几案就在元曦旁边,元曦那眼里神光让我记忆犹新,因此实在不敢去多看元曦。他今晚似乎颇为开心,不但微笑着边看歌舞边颔首,还很是亲民地向着名士们环视了几圈。当他看到我时,我几乎用尽了所有的静心功力,这才没能在眼神上露出破绽来,哪里还敢再去主动看他?不过,就我的眼神余光看到的,元曦应该也是心事重重,他看了几眼旁边的飞扬,眼神里有些犹豫,却也还有些别的意味,那意味不像是怀念和不舍,倒像是……内疚?

    我拿着那粒青梅细细端详,心底下却很是嘀咕。

    今天这场戏,到底会怎么个唱法?

    仙女们终于演罢歌舞携着香风冷月地鱼贯而入。刚要坐到各名士旁边时,元曦却笑道,“红玉,朕听说红玉舫有个规矩,虽然朕贵为天子,却也不想让红玉舫为朕坏了规矩。”

    这话一出,登时我那能害死人的好奇心又起来了,眼见得红玉娇笑着上前拜谢了我主隆恩,这才站在厅堂之中对众人笑道。

    “红玉舫向得各位君子厚爱,本不该有什么架子和条件,只是诸君都是人中龙凤,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人也风流倜傥,各位小姐虽各有各的偏爱,却实在难以取舍。所以,红玉斗胆,想请各位君子以月为题,赐两句诗词,若是大人的诗词正好对上了我家小姐的心事,那便席间有人侍酒,观月有人和诗,甚至夺得美人归也说不定。不过,若是大人的诗词正好非我家小姐所喜……这……,若是大人们不嫌弃,那就红玉来侍酒罢。”

    红玉还不曾说完,我的脸色便已惨白如纸,这这这,这几乎便是点中了我的死穴!下回见了我家娘娘,得请她老人家找人在昆仑虚教一众神兽诗词歌赋才是,不然,到人间界便只有丢脸一途。

    众名士的磨拳擦掌和我的诚惶诚恐正在相映成趣之时,红玉顿了一顿,却又补充了一句,“只是,红玉才疏学浅,决不敢有考问各位君子才学之意,恳请诸位君子切勿新赋诗词,红玉和各位小姐当不起,便是古人的诗词即可。”

    '默……小青同学才是真正的才疏学浅,掰不出来就用这招,嘿嘿'

    众人失望之色溢于言表,文小狸的喜形于色自然不免。本小狸若要胡诌诗词肯定立马露馅,但背点凡人们的诗词嘛,嗯,无咎上回救小鲤鱼之前正在跟我念过一句有月的诗,他说什么来着?

    我垂着头冥思苦想,见鬼,怎的我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了?  
 
 
第十二章 小雨愿自荐枕席

    谁都不敢跟当今圣上争先,元曦自然先开金口。

    我本以为他会来句什么床前明月光之类便算交差,谁知元曦却显然并非我这等不学无术之兽,他望着船外明月,低低吟道,“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这诗我竟从未听过,正想着我至不济也可以留着床前明月光自用时,这才发现厅堂中众人都仿佛我这类的草包名士,在那里只顾着击案高声叫好,却没半个肯说出个好的所以然来。

    我终于明白红玉根本不是什么才疏学浅,实在是看透了这帮所谓的名士们,其实都跟我一样,诌不出什么像样的诗词。

    奇怪了,元曦好歹是一国之君,中秋赏月不找他的文臣武将,跟一帮草包们赏个什么劲儿的月?想想我这一路过来红玉舫,其实真没被怎么阻拦,莫非这些名士其实都是些临安的花花公子,不学无术之徒?

    今日这戏,倒底是唱的哪一出?

    元曦吟罢,微笑着望着站在厅堂门口的那些个女子们,众女一阵羞涩,互相推来推去的好一会儿,才推出两名内中最为出色的女子,面带羞涩,眼含春意地走过去在元曦案前跪下,各自斟上一杯酒举案齐眉道,“圣上选得张若虚好诗,奴家愿为圣上侍酒陪席。”

    元曦接过酒一饮而尽,顺势将两女揽入怀中,他一边左拥右抱地朗朗而笑,一边侧过头去对旁边那穿着月白长衣的俊朗男子道,“飞扬,不要丢了为兄的脸。”

    辰飞扬却似乎还在想他的心事,闻言只微微地笑了笑,随口道,“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

    此话一出,众皆注目。我实在顾不得去看元曦的眼神是什么意思,那些女子又是如何推出一名着红衫的娇柔女子,情意绵绵地向飞扬走去,我只直直地望着飞扬,心下五味杂陈,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滋味。

    飞扬说的这两句,便是无咎和我在小瀛洲拾到那小红鲤鱼前,他正在给我念的诗。若我不曾记错的话,无咎道,这两句诗乃是佛宗之人所著。佛宗讲求以般若顿悟,而这两句诗讲的便正是悟道的境界。

    我至今还记得无咎说罢之后便沉默不语,在湖边飒飒秋风中负手而立。月如银盘,给无咎雪白的衣衫洒上重重银雾,我在旁边睡意全无,只顾着对我家无咎流口水,心里美滋滋的傻想,嗯,我家无咎果然是天上地下七界之中最潇洒最好看最最有学问的神仙。

    此刻,飞扬似乎浑然不觉自己念了什么,他只是望着船外的明月想着自己的心事,虽然模样不同,那神情气质可像极了我家无咎。

    可惜我再非当日那只万事有无咎照拂从来不管天高地厚的小文狸,也再无当日那种只知道对着心怡的好看男子流口水的心情,我怔怔地望着他,心下却是大乱,就像是突然之间从一场最深的梦中醒来,这才发现所处的,并非我所熟悉的人间。

    有生第一次,从我心底深处涌出浓重的悲哀,像是种不祥的预感。

    无咎,他真的已经成功度了神劫去神界了吗?我从来不想,也不肯去想别的可能。娘娘**,我们昆仑的人身劫若是过不了,便得再入轮回,而清凉劫若是过不了,则形神皆灭。无咎若是……

    心里一阵抽搐,我只觉得舌尖传来一丝甜腥的味道,这才发现已将自己的唇都咬破了。

    旁边一条雪白的丝巾温柔地替我拭去唇上的血迹,我骇然回头,正好看到同案那男子极尽温柔之能事,眼睛里却全是些不怀好意的味道,古怪的是,好像,还有些酸味?

    “听说那人是圣上的结拜兄弟,兄台可要我代为引见?啊哟,”那人故做惋惜,“你看,他可不是我道中人啊。”

    果然,我抬眼看时正好看到那红衫女子施施然地走到我家飞扬跟前,她那身红衫颇为轻薄,行动起来如鱼游水中般优雅多姿。待她跪在飞扬面前时,曼妙身姿尽显,只怕飞扬一低头便能看到她大半个雪白的胸脯,恨得我牙痒。

    只见那女子面红过耳,粉白脸上一抹瑰色红晕,却是凡间女子最惹人怜爱的羞态,加上她低低的甜美音线,真是我见犹怜。可她接下来说出来的话,就实在是让我怜不起来了。

    “小雨从不曾听过如此有意境的诗,大人高节,若不嫌小雨蒲柳之质,小雨……小雨……”说着说着,她的头几乎完全地垂了下去,声音细不可闻,红晕已晕到了如玉般的脖颈上,“小雨愿自荐枕席。”

    众皆哗然,元曦抚掌道,“早闻红玉舫女子特立独行,不乏因一诗一词而得美人归之佳话。小雨姑娘愿荐枕席?哈哈,和朕这里的侍酒陪席可不一样,飞扬能得如此美人芳心,确是艳福不浅!”

    我这才反应过来什么叫“自荐枕席”,登时勃然大怒。

    见了鬼的臭鲤鱼,我文小狸的夫君你都敢抢?!

    别人看不出你是鲤鱼精,但此刻挂在你胸前的珠串却是定风珠幻化,定风珠是我师门的东西,我自然认得出来。你这条忘恩负义的臭鲤鱼,若不是我家无咎肯救你,你姐姐我肯送你定风珠,你……你……你,你几百年前就已经变成死鲤鱼了!

    我实在恨得牙痒,若她还是那条鱼,这回我不管什么原则不原则,定要吃了她。

    这口气实在憋得我难受,我随手抓起桌上的果盘便待要扔过去,吓得旁边那男子赶忙把我摁住。正僵持间,却听得飞扬将她扶起来,颇有些歉意地道,“小雨姑娘厚爱,只是飞扬家有娇妻,实在当不起。不如小雨姑娘跟飞扬一起喝喝酒便罢?”

    闻听此言,我顿时大喜。哼哼,臭鲤鱼,我看你如何下台?!

    小鲤鱼垂下头,眩然欲泣,红玉相当不忍,上前对飞扬劝道,“大丈夫三妻四妾却也不妨,小雨姑娘虽在红玉舫,却向来只是歌舞,连侍酒都不曾有过,红玉直至今日才见她对男子青眼有加。想来辰将军的夫人定是大家闺秀,气度过人,不会连将军的一夜风流都要管吧?”

    我怒目圆睁地瞪着那红玉,什么大家闺秀气度过人?我们昆仑族人向来是从一而终,从不曾听说谁家有过第二个夫君!更不要说哪家的夫君敢娶第二个娘子?!

    接着便听得飞扬摇头笑道,“飞扬并非小看小雨姑娘之意。此事无关我家夫人气度,实在是飞扬心眼狭小,只能容得下一人。”

    这话说得我是心花怒放,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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