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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崇观寺,便在那道雄壮的山脊上。寺前一水的青石,排成数千梯级一直伸到山脚下,而一个巨大的放生池便在梯级不远处,紧挨着山门。
我跟无咎在人间界游逛那么久也不曾见过如此奢华的放生池。池上修着九曲回廊,每个柱头都是精雕细琢的汉白玉,回廊以亭台楼阁相连,虽然已近深夜,廊上却点着无数灯笼,将放生池映得有如宫苑,看得到水面上星星点点如铜钱般的荷叶,而或金或红或青的大鲤鱼,似乎分不清白昼黑夜,慵懒地穿行其间。
我站在人流之间,从山脚抬眼仰望崇观寺,青石梯级两侧也燃着灯笼,若一条天梯般通行灯火通明的山寺楼阁,那崇观寺哪里还像个寺庙,简直像是天宫一般。
大风果然没有说错,这崇观寺很是热闹啊。我暗自想像白日里的情形,这山向来多云雾,只怕白日里一条长入天梯的青石路一直通向云雾之中,隐隐约约露出些檐角钟声的古刹。哦,这倒真是块风水宝地呢,只是,奇怪的是,怎的一座寺庙夜里会如此热闹?
现下大约已近亥时了吧?这寺前的青石梯级上仍然人来人往,只是下来的人多了,上去的少。更古怪的是,上去时有男有女,下来时却多是男人,偶有女伴一同下来,也是些年老的妇人或是仆妇。
我诧异地望了望飞扬,再看了看大风。飞扬皱着眉头,大风虽然有些心不在焉,却一如既往地抬着下巴,漠视众人。
“飞扬,大风,这……,这寺庙好像有些不太对劲啊?”
大风哼了一声,飞扬点点头,柔声道,“梦儿,这里的确大有蹊跷,你要不要回客栈去?我跟大风先上去看看?若是好玩,我一定去客栈叫你来玩。”
我瞪了他一眼,“休想。走了,大风。”
说罢,我拉起大风便走,大风却古里古怪,被我一扯之下,似乎人都是僵的。
“怎么了大风?你莫非也想把我赶回客栈不成?飞扬才认识我几天,你可认识我几百年了,我是那么乖乖听话的小猫么?”
大风终于笑了,扯着嘴,像是牙疼般地邪邪一笑,哦,不对,是斜斜一笑,“有我在,你怕什么?就没人在,我也没听说过你这只妖孽小魔头怕过什么。”
这话虽然说得不客气,但说我向来什么都不怕倒是深得我心,我大点其头,“不错不错,那我们就走罢。飞扬,你还是回客栈去罢,这里若是好玩,我们一定不去客栈叫你来玩。”
飞扬大约是实在拿我没有办法,摇头苦笑,作了个手势让我们当先而行,跟着向山上那灯火通明得如同行宫般的寺庙爬去。
这一路的灯实在好看,我兴致勃勃地边看边玩,爬了好久才到得山上,站在寺庙跟前看,这崇观寺更是显然雄伟华丽,雕梁画栋得不似凡间。
飞扬皱眉道,“寺庙怎能弄成这样?这哪里还像是出家人在的地方?”
我还不曾答话呢,旁边一名白白净净的小和尚却凑了上来,“施主,小僧有礼了。施主适才那话差矣,佛祖说过,若是以恒河沙数那么多的七宝布施,其福德不可尽数。这里的一切物事都是诸多施主奉献给佛祖的,所以江陵城才有些福德,未曾受半些战火影响,各位施主也福德多多,多子多福多寿多禄。”
这小和尚长得很是清秀可爱,眼睛也又黑又大,看上去既有些出尘的味道,又让人忍不住生些亲近之心。只是……,我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那个小和尚,心下暗自吃惊,于是去扯了扯大风的衣袖,大风则翻了个白眼,看来,我所料不差。
正想着,便听得飞扬一边摇头一边回答,“小师父,你说的是《金刚经》吧?佛祖道‘若人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以用布施,是人所得福德,宁为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何以故?是福德,即非福德性,是故如来说福德多。若复有人,于此经中受持,乃至四句偈等,为他人说,其福胜被。何以故?须菩提!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佛祖是说,纵然有人拿能堆满三千大千世界的七宝用来布施,虽然福德甚多,但也比不上有人能于《金刚经》受持佛法和佛谒,并广为人说的福德。”
“所以,小师父,佛祖是说佛法远胜一切世间七宝,才应是出家人弘扬之义,而非一味地接受布施。想来,这寺庙都如此富丽堂皇,藏经阁里可是善本充栋?在下心慕佛法已久,可否容在下一观?”
小和尚笑了起来,合十施礼道,“善哉,善哉,施主竟是我佛门中人,快快请进,容小僧看茶。”
飞扬也笑,跟着那小和尚便向里行去。越往里走这寺庙越是幽深,虽然灯火通明,却无端地给人阴沉的感觉,不时的,还有女子嬉笑之声从不知何处传来。
无咎带着我在人间游逛时,所见到的寺庙都是残垣,听飞扬道近百年来佛宗有了山门,可这山门怎的也不该如此诡异。我知道仙家的山门乃是道观,修仙者都要清心静守,存思胎息,日夜以道书洗心。我本以为佛宗也应类似,但现下所见这寺庙可实在跟我的想像大相径庭。
若佛宗真是如此地泥沙俱下,只怕仙界不想佛宗回来也大有道理。
走了有半柱香不到的时间,远远的香气宜人,钟磬声起,小和尚在一雄伟大殿前停了下来,笑道,“施主请进,此为大雄宝殿。敝寺供的,乃是送子罗汉,甚为灵验。三位施主,尤其是这位女施主,不妨前去奉三柱香,佛祖和送子罗汉定能保佑女施主早得贵子。”
这话貌似毫无问题,我却赶紧放下大风的袖子,过去握住飞扬的手。
“飞扬……”
飞扬微微一笑,将我拉到他身边靠着,无咎璧里的仙灵之气静静地漫延过来,将我也罩了进去。
哦,原来飞扬也是好眼力。
这小和尚,哼哼,根本就不是人。
第二十四章 天魔魔将
虽说这崇观寺处处透着蹊跷,那小和尚身上也没丝毫凡人的气息,但既来之则安之,我文小狸怕过谁来?
我嘻嘻一笑,正要迈过那门槛去,大风却当先而行,跟着小和尚进了大殿。
大殿里果然亮堂,不但处处都点着大缸大缸的香油,殿顶还垂下无数花幔,两排巨大的灯笼将这殿内映得如白昼一般。看上去,这大殿自是远比不上我们昆仑的大殿,更不用说仙君家的那有着一堆大柱子的仙宫,却已然是我在凡间见到最富丽堂皇的所在了,想那元曦的宫殿多半是要比这强些,便强也强不到哪里去吧?
只是,我却实在想不出来哪里的大殿里会有如此景象?只见大殿上供的是一光头男子,无咎说过,佛宗的罗汉多是光头,而菩萨和佛祖却是有种万千法相,那么,这被供的果然便是什么送子罗汉吧?我随无咎在人间到处游历,只听说过送子娘娘,可不曾听说过什么送子罗汉。
这倒也罢了,古怪的却是这殿里居然摆了近百的**,每个**上都有一名女子,或徐娘半老,或豆蔻年华,或布衣朴素,或锦缎华服,甚至还有两三名胡姬。这些女子都静静地盘坐在**之上,不出一点声音。
整个大殿里的声音只来自于众女前方跪坐于那送子罗汉前的一名男子,虽是同旁边那小和尚般穿着僧衣,还披了袈裟,当是这里的大和尚了吧?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佛宗的修行者不当是那个样子。他不紧不慢地敲着木鱼,不知可是在念经?听不清他在念什么,整个音韵有些诡异的起伏,让我很是有些不好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熟悉,我却想不起来曾在哪里见过或是听过,只是无端地觉得害怕。
今日我非要来此处,只怕是又在惹祸?
那大和尚岁数其实不大,大约也就比飞扬大上一些,跟小和尚的清秀可爱仿似,他的长相比大风都还要俊美,却偏偏同那小和尚一般的,没有人味。
小和尚以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今日乃是送子罗汉施大发力之时,敝寺主持正在祝祷,待送子罗汉降临,会有天女散花,花落时沾落哪位女施主,便是被送子罗汉赐福之人,可入殿后一谒罗汉金身……”
这话说得飞扬直皱眉,可那小和尚话音未落,还真是于大殿上的重幔之间隐隐地响起些女子歌声,飘忽不定,而香气霎时便浓重起来,片片花瓣开始飘落。
我还从未见过天女到凡间散花呢,老实说,我就不知道仙君还有兴致让仙女来凡间散花?或者,这不是仙女,而是天女?我诧异地望着那花瓣缓缓落下,向一名锦衣女子飘去,她一直微闭双眸,待花瓣沾衣时如有神示一般地缓缓立起,合十向那大和尚行礼,再脚不沾地地向殿后走去。
在她身后香气更重,花落如雨,分向数名女子落去,然后这几名女子便跟先前那锦衣女子一般地立起,合十,一言不发地向殿后鱼贯而入。按那小和尚的说法,这送子罗汉的大发力也好,天女散花也好,本来都就是大吉之事,可是送子罗汉为何选的都是些年轻貌美的女子,今日这般景象,为何如此诡异?
我正想着,却闻着香气愈发地浓烈起来,抬着一看,一丛花瓣竟向我头上落来!
我一个激灵,突然想起来那个大和尚念经的音韵我是在何处听过了,整张脸霎时变得惨白。
那……那……是天魔韵!
我跟无咎在幽都之山遇上天魔族人,说起来的确是我的不该,招惹了人家带的魔兽。但我也没错啊,那只毛皮长得倒是颇为油光水滑的穷奇在水边看到我后,跑来非要跟我搭讪,大约是想调戏一回,结果被我一爪子直接打飞,可能还破了点小相。
'小青好想好想说PIA飞哦,FAINT。'
这种事情本来我就经得多,过了就过了,我根本不曾在意,更不会向无咎提起,哪里知道那穷奇会是他们天魔妃的心头肉?于是被人家找来跟我家无咎硬拼了一场。
而这天魔韵,便是那天魔妃用来将我迷得七荤八素,连生魂都被摄进进了魔界差点被变成魔兽的东西!
飞扬本来便握着我的手,我这心里大惧他自然知道,此时见那花瓣竟向着我这里落下,只一个转身便将我拉到了他身后。可是,那漫天的花瓣居然也随着打了个转,跟着我转到了飞扬的身后,不紧不慢地落下来。
我算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吧?那大和尚的天魔韵已经够让我吓得魂飞魄散了,更何况还有漫天天魔魔女散花?
我实在不该不听飞扬的话,本应该在客栈里呆着的。无咎说我是个惹事生非的小坏蛋,唉,我怎么这些年来还改不掉这毛病?飞扬可不是无咎,今天这祸虽不算是我惹出来的,可后果却远比当年严重。
“铮”地一声,飞扬的长剑出鞘,也不知道他是如何使的剑法,我只能看到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