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哼了一声,“我会关心你夜里睡不睡得着觉?夜里的事情,哼哼,还是无咎管比较好。”
说罢,身影闪动,我们已然到了江陵城的东门之外。
可是东门附近没有飞扬,我跟大风来来回回地在城门附近仔细问过,没人记得有如飞扬般打扮的人经过,大风更是沿着官道向东去了好远,却都不曾见到飞扬。
飞扬他究竟在哪儿?
就因为我唤他作无咎,伤了他的心,便真的从此离开了吗?
身上被他弄痛的那些地方还在隐隐地痛着,我实在不敢相信便从此跟飞扬远隔天涯,或者,堪堪错过。
日已西沉,最后一缕金乌的目光穿过貌似繁华的城池,投向东边无尽的钟望大山,春已去尽,不知不觉中,初夏已经将满山都铺尽了绿树,如土龙身上丛丛青甲,山脊上的正见寺也渐渐青黑起来,暮色四围,梵钟隐隐。
我突然心中一动,叫住大风道,“正见寺。我们去正见寺。”
正见寺被烧的大殿已经被清理干净,厢房倒还有两间,我的目光扫过那些被熏得发黑的板壁,最后落在那座硕果仅存的藏经楼前。
飞扬果然便在那里。盘坐着,微闭双目,脸色苍白如素绢,左手掐的是逆天诀,右手却食指姆指相扣,余下三指也微微曲张,**柔和,这不是仙诀,却不知是佛宗的什么手印?
我默默地望着他,心下却是又痛又委屈。
许是先前太过担心他,担心他没了无咎璧会被魔界的人欺负,担心他被我无意间伤得太重会从此郁郁不欢,只想着要找到他。
可是,真找到他了,我却记起了我所受的屈辱,那些身上心上所有的痛。
我虽只不过一只文狸,却实在是被我家娘娘和哥哥姐姐宠大,便是无咎也向来对我宠爱有加,我从不曾如此地被任何人狠狠伤过。身上那些伤倒也罢了,再痛再深的伤口也总有愈合的一天,可是,我却不止受了那些皮肉伤痛,还被伤了心。
只是,这伤了的心里并没有半点伤口,所以大约也就永远也就不会愈合,于是这被伤的心就会这般地永远痛下去吗?
我轻轻地走了过去,俯下身来,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上宁静平和,虽然苍白而疲惫,却仍然是他一如既往的英气刚毅。男儿开弓没有回头箭的毅然绝然。
看着他,我居然笑了笑,这才将无咎璧一口吞进腹中,再将唇凑了过去吻他,舌尖抵了他的天池,用仙灵之气裹着无咎璧送进了他的丹田。
飞扬身子微微一震,睁开眼来,那双眼里清澈如水,明净得看不到丝毫杂质,甚至看不到我在他眼里的影子,像是种看破了红尘般的释然。
眼里没有,便是心里没有吧?
我垂下眼帘,转身向大风那边走回去。
从飞扬走到大风身边,不过十数步,每走一步我都在想,如果飞扬肯叫住我,我会不会回头去扑进他的怀中?或者,即便他在我身后叫我,我也应该高傲地昂起头,继续走向大风,将他抛在身后?
不,我做不到的,再心痛,再委屈,我也喜欢无咎,喜欢飞扬,喜欢我身后那个我在人间界的夫君。他说过,夫妻便是两情相悦,生死相许。我们算是两情相悦了吧?可是为什么不等死亡来将我们分开,我们便即将分离?飞扬,你说你喜欢我,只希望我能有一些些的喜欢你,可是,你难道不知道我真的喜欢你,如果不喜欢你,我为什么要跟你在一起?
区区十数步,以我的倔强你的骄傲,只怕便是这世上最远的距离。
走完了这距离,从此,飞扬,我们的缘份,也就尽了吧?
最后一步终于被我一步迈过。
我错了,也许飞扬真的不曾爱我,或者,即便爱过,也已经被我的无心之失烧成了灰烬,我的身后,飞扬盘坐的地方,自始至终不曾有过半点声响。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大约,便是用他的清澈眼神冷漠地看着我,步步离去。
我背对着飞扬,任由右臂垂着,长袖挡了我毛茸茸的小爪子,只以左手去拉大风的衣袖。
“大风,我们走罢。”
大风愕然地瞪着我,“就这么走?去哪?”
大风看看我,再看看我身后的飞扬,一脸惊讶神情。
我的心却痛如刀绞,飞扬果然便忍心就这么看着我走?可是,我看不到身后他的表情,只知道那里一片安静,他始终不曾开口唤我,至今,也不曾开口唤我。
我冷冷回答,“去你的青邱,不这么走那还怎么走?”
大风把我的右臂抬起来露出我曾经引以为豪的青色毛皮,怒道,“摄魂魔针的毒只有他能……”
不待他说完,我便狠狠地将右臂抽了回去,暴怒之下,我居然有生以来第一次把咫尺天涯诀给使了出来。
天地如泼墨山水一般地只剩下黑白,世间万物不过白驹过隙,从我身旁流逝,待我再现出身形来时,已在青桐谷大风的那棵琅飨隆�
伏在无咎替大风种出来的琅飨拢易萆罂蓿饫锏牧险蠓路鸹共写孀判┪蘧痰钠ⅲ笤迹庖簿褪翘斓刂湮椅ㄒ换鼓苷业轿蘧痰牡胤健�
无咎,我喜欢你也是我的错么?
无咎,你真的是飞扬么?
如果飞扬真的是你,你为什么要对我这般狠?如此冷漠?如此绝情?
无咎,你究竟是不是飞扬?无咎,你说过,要让我把他当成你,要让他来替你好好疼我,可是他没有,无咎,无咎你说话不算话,无咎,你没有好好疼我,你没有……
我伏在地上,哭得昏天黑地,连琅鞫计湎吕醇钙屡穆湟叮崆岬馗窃谖业纳砩希路鹗倌昀慈舾珊涞囊雇砝铮蘧淘谔八奈疑砩细巧弦患某ひ隆�
也许是幻觉吧?
就如每次无咎给我盖上长衣之后,也有谁在轻轻地抚摸着我。从长发,到脊背,再到我的手臂,那只手好温暖好温柔,像是曾经的飞扬,和,我再也寻不着的无咎。
“无咎……”
我看也不看地扑进他的怀里,可是,他的怀抱太过温暖,几乎是火热的温度,不,他不是无咎,也不是飞扬。
我抬起泪眼迷蒙的眼睛,大风正坐在我的身边,将我抱在他的怀中。
我的头都哭晕了,此刻只能傻傻地望着大风,“大风,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哼了一声把我放开,“我什么意思?你非要扑到我怀里来,我还没问你什么意思呢。”
我擦干眼泪,“对不起,大风,我把你当成无咎了。”
“无咎?哼,你是说那个辰飞扬吧?敢对你这样?哼,无咎也真是的,度个劫也能度成这般德性,果然元神这东西真是一分都不能少的,何况三分?”
“什么元神?你说什么啊大风?”
“我没说什么。好了,猫儿别哭了,我烦女人哭,你睡一觉罢,去我的青邱之泽还是就在此处?”
我只觉得自己疲惫欲死,低低答道,“就在这处吧,有六合阵,应该不妨。”
大风白了我一眼,“在青邱就有妨?有我在呢,你当我是只小鸟崽子,护不住你?”
这句话终于让我笑了起来,泪水还在眼眶里盈着,一笑便流淌出来,在脸上划出两道长长的泪痕。
大风一挥衣袖,我身边再出现了上次的草席,再从袖中取出一只青铜爵递了给我。
“算了,你还是喝杯青桐子睡一觉罢。”
青桐子果然清冽,混着忘忧草散发的那些微醉的香,将我裹了进去,悲伤在渐渐淡去,我有些神思迷蒙了起来。
隐隐约约中,大风将我抱起来放到那忘忧草的席上,然后,天地间便只剩下了忘忧草的味道。
迷醉。
只有迷醉,才能让我忘记一切,忘了无咎,忘了飞扬。
忘了我身上心上所有的伤。
甚至,忘了屈辱。
'注:前面的神诀很多是小青胡诌的,有些是用易经里的词句杂以道德经,千字文,甚至还有黄帝内经……(PIA飞小青,这鬼扯的~~)
但这一段却几乎是原文,除了最后的“八卦错”其实应该是“八卦相错”之外,全文引自《说卦传》,《易经》的一部分。这是很有名的伏羲八卦,又称“先天八卦”。天地山泽雷风水火便对应了乾坤艮兑震巽坎离八个卦像。后来我们常用来卜卦的那个八卦图是“后天八卦”,又称“文王八卦”。比较公认的传说是(我是说传说,不是考据),易经的起源是“易更三圣”,即伏羲画卦,文王演卦,孔子传述。即易经的最基本的八个卦像乃是由伏羲创造出来的。OK,嘻嘻,小青这“八卦”的由来,够八卦了吧?至于为什么非要解释,嘿嘿,介个是有原因滴~~~且往下看,且往下看……'
第三十一章 愿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
华灯溢彩,鞭炮轰鸣。
我坐在描龙画凤的红轿中,一身的大红嫁衣,长长的衣袖遮了我纤纤素指,堆金绣银的锦缎盖头从我头戴的凤冠上垂下,同样地掩了我含情微羞的粉面。
一切简直美好得如在梦中,我迷迷糊糊地扶了谁的肩下轿,再迷迷糊糊地被谁背进了院,跟着在某处跪了下去,虽迷迷糊糊地不知何意,却满心满意地欢喜,再羞涩也要轻笑的欢喜。
盖头下面能隐隐地看到,有人穿着同样的大红衣衫,潇潇洒洒地一甩前襟便跪在了我的身旁。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
拜完之后那人却不曾留在我身边,我只得由得人摆布,由得人被人送到房中榻沿上坐着,静静地候着他。
喜烛红光,隔着大红的绸缎盖头,红衣红裙红枕被,天地间全是红色,喜气洋洋。而我却被那片薄绸隔在了喜气之外,只听得外面觥筹交错,人声鼎沸,他的声音虽不大,却总能穿过所有声音来到我的耳边,粉面更羞,含情更炽。
渐渐的,人声低了下去,门扇轻响,跟着红烛的光便更亮了些。
他的靴子停在我身前,静默片刻,便有一只手来轻轻地掀起了那盖头,他穿着适才那大红的衣衫,同我的一般绣了龙凤,英气的脸上带着淡淡笑容。
“梦儿……”
我羞涩低头,他却托起我的脸来轻吻,衣襟半分,雪肤难掩,他搂着我缓缓地躺下,帐钩滑落,被翻红浪,香灯半掩流苏帐。
天地之间,便只剩下我跟飞扬。
指相扣唇难分地,抵死缠绵。
……
还是在这屋内,不过是红烛换了明烛,将这屋里映得亮堂堂一片。
我精疲力竭,发丝几可滴水般湿湿地沾在了肌肤上面,仿佛死过之后的轻松。
我的臂弯里,有一个小小孩儿,眉眼像极了飞扬,正手舞足蹈地哭闹。
飞扬坐在我身旁,眼里满是喜色,低低地道,“梦儿……是个男孩呢,你说,他长得像爹,还是长得像娘?”
……
远山含黛,雾锁清谷。
飞扬负手而立,在看那个小丫头练些筑基功夫,不时地叹口气,“美酒饮教微醉,好花看到半开,缨儿啊,哪有一拳击出不留后劲的?你须记得势不可尽的道理,不尽,方才有转寰余地。”
我倚了庭里的松树看他教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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