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青红激动地迈进门来,白发阿婆的头发比起前几天看的又黑了很多。她高兴地来到阿婆身边,忽略掉了皇子和李凰的存在,指着阿婆的头发,又是笑又是点头的。
白发阿婆笑眯眯地点头:“你刚刚又吐血了吧!”
石昔日脸上笑容顿失,她紧张地上前抓住石青红的衣袖:“娘,你的衣服换了!”
白发阿婆贼笑了笑,手在鼻前挥了挥:“我一进客栈就闻到那股子药的恶臭味,就知道小石头你躲在哪个角落里吐血呢!”
石青红无奈地摇摇头。
白发阿婆望见石青红没什么反应的表情,忽然笑了:“你知道你那药里有一味很重要的药引是什么吗?”
石青红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她伸手挡在白发阿婆嘴前,摇摇头。当然她是挡不住白发阿婆的了,阿婆笑呵呵地说:“那可是我好容易寻到的呢,是一只有二十公斤的老母蛤蟆的皮……”
石青红差点吐出来,她抑制住翻涌的胃的不舒适感,而后瞪了阿婆一眼。
石昔日一直笑呵呵地望着石青红,她对于石青红对阿婆表现出来的粗鲁和兴奋有着很新鲜的感触。
白发阿婆笑呵呵地摇摇头:“我教你女儿功夫当赔罪吧!”
一旁的极元莲露出喜色。
石青红笑着摇摇头,她写着:【可别教那些难的,昔儿身体还弱着。】
白发阿婆仰头哈哈大笑:“教还挑三拣四的,你这臭脾气还真是一点没改呢!”
石青红想了想,看了看极元莲和李凰,随即问白发阿婆有没有认识会算账的人。白发阿婆瞥了眼皇子那边,指着小皇子:“他数数就是极好的!”
石青红微微一愣,笑了笑。
看了看石青红,看了看极元莲,又看了看白发阿婆;一时接收了太多的信息,令得石昔日有些不知所从。
极元莲带走了石昔日,临走之前还狠狠地瞪了石青红一眼——石青红在石昔日额头上亲了下,他一下子就发飙了。他们走了之后,白发阿婆也说有事走了。石青红本来以为阿婆会陪她聊会儿,谁知道阿婆嫌看字太麻烦,说等她能开口说话的时候再来就飞了。
一下子时间空出来了。
石青红没无聊太长时间,等到天微微发暗,就去找夜市。
夜市还没开始,石青红在昏暗的街上彷徨着。就像一直折翼的蛾子,在寻找让它扑灭生命的烛火。
突然听到一阵喧哗声,像是一个小孩在尖叫的声音,除此还有一些嘈杂的声音。
顺着声音,石青红走过去。她看见有三四个乞丐婆拿着竹棍在围攻一个小…男孩。有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人试图为他挡住伤害。
石青红看到这,摇摇头。她从腰间的荷包里取出一串铜钱,解开串绳,随即将铜板撒在远远的一边。乞丐婆们听到这个声音,像狗一样蹿出来奔向撒钱的地方。趁这会儿功夫,石青红一手扶着男人,一手夹着男孩钻出胡同,来到了通往夜市的那条灯火通明的街道上。
到了安全的地方,男人才挣扎着站起来。
他接过男孩,款款施礼:“多谢姑娘相助,我们兄弟俩感激不尽。”
男孩抬起他漂亮的眼睛,张开他漂亮的小嘴,说着:“你这个贱民,看见本宫也不下跪!”
男人吓得脸色大变,他忙将男孩挡在身后。
石青红叹了一声,又一个自称本宫的。叹完气,她从腰间掏出一串铜钱交给男人,折身投入夜市里。
忽然间感觉到有人跟着自己,石青红一回头发现刚才那对大小人睁着憧憬的眼睛盯着她……手上的点心包。石青红无奈地摇摇头。她不能再捡人回家了,一个昔日已经够她操心的了。
养了昔日不但打乱了她原本逍遥的计划,还把她卷入一个高深莫测的世界里。
石青红叹了一声,将最后一个点心塞进嘴里。
刚嚼两口,忽听后面哇啦一声,再听那话里的内容脸都黑了。
“娘……你不要不要玉儿……玉儿会乖乖的……”
石青红只是迟疑了一会儿,就被人抱住了腿。低头一看,是那个男人,他抖抖颤颤地却抱得很紧,话也是抖抖颤颤的:“妻主……”
石青红翻了个白眼,站了会儿,拎起男人的脖子;看见男人紧闭着眼睛,睫毛在颤抖,不由笑了笑。她折身回到买点心的地方,又买了一包,递给男人。
至于男人怎么喂那个自称是“本宫”小孩的,就不是石青红考虑的事了。
石青红停在皮影戏前,一边看着戏幕,一边听着艺人讲说。
一会儿感觉到身侧暖和和的。
石青红余光瞥了眼,发现刚才那个男人红着脸靠着她。
石青红愣愣地看着男人。
男人发现她的视线之后怯怯地回了一抹笑容。
“我,我们是瞒着侍卫们出来的……出来就走迷了……劳烦小姐带我俩回到华阳客栈……”
石青红无奈笑着摇头。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地,摇了摇手。
男人惊呼一声,掩嘴:“是芙蓉让小姐为难了……”
“小芙,你怎能对一个贱民道出名字呢!”
男人又一惊呼,掩住嘴:“不能说吗?……小玉,你不能说这位小姐是贱民,她助你良多,就算你不愿致谢也该和和气气的……”
小男孩一副不受教的模样,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用漂亮的眼睛恶毒地打量着石青红:“喂,哑巴,本宫要吃那个!”
石青红看着小男孩乌黑发亮的眼睛,叹了一声。皇宫的小孩一个禀性。
相比而言,极元莲还可爱一点。
18、华城(五)
18、华城(五) 。。。
更相比极元莲而言,刚才那小屁孩大眼睛拽着眼泪喊娘的时候,还是很可爱的。
石青红笑了笑。
石青红若有若无地瞥了眼那个男人。刚才这人唤她什么来着的……是“妻主”吧,那模样也挺有意思的。再低头一看。男人正在和小男孩努力的找从哪一头开始吃那个点心。
石青红笑笑。
一阵夜风刮过来,石青红轻抚过鬓发。望着这两个人探讨点心如何吃的动作,忽然间令石青红有种家庭的归属感。
此时耳尖的石青红听到有人抚琴唱歌的声音,她寻找了声源,是在街道另一头。有一家普通的民宅前挂着风灯,风灯上涂着黄颜色。
石青红有种意识,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私娼的呢?
想到那男人和男孩,想必没多会儿他们的侍卫就会找上来,将这两人留在人群里自己来到了那家挂着黄灯笼的民宅。
石青红敲了敲门,有一个涂抹着鲜艳劣质化妆品的老男人出来,他看见石青红咧开那红得发黑的嘴唇:“哎呀,客官,您是生客嘛!”
石青红点了点头,她从荷包里掏出一串铜钱给老男人。
老男人眼睛都发光了。他忙驮腰在前引路。
“我们家公子才艺双绝,定能让客官满意!”
石青红把化出来的铜钱一串一串的拿出来,腰间顿时轻松了许多。她跟着老男人走,观察着这内里的装饰。
虽然也是用一些字画挡住石灰泥的墙,却不同于燕南歆那种清雅的气质。看起来有些满目疮痍的感觉。有点像是被人洗劫之后刚整理好的模样。
石青红在一副字画前停下。字迹是柔弱藏乾坤,字里行间里透着一种不屈命的味道。
石青红笑了笑。
“客官请随老奴来,就快了!”
老男人催促着石青红,身体挡在石青红身后,似乎是害怕石青红要走一样。
登上阁楼,立时感觉就跟下面不一样了。
这里是看不到楼下没掩饰掉的石灰泥的墙的,到处都是木头。还散发着木头参杂胭脂的味道来。
这里还有一个客人。
只不过是个男人。
也不太像客人。
抱着琵琶的二十上下的男人看见石青红,立身行礼,他身侧的男人也慌忙站起来行礼。
巧的很,这个男人,就是在客栈里石青红吐血的时候碰到的那个男人。
石青红微微蹙眉,她记得这个男人是有女人的。
男人看到石青红似乎是认出他来,连忙面向抱琵琶的男人,慌张道:“我,我下回再来……拜访……”
抱琵琶的男人微微点头,他抬头唤了声:“胜公,您替我送楚公子回去……”
楚公子低着头从石青红身边经过时行了礼,匆匆地下了阁楼。
石青红转脸望着抱琵琶的男人,微微一笑,指着自己的嘴摇摇头。
抱琵琶的男人微微一愣,他思绪转得快,放下琵琶到一旁放着书的供桌上取过笔和清水来。
“请小姐写在案桌上。”
石青红赞许地点点头:【我在夜市里听到公子抚琴吟唱,故被吸引至此。适才公子抚的是何曲?】
抱琵琶的男人笑了笑:“是鸳求鸯。”
石青红笑笑:【有劳公子为我再抚一遍。】
抱琵琶的男人点点头,他笑着:“贱君名鸳鸯,请小姐记住。”
石青红愣了下,笑笑。原来是自恋曲啊!怪不得听起来别有滋味呢!
起初石青红以为这鸳鸯是穷人,起码楼底下那简直就是残骸,跟楼上一比的话。但后来跟鸳鸯聊了会儿,才知道鸳鸯出身还是极好的。只是年幼的时候跟了一个混账女人。那女人原本以为能骗到他家的万贯家财,却不料这个人却宁愿跟她夜奔也不愿厮混。后来鸳鸯家里知道了,发誓要扒了女人的皮。女人不得以才带着鸳鸯一起逃了,鸳鸯娇生惯养的,一出了家里淋了场雨就病得不轻。在生病的时候被女人卖到了南阁里。
被卖之后,他心灰意冷的,却遇到了心地好的胜公。
鸳鸯叹了一声:“如今贱君已将往事搁在一边,事到如今,贱君也不奢求伴侣,只求像小姐这样的知音人。”
石青红笑笑点头。
忽然她看见楼底下阴暗处躲着一个女人。
鸳鸯瞥见石青红的动势,轻轻一笑:“这是我的左邻,她家是开汤池的。”
汤池者,浴室也。
石青红笑笑。
鸳鸯瞥了石青红一眼,微微一笑:“比起小姐对那位月公子,她可算是个勇士呢!”
石青红暗叹一声,三杯酒下肚把对楚雯月那种得不到的失落情结告诉了鸳鸯;刚告诉了他,他就别有用意地说出来了。
鸳鸯笑笑,眼睛瞟了下下面的人:“她说我可怜,想许我一世安宁。她因家里极力反对,不吃不喝整整五日对抗……后来她家里人也不敢反对了——只是我不愿嫁,她却还是坚持不懈的守着我的阁楼。听我抚琴唱曲,接待客人……”说到这,他抚琴的手停了下来,叹了声。
石青红抬眼望了望鸳鸯,苦笑着摇摇头。
鸳鸯也摇摇头:“今日我弹乏了,手指快要伤了。小姐若是留宿便去吹灯,若不留宿便请走吧!”
石青红微微一惊,她没想到她会被赶出去。
她提拎着酒壶,想给自己再倒一杯酒。想了想,把整个酒壶拿走了。临走前,留下了一锭银子。
下了阁楼,看见老男人比适才更夸张的热情,石青红想起鸳鸯轻描淡写地一句提过的这人做过的事。想想,笑了下。也给了一锭银子给这老男人,老男人看到掌心的银子,愣了好半晌。
经过门房,迈过门槛。抬头看了下在风中飘摇的黄灯笼,石青红想起在阁楼上瞥见的那个女人。
女人看见石青红,只一眼带过,就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