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亭子里茶香袅绕,这边,童筱意站在花前,摘了朵红花开唱了:“花儿为什么那样红,为什么这样红。哎,红的好像,红的好像燃烧的火……”
欧阳策正听着这颇带异域风情的歌曲,欣赏她难得正常的舞蹈,却突然发现她站立不动,歌声也带了哭腔。
“筱意?”
童筱意抬手抹了眼泪,声音哽咽的继续唱道:“花儿为什么这样鲜,为什么这样鲜。哎,鲜得使人,鲜得使人不忍离去,它是用了青春的血液来浇灌……”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包括迁怒她的凌慕寒。
她的哭声让他发愣,甚至质疑究竟是不是她,难道她觉得委屈了?
童筱意却清楚,眼睛里流出来的不过是水,真正的眼泪永远是在心里。
正文 058 玉贵妃
童筱意的眼泪,让观雨亭的气氛沉寂而诡异。
“筱意,你过来。”欧阳策将她唤到跟前,笑着说道:“我知道你不是有心撞了太子妃,别再委屈了,等走的时候,我赏你一壶好酒。这样吧,你也不必当差了,你家将军大人有我陪着,你只管去园子里逛逛。”
童筱意站着没动。
“你去吧。”凌慕寒也出了声。
“是。”*闷的应声,扭身就走了。
她的脑子里总是浮现刚刚发生的一幕,太子妃的话,凌慕寒的话,太子的话。她早就知道,今天是流年不利,不宜出门!心口被一股无名之气堵着,只想寻机会发泄。
一阵乱走,当停下时眼前是一片花团锦簇。
瞅着四下没人,她将气都撒在那些花儿上,摘了一朵又一朵,各色花瓣洒的到处都是。一边糟蹋还一边怨怼:“坏蛋!你们都是坏蛋!”
“谁惹了你,怎么拿这些花儿撒气呢?”一道轻柔的嗓音笑着突然出现。
童筱意一惊,循声望去,来人一身华贵衣裳,仪态万芳,从衣着和年龄来判断,恐怕不是皇后也是贵妃。她可没忘记这是在宫里,这是皇上家的后花园,忙噗通的跪下,手心儿里冒冷汗。
她没忘记:后宫是女人的天下,后宫的女人们衣食无忧,她们的正业便是相互算计,如何杀人于无形,如何解闷。
“快起来吧。不必害怕,这里只有我,没有旁人,我会为你保密的。”对方宽厚的微笑,将她扶起来。
童筱意诧异的抬头,正好看见一双漂亮而娇媚的丹凤眼,眼角丝毫没有岁月的痕迹。
这是一个雍容华贵的美妇人,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有种难以言说的魔力,会让人静心聆听。若说这是皇上的宠妃,她绝对是一百个相信。有哪个男人能抵挡这样的美色呢?
“我是玉贵妃。”
“贵妃娘娘吉祥。”她忙照模照样行礼,心里暗暗纳罕:果然是贵妃!一般受宠的妃子有这么和蔼的吗?她们的屁股后面又没有狗仔队,不需要做姿态呀。
“唉,如今我哪里吉祥的起来呀。”谁料玉贵妃笑叹一声,眼睛里蒙了层忧郁。
“呃,贵妃有什么心事吗?”童筱意情不自禁的就问了。
玉贵妃的眼中流露出微然讶异,看着她,上下一打量,笑道:“你是凌将军身边的丫头吧?你是从哪个国家来的?”
“呃?”童筱意一呆,忙连连干笑,被她看得一阵心虚后怕。
玉贵妃似乎只是玩笑,并未再追问,望着一片花海,呢喃道:“我在想我的澈儿,今年他满十八,从八岁离开我身边,都十年了。我唯一的孩子……”
正当童筱意仔细的听着,却听见一个娇俏的嗓音传来:“母妃。”
正文 059 就是闹脾气
回程的马车上,童筱意抱着胳膊趴在窗口,满脑子都是玉贵妃,以及那一双让人心怜的眼睛。她明明说唯一的“澈儿”不在身边,可菀香公主又是怎么回事?
她被弄糊涂了,但也正因如此,冲淡了心里那股抑郁之气。
回到晨曦院,她脱下护膝扔在床上,然后把太子赏的一壶酒放进柜子里。突然想起上次的酒壶还在书房,那可是银质的,又是那么精细的雕工,肯定值不少钱。不行,她得拿回来!
思索间就冲了出去,拍了两下门,声音一板一眼的说:“将军,还我的酒壶。”
凌慕寒微微蹙了眉,自然听出了她称呼的明显不同:“什么酒壶?”
“太子赏我的,梅花刻纹的银酒壶!啊,就是那个!”说着走过去,从格子架上取了返身就出门。
凌慕寒岂会不知道她在闹情绪,真是岂有此理。
忍了忍,终究是道:“隶舒,看看她又在闹什么?”
花隶舒察看后回来,说:“筱意让人帮她把那酒壶卖了,这会儿她蹲在那里弄那几块地呢。”
凌慕寒冷笑:“都说了种不出菜,还瞎折腾,早晚非逼得我将她给卖了。”
在书房一直坐到晚饭时间,院子里始终静悄悄的。在几天前每天都是这样安静,可奇怪的是,现在他却反而不自在了,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这份安静令他不踏实。
那个聒噪的丫头还真敢跟他闹脾气,她当自己是谁!
晚饭的饭桌上,她终于出现在身边,终于有了声音,但是听听她的声音,有气无力,活像几天没吃饭似的。几句听下来,弄得他食欲全无。
“童筱意!”筷子一摔,他开始飚火。
童筱意终于抬了下眼皮,却是梦游一样的声音:“嗯?”
“你到底怎么回事?还敢给我脸色看?”凌慕寒恼火的原因是,本就是她犯了错,她还有委屈的理由?没治她已经是恩典了!
“将军,请理解,女人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
“你!”凌慕寒一下子就明白,正因为明白,更加恼火,更加没有食欲,最后干脆拂袖而起,怒吼道:“滚出去!”
“将军,‘滚’着出去有点难度,勉为其难,让我走着出去吧。”明知什么后果,偏要迎风而上。
果然,凌慕寒双拳握得咯咯作响,转眼间一样东西就冲她飞去。
哐当!花瓶掉在地上碎了。
此外,凌慕寒没听到任何声音,等了半天,终究是出声:“童筱意?”
童筱意幽幽一叹,从地上拾起枯萎的花枝,说道:“将军,我实在不忍心告诉你,你没砸中。我去葬花了,将军还是吃饭吧,夜里饿了,影响睡眠。”
“你!”凌慕寒铁青着脸,真的很想很想冲上去捏断她的脖子,让她再也无法说出一个字来。
正文 060 赠花
凌慕寒坐在书房里,青竹陪着下棋,却发觉他频频停顿,落错棋子。
“将军?”
凌慕寒心烦的扔掉棋子,问:“童筱意在做什么?”
青竹朝窗外看了一眼,说道:“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问她,她说在借酒浇愁愁更愁。将军,她进宫被欺负了吗?”
凌慕寒冷哼:“谁能欺负她?”
将军要睡觉了,童筱意将空酒壶丢在一边,叹着气,卷了铺盖,走向将军的屋子。喝了一壶劲酒,这会儿她脚步漂浮,如置身云雾。
凌慕寒坐在床边,随着开门就闻见一股子酒气,刚想斥责两句,却听哐啷几声碰撞。不用问,定是她醉醺醺的走不稳,到处乱撞呢。
童筱意将铺盖丢在地上,却是笑嘻嘻的绕过屏风,走到他身边坐下。
拍着他的肩膀,笑道:“将军大人,唉,酒量好,也是个困扰啊。你看我现在,都喝了一壶玉壶春,居然不倒?做人真辛苦,做个酒量好的女人更辛苦。你能理解吗?”
“童筱意!谁准你醉醺醺的……”凌慕寒的话还没完,她就一头倒在他怀里,还用两条胳膊牢牢抱着他的脖子。一愣,他冷硬着声音怒斥:“童筱意!你越来越猖狂了!”
童筱意是酒壮色胆,伸手按住他的唇:“嘘——将军大人,你放心,我不会酒后乱性的。我今天的心情是阴雨密布,外加狂风闪电,我需要是酒或者钱的安慰,不是男人!”
“童筱意?”他确定她是在说醉话。
童筱意猛地将他一推,大刺刺往床上一躺:“我要睡床!反正到了后半夜你就用不上了,我才懒得管你睡地还是睡房顶。”
“童筱意?童筱意!”凌慕寒简直不敢相信,这丫头居然睡着了。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他是将军,她是丫鬟,现在完全是倒个儿了。
睡意正香,依稀听见有人在耳边大吼,翻个身想继续睡,却被噗通踢到床上。
“天亮了,还没睡饱?”凌慕寒呵斥了一句,出了门。
童筱意迷蒙着揉着眼,对昨晚印象不深,但有一点确定,她睡在将军的床上。回房洗漱后,她准备去服侍将军用早饭,无意间瞥见院子墙角,那些地块上居然被规整的摆了一个个花盆,还开着花儿呢。
一愣,忙招手喊小叶:“那是怎么回事?谁弄的?”
“将军让人搬来的,说送给你呢。”
“真的?”童筱意的宿醉一下子硝烟云散,忙欢快的跑进屋内,对正准备用饭的人满脸谄媚笑意:“将军大人,你送花儿给我呀?”
凌慕寒掩饰着别扭,冷笑道:“我这会儿又是‘大人’了?”
童筱意嘿嘿笑着往他身边儿凑:“您从来都是大人,我是小人,我是小小人。”
收花的心情一如既往的好,她决定,看在将军大人有所表示的份儿,她就小人不计大人过了。
正文 061 未婚夫?
两天后。
早饭结束,凌慕寒照例是准备到书房,刚出门就听见院子里哼哼唱唱。即便看不见,他却知道,这会儿她正蹲在那里悠然自得呢。
最近两天她快乐的像只掉进米缸的老鼠。
他仿佛能看见,她搬着个小板凳坐在那里,拿着小剪子修建花枝。这里有茉莉,杜鹃,月月红,也有紫苏和小石榴。她梳着丫鬟的双髻,穿着统一的衣裙,应该有张清秀的小脸。她轻快的又哼又唱,浑身洒满阳光。
这一幕令他不禁心情安适。
自从双眼失明,白天和黑夜对于他不再有区别,一切人和事都变得不重要,甚至是馨儿……但对于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童筱意,他有不尽的疑惑与好奇,她让他觉得,他的眼睛仍旧存在。
“将军,老太君请你去喝茶。”
凌慕寒的表情恢复了惯有的冷色,童筱意忙丢下剪子跟上去。
一到老太君的院子就听见一阵热闹。只见在院子里设着茶桌,两位表小姐与众丫鬟簇拥着老太君,一群人有说有笑。众人见将军来了,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老太君故意沉了脸:“看看,你一来,她们都成哑巴了。”
凌慕寒仍旧面如沉塘:“老太君既爱热闹,那让我来做什么?”
“你呀!真不知道筱意怎么受得了你。”老太君说着,对童筱意投去赞赏的笑意:“筱意呀,我知道将军脾气暴躁,爱吼人,别怕,往后他若欺负了你,告诉我,我给你做主。”
童筱意笑嘻嘻的说:“谢老太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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