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一滴露珠从鹤望兰上滑下,落入香润的培土中。回廊的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青雨方才警觉的朝那望了过去。但却是看到从幽暗中缓缓走出一名女子,那女子容貌姣好,虽称不上绝色,但也是极美的。况且她的身上的隐隐有一股出尘的气质,怡然而沁鼻。不过那女子的衣着却是极为怪异,一身深灰色的游侠服饰,前胸束的很紧,并且云发都尽数挽起,在后脑做了一个髻,像极了男子的马尾,整个人这般看起来,实在跟男子一般无二。
更奇怪的是,这装扮怪异的女子见了她之后,先是一怔,进而流露出复杂的神色。顿了顿,便从自己的身边穿过,朝内院走去。
青雨见到这人的第一眼,便感觉极为怪异,似乎自己熟识她一般,但又从未见过面。青雨愣愣望着那女子的身影,慢慢消失在了内院的拱门后,久久不曾说话,甚至连手中的兰花不知什么时候掉落在地都不曾知晓。
……
迂回而过内院的拱门,墨如轩极为不舒适的扯了扯身上的游侠衣饰。攸地,他喟然一叹,似乎想起适才竟是碰上了青雨,顿时意兴阑珊。对于青雨,墨如轩打从心底当成了妹妹一样呵护,奈何不知怎地,青雨似乎忘却了小时候的事,不过既然她都忘了自己,那自己何必再去将记忆拾起,也就这样罢了吧。
墨如轩的情绪忽上忽下,片刻后才定了定神,径直打开一间厢房走了进去。
厢房的卧榻上正躺着熟睡的木凝烟,此刻木凝烟的身上再无多余的伤口,原先属于木凝烟的魂魄也和身体完全契合,至于体内深处的狂暴之力,似乎消逝的无影无踪了,这一点倒是让墨如轩安定了不少。从落难山回来,墨如轩就小心的以蚕音的灵力为木凝烟修复伤口,一日下来已经完全康复了,接下来就等木凝烟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端起桌前熬好的灵药汤,墨如轩在木凝烟身旁坐下,叹气道:“早知当初我就不该让你一起来的,谁知道你竟然会出现在那里。不过唯一欣慰的是,这次你体内的那股力量完全消逝了,再不担心你会突然狂暴起来,神智顿失了。”
将木凝烟的身子轻轻扶到自己的胸膛前,墨如轩便小心翼翼的将勺内的药汤吹凉,放入了她的樱红小嘴内。似乎身体变成了女儿身,对于这种事的羞煞倒是减轻了不少。
药汤下咽,顿失引来了木凝烟的一阵轻咳,她的手紧紧抓着墨如轩的衣袖,似乎在睡梦中梦见了不好的东西。墨如轩轻轻叹息,又喂了她几口,便轻轻将她在床上安放好。
不过当他刚要起身将药汤放回桌子上时,忽然觉得身后一紧,却是木凝烟的青剑抵住了他的后背。而此刻,木凝烟竟是睁着眼睛警惕的望着墨如轩。
“你醒了。”
墨如轩站立不动,温言说道。似乎早已预料到了木凝烟如临大敌的举动。
木凝烟身子向后微微挪了一步,青剑仍然抵在墨如轩的后背上,警惕道:“你是谁?你救了我,可是对我有何所图么?”
墨如轩笑了笑,身子移开青剑,自顾自的将汤药放到桌前。然后才在椅子上坐下,正对紧握青剑的木凝烟,笑而不语。
“你笑什么,若你对我有所企图,我劝你还是放弃的好,虽然我不喜杀人,但是对付你,我绝不会手软。”
望着木凝烟紧蹙眉头的样子,这一刻墨如轩出奇的觉得轻松,笑道:“你变了,但是又觉得没变。你还是你啊,木凝烟…”
木凝烟一怔,只见望着墨如轩从腰间取下一枚锦囊样式的东西,乍一看下却是修士储物用的袋子。但这储物袋木凝烟却是记忆尤深,这储物袋不正是自己送给孤狼的那枚么。这储物袋在这人的手中,那岂不是意味着孤狼…
嗡!木凝烟只觉得脑海当即空白,旋即无名怒火上涌,顷刻间青剑的剑气喷涌而出。手持青剑的木凝烟双目含煞,本就柔弱的身子竟是强撑跃起,一剑劈向了墨如轩。
墨如轩怎么想得到会是这样的局面,木凝烟怎么一看到这储物袋就这样的反应,难道连他是谁都认不出来么?奈何墨如轩却是忘了一件事情,现在的这副身体,真真切切明明白白是蚕音的身体啊。木凝烟持剑冲来,泪水沁出双眸,却是咬牙怒道:“这储物袋为何会在你手中,说!难道你伤了他,我木凝烟决不饶你!”
“喂喂,等等,等等啊,我是孤狼啊,我是孤狼!丫的,给我停下!我是孤狼——”墨如轩满头大汗死死盯着离他咽喉不到半指甲的青剑,只觉得自己在鬼门关走过了一遭,从没想到,自己会被木凝烟吓得连魂都丢了。
太上老君如来佛祖,女人果然是天生的母老虎啊。
墨如轩心里唧唧歪歪忿忿不平。
木凝烟不可置信的盯着墨如轩,将他从上到下看了个通透,旋即又是蹙眉道:“你明明是个女子,全身上下都是如假包换的。竟然还敢说你是孤狼,说,你到底是谁,你把他怎么样了,要是他伤了一根汗毛,我决不饶你!”
墨如轩心中凄凄艾艾,举旗投降,丫的,再不说明白,这脑子进水的木凝烟就要将他全身上下捅了个通透了。
墨如轩双手高举便是投降,无奈说道:“好吧,其实我真是孤…别!别,先把剑挪开。唔,刀剑无眼呐,我真的是孤狼,你要不信,我就给你说几件事。这储物袋是你送给我的,还有那日在关捷殿骆谷内你说这储物袋像是女子佩戴的,不过却又说让我带着。还有还有,那天几个混蛋小子找你的茬时候,我说你长得祸国殃民,迟早惹来祸事。还有还有,更早的事情…”
木凝烟就像听着一个天方夜谭的故事,听着青剑之下满头大汗的墨如轩尽数将墨如轩与自己相识过程尽数说出,听得木凝烟眼睛越睁越大,望着如今这个墨如轩的神色越是诡异,墨如轩大费口舌终于把事情交代清楚后,又将自己神魂寄宿在女子身上的实情尽数吐出,乖乖,要是再不说明白,只怕这娘们就要割了他喂狗啊。
听了大半个时辰,木凝烟总算听明白了。但还是神色诡异的望着墨如轩,又将目光看向墨如轩从玉牌内挪出的墨如轩肉体,愣了足足半个时辰。
正当墨如轩无奈接受木凝烟不信他所说的事实时,忽然间看到木凝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的花枝招展,倾国倾城,原先以为墨如轩生死未卜而含在眸内的泪水都齐齐彪了出来。在墨如轩来不及思考时,木凝烟猛的抱住了墨如轩这个蚕音的身体。
只听木凝烟在他耳际说道:“我喜欢这样的你。”说完后,木凝烟的双颊晕红如晚霞…
墨如轩那一刻,心脏猛的抽动一下,似乎什么东西,被木凝烟这一句话撬开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本姑娘是来洞房的(一)【第二更】】………
翌日清晨,晨曦的第一抹余晖将红岩城照亮。一缕缕晨光透过纸糊的窗户,透进了凤阁的一间厢房内,木凝烟嘤咛一声,睡意朦胧的从床上起身,刚刚揉了揉睡意朦胧的眼,却是模糊的看到墨如轩趴在桌子上,嘴角的哈喇子流了一桌子。
看到这里,木凝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暗付道:“好歹也是寄宿在女子的身体里面,怎么就没有装点女子的样子。”木凝烟暗自好笑,情不自禁蹑手蹑脚的下床走到桌前,盯着他的脸仔细端详起来。渐渐的,她似乎透过这张女子的容颜看到了墨如轩原来那张脸的刀锋轮廓,心下莫名的一阵荡漾。
昨晚的谈话中,木凝烟对于墨如轩的变化总算是弄清了,啼笑皆非的是以他的修为除非达到了破虚期,能够达到抽离魂魄的程度时才能解决眼前的疑难,也就是说,这副女子之身,他目前是无法摆脱的。
不过,貌似他变成女子的样子,似乎也挺耐看的…
木凝烟心下忍不住想到,绝美的脸上发烧一样的红透。
……
墨如轩睡醒时,木凝烟已经洗漱完毕了,此刻正在院内比划着木家的剑法,对于木凝烟的勤奋,之前同行中已经耳濡目染了。二人准备妥当后,墨如轩便陪同木凝烟上街购置些远行的干粮和用品。原本金丹期是脱离食谷的程度的,但木凝烟虽然疑惑,但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就这样,红岩城最是热闹的中庭长街上,二人就像姐妹般四处游逛。
木凝烟对于这样的生活,譬如能够像凡人一样无拘无束的玩闹,像凡人一样过着平凡的生活,是在自己以前想也想不到的生活。因此这次足以让墨如轩大饱眼福了,看着木凝烟像邻家女子一样笑逐颜开的东奔西走,跟凡人女子一样见到新奇好看的货物都驻足观望,这样的木凝烟,或者才是真正属于她的吧。
以前的木凝烟太过优柔,太过愁怨了。
中庭长街的热闹程度,的确是让墨如轩和木凝烟饱足了眼福,身在这样的氛围内,那种被修行久而久之潜移默化的冷漠逐渐雨过天晴,颇有拨开云雾见黎明的架势。该买的买了,该逛的都逛了,木凝烟和墨如轩也是逛的有些累了,也是时候回客栈了。
从中庭长街道凤阁客栈需穿过几条街道,而必经的一条街道乃是红岩城的正门大街,足有五马并驱的街道极为宽敞,多时甚至能够容得下皇室马队经过。而当墨如轩和木凝烟像姐妹出游一样穿过正门大街时,却发现远处敲锣打鼓的声音和一队红艳艳的人群直贯大街而来。
道旁的行人原本熙熙攘攘,但一见行在最前的一头红顶白马上那正春风得意的男子时,立即变得极为躬从,纷纷避撤到路旁,让出了极为宽敞的大道让这队人先行通过。
墨如轩眼见这红艳艳的一队人马,疑惑道:“木凝烟,这是干什么的啊。”
木凝烟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因方才的游逛在不知不觉中,两人的关系似乎更加融洽了几分,故而掩嘴笑道:“莫不是你连民间的结亲都不知道啊。这是新郎官骑着高头大马去女方家接新娘过门的仪式罢了,你啊,怎么会不知道呢?”
墨如轩摸着后脑勺尴尬道:“额,我可能比较少出门吧,对于这世界的风俗也不是很懂,而且我对以前的记忆也不是很清晰了。”
“嗯,那现在知道不就好了。”木凝烟望向了那队人马,露出一丝憧憬的表情道:“要是有一天,我能像凡人这样出嫁,等着我的新郎骑着红头大马来迎娶我,那有多好。”
望着木凝烟那副出神的模样,墨如轩呵呵笑道:“以木凝烟这副祸国殃民的容貌,以后你的新郎必定会乐开花了。没看到刚才逛街的时候,那些行人看你的表情么,那叫什么来着,哦,叫眼冒金星啊。不过,你以后要是出嫁了,可别忘了给我喜糖啊。”
木凝烟忽然回过头来,盯着墨如轩脸看了半响,看不出是何表情。直看得墨如轩心中疑惑,问道:“怎么了,我说错了?”
“没有,不过,你说的也对。我不会忘了给你的喜糖的…”木凝烟嫣然抿嘴一笑,便侧过头望向别处了。墨如轩心底更是疑惑了,怎么回事?怎么说了一句话就感觉哪里不对头了?
罢了,墨如轩对女子心思也懒得理会,便将目光落在了那队人马那里。不过当他看到马车前那匹红顶大马上的那人时,却是咦了一声,道:“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