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冰见过主公。”寒冰单膝点地。
堂上的男子看了他一眼,并无做声,只是拿起了桌上的茶盏,慢慢地品了一口。接着,又懒洋洋地逗弄起肩上的鹦鹉。仗着主人的宠爱,整个雅间里,只听得它的叫嚷。
“嗯,冰儿回来了啊……去哪了?”
“回主公。寒冰于城西崖山修习,回晚了,还请主公海涵。”
“呵呵,城西啊,真是辛苦了。从那回,怕是要不少时间吧?”
“回主公,两个时辰而已。”
“嗯,起来吧。”
“谢主公。”
似乎终于满意了寒冰的答复,男子展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一旁的寒愁,静静地听着男子发问,自是懂得此人的城府之深及他的怪异习性。只是,他们都不过为他的一颗棋子,而棋子是没有任何权利的。
寒冰起身站到主公的另一侧,下一刻,寒月便走了进来。看了眼站于两旁的人,随即也下跪,对座上的人请安。
“寒月见过主公。”
“嗯,月儿可是有事耽搁了。”
“是,寒月下次必会注意。”
“无妨,先起来吧。”
“谢主公。”
“七子”素知,主公对待寒月与对待他们的态度,从来都是截然相反的。
寒冰看着寒月站到自己的身边,她朱唇微启,眸子更是柔和了许多,不比平日她淡漠的神色和隐忧的杀意。自寒月入杀门的那天起,便知道她是一个绝色的女子,当明白自己的心中,始终有那么一丝牵挂时,看着她的心,似乎总会漏跳一拍。
“既然人都齐了……”
蒙面男子放下手中的茶盏,微微抬起了头,而如此一个细小的动作,让两旁的人不禁竖耳聆听。世上有些人,天生便拥有强者的威严。
“愁儿。”
“是,主公。”
“去一次塞外,找耿业丘——耿将军。”
“塞外?那不是在和白族人打仗嘛……”
寒愁一脸地不想去,也只有她,敢在主公面前露出违背的脸色。
杀门“七子”,向来是由主公从江湖上挑选有才干的人当任。而寒愁,是唯一从杀门的试炼场中被挑选出来的,听说她自幼便跟随在主公身边,也算得上是由他一手调教的。似乎也正是如此,对于寒愁的忤逆,主公从未有过责备,倒像是蓄意贯着她的。甚至有时她不愿意做的任务,也会由着她。
“不错。愁儿,记住,你只需为他杀一人。”
“是,寒愁自会拿捏分寸。”
蒙面男子点了点头,从随身的锦囊中拿出上等玉米,喂起鹦鹉来。他的手很白,白得让人有种错觉,觉得那本就是透明的。
“寒月,寒冰。”
“是,主公。”
“一个月,杀了六王爷。”
“是。”
“嗯,夜也深了,都退下吧。”
“是,主公,尔等告退。”
几人恭敬地退出了门外。
雅间内,男子挥手,烛光骤熄。黑暗的空间内,伸手不见五指。
男子慢慢地走到窗前,推开窗门,印入眼帘的便是一片池水——洛阳湖。
靠着月光,能略微看到男子望着湖水的诡异神色,嘴角更是露出一个奇怪的弧度。
“七子……也该换了。”
房间内,寒冰点燃烛火,习惯性地将冰剑横卧膝上。
夏季的深夜,本当是充满暖意的,然寒冰却依旧觉得,有股冷气从脚底直窜而上。他连忙拿出丹药服下,以压制住即要发作的寒毒。
房门口,寒月慢慢地踱步而来。寒冰紧了紧心神,装作无事之态,倒了两杯茶。凡“七子”共同执行任务时,大多会商讨部署一番,因为这定是个棘手的案子。
“怎么不见寒烈?”
看着她坐到自己的对面,视若无物,似乎两人之间只是毫无瓜葛的陌生人,如此的冷漠,不禁让寒冰也装出一副坦然自若的神态来。可即便是如此地寂寥,只要能够衷心相伴,又该是多好的一件事啊……
“他被主公罚进了地室。”
“地室?”
“不错。”
寒月从容地接过茶盏应道。两人都没察觉,递接之间的举止,全不似他们的神态。倒好像是相处极久的同僚,默契而融合,全然没有丝毫结怨的样子。
寒冰也不再细问,他自是知道地室的作用。他自己便是“七子”中,进入地室次数最多的人。地室,是对他们执行处罚的地方。
杀门并没有烦琐的门规,他们的行为,只需凭借主公的喜好,来判决对错。
然传闻,从地室出来的人,心必冷一分!
“此次任务如何?”
“六王爷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好对付。”寒月说话的时候,眼神充满着寒气,“他不似其他皇亲贵族,养尊处优。他自小便在昆仑山上受高人教导,武功造诣更是不输武林人氏。”
“也是,如今皇上久病缠身,又膝下无子,几位王爷之中,拥他为帝的呼声也最高。也难怪有人,想要他的项上人头了。”
都说乱世之中皆出英雄,岂知乱世之期尸横遍野的惨剧让多少人家破人亡。
当今的世道,便是乱世之秋,若此次权位之争,有人能够趁早稳坐金龙宝座,或许还能够保住现今的安态盛世,反之,则如三十多年前倾王夺权一般,不禁皇城血流千里,就连百姓也不得安生。
而江湖自也会显出动荡的局面来,以从混乱之中求一二权位。
“不管多少人,我们只需要完成任务。不过……”寒月顿了顿,“可听过柳叶剑江陵的名号?”
“柳叶剑……可是那十七年前,突然消失的武林十大高手之一的江陵?”
“不错。”
“你是说……六王爷和江陵有什么关联?”
“不是关联。如若秋掌柜的线报无误,六王爷就是江陵!他自小学武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在皇族之中,得以安身。事至如今,朝廷###,王府的防范,必然是轻易不得入的。”
“听闻前几日,六王府已遭刺客光顾,但杀手连六王爷的影子还没见着,就已被乱箭穿心了。”寒冰喝着茶,想起前几日在路上听来的消息。
“嗯……看来杀他需废点精力。”
寒月拿起手中的剑,对着空中的月色,剑身不禁泛起淡淡的光晕,让寒冰有种似曾相识的感叹。如若他们之间,没有两年前的那道鸿沟,如今的他们,又会是如何的一种境况?
他,当真是想得太多了……
“到底是剑无情,还是人无情……”
寒月的声音很轻,轻得让寒冰以为是种错觉。那种好听地,像是念诗的声音……
(五)
次日清晨
秋云啸准时地将早膳送进了寒冰的房里,对于杀门中最高地位的七位杀手,向来都是由他亲自服侍,不假他人之手。
“二公子?”门外,秋云啸探声寻问。
“进来。”早已洞察门外有人的寒冰,从容地应道。
“二公子请用膳。”
“嗯。其他人呢?”
“回二公子的话,四小姐已经出发去塞外了。三公子还在自己的房里,主公吩咐了,今日请勿扰三公子,让他好好休息。”
好好休息?呵呵……从地室出来的人,岂是休息便能康复的?那要承受多大心灵上的创伤啊!寒冰整顿衣容,坐到桌前,心中不禁暗笑。
“昨晚的地室,是几时结束的?”
“三更天,三公子只待了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呵呵……”一个时辰便能出了地室之门,不知寒烈的心冷了几分,“大小姐呢?”
“大小姐一早便出门了。她留了口训,让二公子有空出去走走,说不定能碰着她。”
“嗯,没事了,你下去吧。”
寒冰自是懂得寒月的暗示,那是让他前往六王府一探。虽说他们身处轩雨楼,为杀门总舵,但毕竟是车水马龙之地,用词还需十分小心。而平日畅谈之时,四周都会有门人,严加看守,以恐消息走漏。
只是寒烈一日不出房门,竟不会觉得无趣么?他可是最喜欢找人比武切磋的,那样的烈性子,又怎么可能安静地待在房中?地室,当真可以磨灭人性了吧……
寒冰淡淡地笑着,简单地用了些膳食,便拿起冰剑,走出了雅阁。
“怎么,当真要休息一天么?”
寒冰推开窗门,让阳光直直地窜了进来,照亮了原本阴暗的屋子。隐约间,寒冰似乎还可以闻到一些血腥味,昨夜,必然很是惨烈吧?
寒冰站在古木的床边,床上的人睁着双眼,空洞地望着,似乎无视于任何的存在。那个人就是寒烈,他的眼圈很黑,面色疲惫,好像就是这样睁了一夜。
寒冰居高俯望,他突然觉得,这段日子将会过得异常坎坷。
两个人就这样对峙着,一柱香过后,寒烈依旧不见丝毫动静。
寒冰的嘴角,弥漫出鬼魅地弧度。冷冷地,他抽出冰剑,指向寒烈的颈项。不着痕迹地划出了一道伤口,鲜红的血像一条小溪般地流了出来,寒气直逼体内。
床上的寒烈,明显地抽动了一下。眼神,也终于落到了寒冰的脸上。
“出地室者,心必冷一分……寒冰,你的心冷过几分?”
或许是太长时间没有说话的原因,寒烈的声音显得极为沙哑。
“一个时辰,你便能出了地室,想来是没有你冷了。”
“呵呵……呵呵……是……是……”寒烈突然大笑起来,然而身子仍是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心已死,又何顾冷几分。”
瞬息,寒烈迅雷不及地从床上跳起来,直向寒冰打去。一个退步,两人就在房里大打出手。身行间,蓝袍纠缠着白色的衣衫,虽剑不出鞘,然两人拳脚之间,仍是如闪电般的激烈。何况他们在轻功上,都有着极高的造诣,即便是并不宽敞的雅阁内,也无一丝阻碍。一守一攻,一旋一转,都如风般自如。
“筋骨可舒坦了?”
寒冰停手,微笑地看着眼前的男子。寒烈瘫坐到了地上,实为疲惫,胸口激烈地起伏着。
“寒冰……你相信……情么? ”
寒冰闻声,心不犹一沉。他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如今的一切已成往事。何况,他早已看到了藏在情字后的悲凉,于是,寒冰冷冷地回了一句。
“杀手当无情。”
话语一出,便是长久的沉默。安静地让两个人都以为,房间里只剩下了流动的空气,就连洛阳街道上的喧吵声,似乎也在另一个空间里。
时间静静地流淌着,偶尔有风从窗外吹进来,撩起两人的衣衫。
“寒冰,其实你并不适合做一个杀手。”
忽然,寒烈说了这么一句话。
“为什么?”
这个问题,寒冰也问过自己很多遍,但答案,他自始至终都未曾明白。他只知道自己对尸体怀着恐惧,却对生死有着莫名的坦然。
或许,这个问题,的确是需要旁人来回答他的。
“因为你是一个凡人,一个太过想要平凡的人。而现在的你,却硬要使自己成为一名杀手,总有一天,你会被自己的杀戮而击溃的。”
“……这个答案似乎太过奇怪了吧,寒烈?”
“或许这不是给你的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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