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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妥娘一进来就跪倒在地磕头:“王爷,奴婢无能,没有照顾好萧妃娘娘。”
杨广大吃一惊:“潋滟怎么了?”
“娘娘她、她服毒自尽了。”
杨广掌中的湖笔立刻坠将下去,在待批的奏报上洇出好大一片污迹,却已顾不得收拾,急急忙忙往后院走。等他来到萧潋滟的寝殿,只听见周围一片哭声,虽然说萧潋滟人缘不佳,但对待她打小服侍的几名奴婢还是非常好的,所以以晚霞为首的三五个侍女几乎哭昏在地上。
杨广眼睛也有些发酸,快步走至床前。
萧潋滟的遗容宛若生时,嘴角甚至还有一丝淡淡的笑容,似乎为自己终于摆脱了尘世的苦楚而欢喜。
杨广叹道:“虽然我无法接受你的痴情,但是你、你也不必用这般激烈的手段报复啊!”
边说边去拿她的手,随即发现女孩子的左手紧握成拳,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杨广急忙转过身形遮住身后人的视线,小心翼翼的掰开她的手指,原来是方丝罗。留意到王爷举措的郑妥娘忙帮衬着掩饰。这时杨广已经将那方丝罗翻来覆去的研究了好几遍,脸色虽未变,但心头却卷起了惊涛骇浪,随即伸手摸向她的胸腹间探索,很快就有了确定的结论:她并不是因为报复而自绝,她根本是为了维持夫婿的体面、夫婿的名声而选择了不归路。原来她对自己的爱意已经深重到罔顾生死的境地!这样的深情,他怎么承受得起!尤其是看到丝罗上的血书之后,杨广的眼泪终于冒了出来:潋滟啊潋滟,我终究是对你不起,所以我一定会善待你的家族、你的亲友。至于你的遗言,我一定会铭刻不忘,小心提防。
郑妥娘忽道:“王爷,倩娘来了。”
杨广回过头去,只见倩娘衣白缟素,原本娇艳的面庞业已哭得狼狈不堪,心头虽是反感却也不由得好奇:本以为她床第之间的功夫了得,再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一手虚情假意的能耐。殊不知越绣鸾是真的伤心。她确实是为萧潋滟的死而难过,因为自己正是逼死她的帮凶,她万万没料到这小小年纪的萧妃娘娘烈性如斯,居然不惜一死来洗刷自己遭遇的耻辱。反观自己,明明知道委曲求全势必遗祸无穷,却又不得不忍辱偷生。
这么一想,她眼泪流的越发多了。
而杨广把一切看在眼里,只觉得毛骨悚然:自己以前怎么会和这么一个可怕的女人同床共枕?!转念又想到她的双重背景,不由得叹了口气道:“人死不能复生,爱妃还是莫要悲伤过度,千万保护好自己的身子要紧。”衣袖一挥,立刻有几个侍女过去将倩娘强行扶出门。
这时杨广才低声对郑妥娘道:“打此时起,她的日常行至,不分大小轻重均要即刻报给本王知道。”
郑妥娘低低的应了一声,随即回眸瞧向女人的背影。
倩娘被横拉硬拽出门后,哭声骤然停住,倒不是她哭不下去,而是另外一桩担忧涌上心头:“他为什么会对自己如此厌恶?难道东窗事发?”不过听话音倒不大像,说不定是有别的什么原因,看来还得尽快找宇文逍遥来商量商量。
萧冬儿听到这噩耗时已经过了一个月,此时已经弃舟登岸,依旧是化整为零的行军方式,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南康郡境内。裴矩的先锋部队已经接近大庾岭山区,暂时没有军报往来。而萧冬儿起初轰轰烈烈的上阵厮杀的美梦已经消失大半,一路行来太平无事,一则固然是因为裴矩已经充分发挥了先锋的作用,二则己方的臣属们保护工作做得太好,以至于萧冬儿都快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出门旅游呢?还是执行军事任务了!
倒是萧潋滟的死讯令她很是紧张了一阵:这个三公主年纪虽小,脾气却比自己还拗,真是可惜了!随即翻开卷宗的附件,里面是杨广特别叮嘱自己阅后销毁的绝密文件。
萧冬儿静静看完后,便将它卷好送至烛火上,看着它一点点化为灰烬。既然杨广已经发觉了宇文逍遥的阴谋,自己便不必派人送信了,只管专心应付目前的差事要紧,想到这里,胸臆间忽然一阵阵的泛酸,这感觉并不陌生,但却来得太不是时候,尤其是最近这几日。回忆起那几日里杨广的放纵恣肆,萧冬儿暗暗叫苦不迭。
他确实又一次的算计了自己。若不是圣旨来得突兀,自己只怕永远别想逃得脱他的魔爪,可是纵然离开了,又能怎么样呢?这天下都是姓杨的,自己能逃得到哪里去?!虽然女娲灵镯可以帮助自己逃之夭夭,但是心里的枷锁却永远无法解脱。她可以自私自利的飘然远引,但是孩儿日后问起父亲的身份时,又该怎么说?何况还有婉儿姐姐特别叮嘱自己务必要替她完成的遗愿。这点才是她之所以踏上征途的最主要原因:尉迟明月(上官婉儿)托梦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要求她往岭南去见冼夫人。
冼夫人堪称古代中国历史上的巾帼第一人,以一介女子之身,身侍梁、陈、隋三朝,却未获三姓家奴的骂名,反而赢得了“高凉圣母”的美誉。单从这点看,就已经非常的了不起!能够跟这样一个绝代奇女子见面,萧冬儿不是不兴奋的,可是自己这几日的身体状况实在有点糟糕,所幸的是距离与裴矩会师还有一段日子,在此期间只消做好完全的准备就可以了。
看着摇曳的烛火,萧冬儿摇了摇头:自己是不是越来越入乡随俗了?不但恋栈不去,居然还做起了长远的计较,难道真的甘心做时空管理局的试验品不成!?便在这时,灯花闪了闪,跟着便有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萧将军,别来无恙否?”
萧冬儿一惊回眸,立刻看到了故人:袁天罡。
然而袁天罡可不是昔日的布衣神相了,若非声音未变,萧冬儿简直认不住是他。然而一旦认出来,萧冬儿的表情立刻变了,虽然对方看上去是一派安全无害的模样,但是萧冬儿永远也忘不了尉迟明月的惨死。
袁天罡这时候已恢复了自己旧日的形貌,宛然一个文质彬彬的青年,虽然衣着粗鄙,但绝对没有人会把他当作寻常百姓,尤其是萧冬儿。
萧冬儿冷冷道:“你是来说废话的么?”
袁天罡苦笑道:“我是来投诚的。”说着双膝跪倒:“请萧将军你大人有大量,收录小的在帐下听用。小的愿效犬马之劳,永无改悔。”
萧冬儿愕然道:“阁下的大礼我受不起,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袁天罡叹了口气:“如果你不施援手的话,那我可真就是死路一条了。毕竟大家是打一个地方来的,你怎么可以如此狠心?!”
萧冬儿忍不住问:“你不是过的很滋润吗?怎么会”
袁天罡打断道:“时空监控系统毁灭的事情,你大概知道了吧。就是因为这样,我这个曾经的时空特警变成了过街的老鼠。没有了监控系统的支持,我跟别的古人也没什么两样,最多是会几手拳脚功夫而已。”
萧冬儿见他如此坦率,不由得笑了:“看来这段时间里你捱了不少苦。”
袁天罡咬牙切齿的夺过茶壶来解渴,半晌后才长长的嘘出了口气:“好久没喝过这么正的花茶了,真是舒坦!”这才想起自己的目的:“你到底答应不答应?”
萧冬儿想到尉迟明月,心里终究还是有些不安顿,但彼时处在敌对的地位上,又实在难以怪责他心狠手辣,想了片刻才没话找话道:“你现在还叫袁天罡么?”
袁天罡眉头纠结:“快别提这个该死的名字了,就因为借用了这个名字,奉命陷害了你们姐妹,才落得眼前亡命天涯的下场,杨坚现在是恨我入骨,虽然没有发追剿文书,但却私下里吩咐各地官府抓捕貌似袁天罡的布衣神相。”顿了顿:“那个正牌的算命先生已经给抓进京城咔嚓了。”
萧冬儿很想说“活该”,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袁天罡又抓起茶壶边的点心来吃,一边吃一边含含糊糊道:“我现在叫李淳风。”
萧冬儿听得直翻白眼:又是一个天文学家!他怎么变来变去都离不了老本行呢?
李淳风却跳起来满地乱转的找水喝:这点心还真是TMD的干!
萧冬儿只好把自己手边的茶盏递过去,道:“先救救急吧,李神相!”
李淳风接过去一口喝干,面上笑容乍现即隐,随即反手卡住自己的脖子,嘎声道:“你想报仇也不用这么着急吧,”话没说完就倒了下去,一张清扬俊挺的脸已经被毒的发紫。
萧冬儿二话不说,俯身捏住了他的脖颈。李淳风立刻透不过气来,双眼翻白,约摸半盏茶时间过后,才感觉到萧冬儿的手离开自己的脖子。
李淳风将信将疑的爬起来,只见萧冬儿把左手插进了屋内的花盆里,转瞬间那碧绿的枝条枯萎变黄。萧冬儿的脸色渐渐恢复原状,强笑道:“那么我们的恩怨一笔勾消。”
李淳风叹息道:“我现在才算是服了你啦,萧将军!”嘴里说着话,人已闪到了帷幔后面躲藏起来。不用回头,萧冬儿也知道窗扇已被推开一条小缝,身子晃了两晃,便即栽倒。片刻后,房门打开,两三条鬼鬼祟祟的人影飘了进来。
萧冬儿连人带财物被一古脑塞进了麻布袋内,而另一条人影则窜到李淳风隐身之处拳脚相加。李淳风无限惋惜的摇了摇头:这才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往里闯呢!三下五除二便便将对方制服,随即顺理成章的变身为绑匪,背起“李淳风”,跟着“同伙们”一溜烟逃命去也。
第29章前嫌尽释
等到燕婉送来精心烹制的夜宵时,早已是人去楼空,只留下一只打碎的茶盏,险些儿当场吓晕过去。临行前晋王再三吩咐过务必要仔细服侍王妃,现在可好,不但没照顾好,甚至连她的人都不知道往哪里去了!
听到讯息的二李匆匆而至,很快发现了那盆枯萎的花卉。
李靖的神情越发阴沉,冷冷看向随后而至的宇文化及。
宇文化及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二话不说转身便走。
李靖立刻跟了出去。
李百药等人并不知他二人之间的隐晦波折,兀自在房内发愁。
宇文化及走上夜幕低垂的街头时,心情委实恶劣极了,尤其是一想到自己再三恳求师傅都没能得到他不加害神仙姐姐的允诺,他真的恨死了自己:为什么没有早早提醒神仙姐姐留神呢?以至于造成现在可怕的后果。
李靖一直坠在他身后,胸怀中却又是另外一番思量。
虽然萧冬儿一早提醒过自己切勿自蹈死地,但碍于他多年来义气为先的固有理念,并没有把她的忠告放到多么重要的位置,兀自徘徊在兄弟情谊与忠君之道间左右为难,但是现在他不能不认真思量一下这两者的分量了。
义兄宇文逍遥是铁了心要颠覆大隋王朝而不惜使用任何手段。而对自己情深意重的冬儿却是声名赫赫的晋王广之妻。虽然李靖很清楚这两者迟早要发生正面冲突,但是他私心里却希望永远不要有这么一天。
因为他真的不知道该站在哪一边。
所以他只是默默跟在宇文化及身后。
宇文化及转过数条街道后蓦然止步,冷冷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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