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桑田做了时间的证人。
别人的参商,却终究成就了他的永离。
如果可以,多想饮一口忘川的泉水,将这浮华的一世通通忘却,大梦一场,千年孤独。
【炎夏番外】千年依玛尔
“青夏,一晃眼五十年过去了,我们都已年近八旬的人了,你还是如初见时一般明眸皓齿,岁月没在你的身上留下任何一丝痕迹。”楚离轻轻的抚摸着青夏的墨丝。青夏的躺在楚离的怀中,眼中一丝淡淡的忧愁:“楚离,我不希望这样,我希望我会和你一起衰老。”青夏直起身子,看向楚离满是皱纹的脸,满头的白发,赫然是一个已近耄耋老人,挺直的背脊也有些许佝偻,青夏的心变的沉甸甸的。五十年的相濡以沫,难道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了吗?自己容颜不变,而他已垂垂老矣,青夏可以在几十万大军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却挽不回楚离生命之火的延续,看着他仅余的生命之火即将熄灭,青夏不觉泪眼滂沱,一回身,楚离已闭上眼沉沉睡去。
青夏转身走向殿外,几十年过去了,乐松和徐权也已经退隐家中,安享晚年了,黑衣卫依然是大皇最忠诚的卫士,虽然已几易其主。“皇后。”一名黑衣卫飞跑而至,单膝跪下。“找到了吗?”青夏沉声问道。“皇后,属下们东至古夷岛,西至新疆帕米尔高原,南至南海诸岛,北至漠河以北,均未能求到长生之药,另一批卫士已渡海去扶桑琉球等国遍寻良药,历时十年,至今音讯全无。”黑衣卫不带任何色彩的回禀,让青夏升腾的希望沉寂了下去,挥挥了手“辛苦了,退下吧。”青夏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也近八旬却依然如故,他曾经尝试用自己的血喂食楚离,但没有任何效果。
“青夏。咳”沉重的咳喘声让青夏急回奔至榻旁,“楚离,你怎么样,黑衣卫很快就回带长生之药,你再撑一下,我们不会分开的。”青夏扶着楚离,轻言道。“青夏,别再费心了,近五千卫士折腾了快十多年了,没用的,只要你最后能陪着我,我能天天看着你,足矣。”“楚离,我们不会分开的,他走了,你也要走,你们都狠心抛下我,其心何忍。”
青夏已语不成声。楚离手轻轻拭去了青夏眼角的泪“青夏,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现在我已油尽灯枯,如果我去了,不放心的就是你,你一生心中牵挂的都是别人,任何时候对危险都熟视无睹,把自己置于风口浪尖,虽贵为皇后,可戎马一生,跟着我统一山河,征战不休,可曾真正有过一时舒心。如今我要去了,我不放心你一人独处于世,当年如果你跟着秦之炎,也许会更好也说不定。”说着,又是一阵剧咳。
“传太医,你好好休息吧,别说了好吗?秦之炎早已黄土垅中,你就不要再说了。”青夏满脸泪水,一颗颗全滴在楚离的脸上。“叫太医门口候着。”楚离对着立在门口的小太监沉声道“青夏,五十年前,在秦陵时梁思还让商丘一族为你疗伤时,机缘巧合,误打误撞却让金针入脑,配以药剂,让你意外获得以长生。这事我一直未对你提起,你知道一定会四处寻觅商丘一族,我不想你再四处疲于奔命,只要你留在我身边,长生这是天命,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缘的。”
“楚离,你是不是神游太虚了,说这些话是不是怕我随你而去,想让我长久一个人孤独的活着。”青夏哽咽着,紧紧抓住楚离的手。楚离闭着双眼泪水尽落,手颤颤的从怀中掏出一封秦之炎当年写给他的那份信,正是当年青夏塞外寻访秦之炎五年,之炎请楚离照顾青夏的那份信,青夏看着那熟悉的字迹泪眼婆娑,仿佛又回到了在宣王府和之炎朝夕相处的日子。
大殿内一片死寂,楚离怔怔的望着青夏,不去打扰他,让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终于,青夏回转身来,看着楚离,握着他的双手“离,你就不要再说这些了,我去找梁思还,去找商丘人,他们一定可以给你长生的。”楚离沉沉的闭上眼睛,胸口突然起伏的厉害,一声空空的咳喘,好似胸腔被大锤重击一般,嘴里的血溢了出来。“太医,太医,离你怎么样?”青夏惊叫起来,口中愤愤道:“楚离,你不能走,你抛下我一个人在这世上,情何以堪,你这小人,你想报我这几十年来对你轻慢的仇吗?你想一人独自走开,把我甩下吗?你其心何其毒也,我不会放你走的,你每走一步,必有我满腔的仇恨,让你背负,让你背负不仁不义的罪名,你不能抛下我,你这万恶的小人。”
青夏紧紧的握着楚离的手,眼中的泪断了线似的纷飞在楚离沾满鲜血的前襟上,那浓浓的血腥味,让青夏又看到多年前那个月白袍上的一片落梅,那张苍白的脸和今天这张金纸一般的脸一样,那样无力,那样无助,每一段都在揪动心中的每根神经。是谁让我穿越,是谁要这样折磨我,让我一次又一次面对自己深爱的人猝然离去,而自己只有泪水,没有一丝一毫的办法,让他们在自己的眼前痛苦离去。
“楚离,你不能走,我带你去找商丘族人,他们能给我长生,也必能给你长生,离,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难道你不愿我陪着你生生世世吗?”楚离双眼迷离的看着青夏,他不想告诉他当年在秦陵时,殚精竭虑的秦之炎还活着,他怕给青夏再次燃起希望,结果看到的却是失望,这么多年来,他也曾数度派人打探秦之炎的状况,得到的却是清鹏七部和梁思还的一致口径,秦之炎已化作一缕轻烟随风逝去了。太医们七手八脚的为楚离诊脉施针,只是这一阵忙乱已毫无作用。
青阳二十年,使得华夏走上统一之路,威震四海,励精图治,震慑环宇的大楚皇朝的第一位皇帝,终于走完他人生的最后一段旅程。举国上下一片哀声,历数大皇一生的功绩,数不胜数,不胜枚举,大丧之后,大荣皇后离奇失踪,青阳大帝派数千将士四处寻找,始终无任何踪迹。青夏再一次来到还巢邑,他陪着楚离经历了人间近五十年的风风雨雨,五十的缠绵绯侧,历历在目,大丧后他在楚离的陵墓中一人静静的待了六年,嘱咐守陵人守密。
当她再次踏上曾经和秦之炎共同走过的皇陵之路时,心内一阵翻腾,血腥之气充满口中,一股鲜血喷溅出来,两人皇陵中的点点滴滴尽付眼底,如今物是人非,他只想永远的陪伴秦陵中的青冢,陪着之炎在秦陵中生生世世。和楚离相处的日子里,她有多少次想再来秦陵祭奠,可是一直都没这么做,她不能一次次的伤害楚离了,最少在他有生之年,一定要忠于他,虽然她的心总有一处是秦之炎。
当来到青木大殿时,抚摸着那一张桌椅,打开抽屉,一件件月白布衣,还摆放其中,这一切似乎都未成变过,只是人只有他一个,那一汪温泉还氤氲着蒸腾的热气,青夏,不自觉的褪尽衣裳,再次徜徉在暖暖的泉水中,好似之炎的手轻轻抚过身体的感觉。不知不觉中他在水中沉沉的睡了过去,颈边滑腻腻的感觉让她从梦中惊醒,似乎还是当年那只跳入水中和他嬉戏的小鹿,用小小的粉舌轻轻舔着他的脖子,青夏轻抚着那可爱的小东西,从温泉中走了出来,竹林里到处是野果,书桌上到处是书藉,青夏开始了他漫长的皇陵生活。
一晃又近三百年,商丘的人来过皇陵几次,只是谁也没和她说什么,只是忙忙碌碌的来来去去,青夏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也不想知道,只是希望在这平静中等待死亡,他不知道他还能活多久,经常会在秦之炎的青冢旁沉思,冢上的草他一根根的拔除了,亲手种上了一朵朵鲜黄的小雏菊,围绕在毫无生气的黄土上,使得那冰冷的墓碑也有了些暖意,那串银色的链子,在掩映的竹林中被风吹起了响声。
青夏每过几十年必会去楚离的陵墓待上一年,那傲慢自视的男人早已化作黄土垅中一堆白骨,那不可一视的骄横只有在回忆中去寻找了,大皇的威风,统一四海的霸气早在黄土中渐渐化为尘土,给了自己无边的宠溺,给了自己无边的温情与爱意,也许在楚离和秦之炎之间分不出哪个爱自己更多,但自己却毫不犹豫的对自己说:“那心上天平砝码永远是偏向秦之炎的。”
无论是客栈中灵魂交集,皇陵里不离不弃,白绢缚手,蛇窟内相互奉献,抑或是青木神殿上两两相依。白鹿原上舍身相搏,蓬莱谷底共同进退,宫闱之乱,荼毒了兄弟父子之间的血脉亲情,却让自己与他的爱一次次倍增,和他一起不仅是爱是习惯,习惯有他的呵护,有他的宠爱,有他轻呼:“依玛尔,我的依玛尔。”每一步每一段每一刻,只要有他在,她不会感到危险,在他的身边,甘之如饴,哪怕在他最后离开的那一刻,他怕她随自己而去,默默离去,给自己留下无尽的期冀。只为了商丘一族给的最后希望,五年内惟宇莽莽,心跟着希望走,看到的却是四野空洞与寂寞,回忆真是好奇怪的东西,几百年来靠着回忆一直支撑着自己。每一次回忆却更清晰,每一次回忆却更执着。
青夏不知道当他三百年后去陪楚离的那一年,秦之炎醒来了,尽管他的余毒未消,但身体比之以往强上百倍了,正当青夏在楚离的楚皇墓里忆往昔时,秦之炎正在品他三百年来的第一餐,清粥小菜,一壶浊酒。也许是商丘后人的忠心变的更为愚忠,没有人告诉秦之炎,在这秦陵里有一位姑娘已经为他守了两百多年,也许是这两百年来梁思并没向商丘后人提及这位姑娘的来历,所以不该他们说的不说,不该他们问的不问,也许上天就是要让他们千年的等待,哪怕他们近在咫尺也不得而知,哪怕他们共同在一片天空下呼吸,也不得相见,有时候人生就是这样奇妙,擦肩而过是五百年的回眸,那千年等候是否是几万年的轮回呢?他们剩下的也许就是无止境的等待了。
青夏再次回到了秦陵,依然是孑然一身,神殿里有多少棵竹子,竹子何时会长出新笋,神殿里有多少只兔子,有多少小鹿,对于这里的一切他太熟悉了,熟悉的就象自己的手指,有多少根,但是她不想离去,她答应过之炎的,要陪他一生一世的。
之炎,又过了近五百年了,我还存活着,这是上天在惩罚我以前的杀戮吗?让我的人生没有尽头,之炎,我真想躺在你的怀里,喜欢你用手轻抚我的头发,你身上浓浓的川贝香萦绕在我的鼻间,抓起你的手指在齿边轻咬一下,告诉自己这不是梦,你用如玉般的纤长食指轻点我的鼻尖“淘气”。这一声淘气让我肝肠寸断,被你宠,被你爱,被你那汪秋水溺死的日子,撑着我活下去。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活,我只是怕商丘的人打理不好你的坟茔,我怕那四处乱生的杂草,在你坟头作遂,你是如此高洁的一个人,我不能容忍有一丝的凌乱在你的身边出现,我守护着这一片天地,就象守护我们千百年未完的爱一样,小心翼翼。
之炎,你走了,楚离走了,你们都走了,楚离走后,我就一直陪着你,每过几十年就去陪他一年,我知道你不会怪我的,除了我,他是这一生你最相信的人,你相信他能照顾我一生,所以你放心的把我交给他。你不知道你身上的伤痛在撕裂你吗?你不知道你身上的伤痛在吞噬你吗?你不知道你万毒齐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