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有谁姓合?”八宝心思一紧,脱口问道。她想到一丝可能性,把握是有的,不过欠缺证据。即墨聪刚好可以回答这番疑惑,希望他能老实说。
即墨聪疑惑的支起身子,盯着莫名严肃神色的八宝说道:“合姓为王。你有事瞒与我?怎的,全数说予我听罢。还是……有不能告知我的。”
翻身背对即墨聪,八宝闷声说道:“多想。我与你一条船上的,你翻我就死。我对这些觉悟早有了。”
虽说是事实,即墨聪听了心里头抽抽的痛,难受的厉害。八宝同自己怎么说也有几年情谊了,现在亲耳听到这些,即墨聪泪光闪闪,怒气猛的泄出。他想忍的,可是忍不住酸意。他向来清楚,八宝的心思并未在自己身上。
用力翻过八宝,让她对着自己,即墨聪凉飕飕的看着她,半响才道:“连八宝,你是见我最近好欺负么。你说的什么话!我即墨聪……不……”
“我……连八宝,我实在不知……你喜欢吃什么?”
告白心意的话,即墨聪扭捏着说不出,明明还是这么彪悍的揪着八宝的衣领,态度却一下软了下来。哼哼唧唧的不知道要表达些什么。最后,硬是憋出一句叫八宝摸不着头脑的话。喜欢吃什么……
八宝想,即墨聪难道想下厨,搞些东西出来给她?
日头太大了吧,八宝看看憋红脸的即墨聪,轻咳一声,让他放开自己。即墨聪的醋劲,来的快去的也莫名其妙。这样的即墨聪,即使将来分开,她也会想念的。
八宝仍旧是木头,摸不清心思拐弯的即墨聪。
“太阳好大。”八宝眯起凤眸说道。“你被晒晕了吧。来,去树荫那躺躺。”
“八宝,你喜欢吃什么。”即墨聪破罐子破摔,一定要知道答案。这样似乎能挽回一点儿面子。
八宝皱眉,倒也仔细的想了想,而后开口道:“煲汤。”
八宝回到书院的住所,进去后往左边的床榻一躺。她唯一的感觉……酸软!即墨聪那头喂不饱的狼,八宝恨恨想起即墨聪离开树丛前餍足的笑脸。她就知道,即墨聪那家伙哪会顾及光天化日,风化影响。
眼皮打架,八宝蜷缩在床沉沉睡去。今日闹的太厉害,八宝自感元气大伤。即墨聪的的确确是个霸道的性子。
凌宁安推开房门,一眼望去左处空床上多了人。本不想打扰他人休息,凌宁安瞥到熟悉的散发,心下奇怪便要走近看清。
大启官员除了八宝外,没人敢披头散发不整仪容。凌宁安轻笑,拿来薄被盖好八宝。
凌宁安帮八宝掖被子,扫到她颈部有可疑的红痕,凑去细看时,八宝恰好醒来,“下意识“的踹上凌宁安,顺便拉拢衣襟。
“八宝!”凌宁安狼狈的后退几步,小腹火烧火燎的发疼。
八宝掀被坐在床上,睡眼惺忪的道歉说:“对不起。”她下意识的一脚踹出,哪知道踹上熟人了。
凌宁安捂上痛处,微微拱起身,指责的话说不出口。她好意思说自己看愣了,才被踢到的么,怨她自己。
“宁安,我发誓不是故意踢你的!”八宝竖起三指,认真……狡辩。
“算了算了,我自找的。”凌宁安坐在榻上,等待痛楚过去,八宝这记用上七分脚力,她总算知道为何当初简瑶被八宝踹成内出血。
凌宁安疑惑问道:““你怎么来书院了?刑部最近不是在审讯通敌叛犯吗?”
“和你一样,教学生当老师,为大启栽培优秀的下一代。”八宝说的很激昂。
“呵呵,八宝……”凌宁安笑道:“你倒想得开,好好的刑部官员被下放到书院,我之前未听正监大人提过。”
“这由不得我,不如安心过日子,我不追求大富大贵,得过且过。宁安在这不错吧,少监大人!”八宝半真半假的说,她现在累得很,有些语无伦次。
“从四品下的少监……你的官位也比我大呢。”凌宁安说不嫉妒是骗人的,她两年前凭借秋试考入国子监,从监丞到少监努力到现在。
“刑师?”八宝怎会听不出凌宁安话中的涩意。她能怎么说,这是开后门得来的。谁叫她的后台硬,有即墨聪坐镇。
“那些刑罚你如何想到的?我曾经听别人讲过,起了一身冷汗。”凌宁安岔开话题,说了徒增自己不满,嫉妒可不是好货。凌宁安的确是嫉妒过,平复过的心情又因八宝突然出现而扰乱了。如今,只得强装欢笑。
“书上看来的,不足为奇。我进刑部才发现,大启逼供的法子……除了打还是打。”八宝仗着比其他人多活一世,将以前看过的刑罚综合一下而已。
“刑罚,单是个痛字是不全的。最主要的是,如何瓦解犯人心智,叫她不知身处何地,由我们所控。不过,说的简单,做起来又费时间又费心力的。我还是喜欢动动小东西,来逼问。世人不知,我连八宝何等害怕血腥。”八宝哈哈笑道,她自己夸自己,倒是挺得心应手的。
凌宁安点头应是,眼神晃荡在八宝颈间,又不好意思问。八宝要是有喜爱的人,她弟弟怎么办?凌景宁年岁渐大性子越沉稳,同以前大不一样。不过,楞谁被这样肆无忌惮的看,总归是不爽的。更别说,脾性不大良善的八宝。
八宝掩下不快的情绪,说:“日后共住一室,不便之处请见谅。”
“那是那是!”凌宁安瞥开眼神,拱手接口道。
“八宝,我弟弟今日不大好,你寻个空当去看看他罢。自小,他被我和娘亲捧在手心,近两年他吃了好些苦。我看在眼中,疼在心里,实在无能为力。他年纪也大了,连个提亲的人也没有。八宝,景宁是个苦孩子。”她终究是忍不住,将自家小弟的苦处说予八宝听。不是为了让八宝就她娘,单是为了自个儿唯一的亲人。
八宝先是没有说话,起身到倒茶喝了几口,顺顺长发,她看着窗外的日光,说道:“景宁之前我碰见来着。面色不大好,眉间抑郁重了,话也不多。瞧见我单是笑……和先前好生不一样。”
“那日,我们一起喝的小酒。”八宝轻道。
凌景宁在两年前帮过自己一次,八宝永不会忘记。这样的男子,本该安稳幸福的度过一生,而不是愈愈不安,处处低眉顺眼。可她要以何立场去开解凌景宁呢?
自嘲一笑,八宝继续说道:“我现在还不是自由身。”
诡异的冷场……凌宁安自是不高兴的,却又不能强逼着八宝接受自家弟弟,她一没手段二没头脑,再加上难缠的定国公子。
定是今日中午小喝几杯,带了醉意她才敢这么对八宝说的。
“宁安,合未初是何人?”八宝强打精神问道,继续先前的话头,必是惹人不快的。
凌宁安回道:“合王的表亲。具体的,我也不甚清楚。这孩子为人低调的很,从不与其他人一道,独来独往的。”
“表亲……为何当年无人提过,合王亲人不是只剩小王女一人了么?”八宝要得到确切的答案。
“八宝,合王哪来的小王女……合王正夫娶后不到半年就……大启律例,正室三年未育,侧室方能有孕。”凌宁安以为八宝记错了,详尽解释道。
八宝审视的望向凌宁安,那天她和自己一道去的,怎么就自己记得。
外头急促的脚步声传入各自深思的二人,八宝凌宁安同时看向门口。
柳寻气喘吁吁的扶着门框,慌张说道:“有个学生,学生在课堂像……疯了般拿砚台砸人……正监大人劝阻无果,反被砸伤!”
“何人?”凌宁安皱眉问道。
柳寻站正身体,神情复杂,说:“正监大人的孙……”话还没说完,便被凌宁安扯了去事发地——天字号。
八宝了然,整整衣衫,慢吞吞的走去天字号。正监大人的孙女……上午她讲课时,挺活泼的,长了张可爱的娃娃脸。
“慧儿!放下砚台!”正监大人虚弱的唤道,额际的伤口鲜血直流。
“奶奶!奶奶!救我……哈哈哈!你们再来,再来啊!”娃娃脸面部扭曲,惊恐的神色转瞬而逝,嚣张的朝其他同伴叫道。
飞快赶至的守卫们,慑于娃娃脸是正监大人的孙女,不敢上前制她。
天字号乱作一团,学生们被困在里头,靳慧黎的力气大到不可思议,小小砚台在她手中威力十足,正监大人被守卫扶住,头晕目眩的瞎叫唤。
书桌被她踢翻,书册毛笔滚落一地。
“来啊!来啊!!”靳慧黎双眼瞪起,龇牙咧嘴的疯癫样子吓住学生们。只有合未初一人,神色比较平静,冷眼旁观。
飞快赶至的凌宁安果断的对守卫说:“你们三个,上去制住靳慧黎。柳寻!扶正监大人去黄太医处治伤。”
柳寻背起半晕的正监大人,在书院教授课业的黄太医。事发突然,各个字号的教舍离得也远,因此没有几人知道天字号学生发狂一事。
“啊!”其中一个守卫惨叫出声,手臂被靳慧黎生生踩断,清晰的骨裂声,骇人的很。
第十七话 迷底
“捂住口鼻,不要呼吸,出来。”八宝背手站在门外,响声说道。
凌宁安首先带头以袖掩口鼻,出了天字号,剩下的学生守卫纷纷效仿,被折断手臂的守卫跌跌撞撞的跑出。
靳慧黎出人意料的平静,踢踢踹踹跟前的书册桌椅,右手紧握砚台不放,嘴里不住念叨,神色恍惚。
“八……连刑师,你有办法?”凌宁安咳嗽一声,学生们希冀的望向八宝,她们一致认为靳慧黎中邪了。
“课业压力过重,肝火上升不得发泄,引致心神错乱。”八宝乱说一通,眼神略微扫过同样在暗暗观察她的合未初。
“肝火大?”凌宁安头一次听到如此滑稽的解释。“那为何,掩口鼻?”为何……她们也照做了?
“凌大人,我进去和她好好沟通沟通,引导她,正常。你带学生远离此处,不可打扰。”八宝没有正面回答,见合未初讽刺的淡笑,指着她说:“你,留下帮我。”
合未初怔了怔,随即点点头,似乎有些高兴的意味。
凌宁安虽没亲眼看过八宝的本事,但也相信她,嘱咐了几句,便去看正监大人。
所有的人离开后,八宝突然一把抓住合未初,将她拉至天字号门口,说:“瞧瞧娃娃脸,脚步虚浮,眼睛无焦距,表情扭曲……你说,她怎成了这般模样?”
“不是我。”合未初争脱不开,平静说道,问心无愧的直视八宝。里面的靳慧黎仍在晃荡,感受不到人的生气,焦躁的乱踢乱踹,喉咙里发出“咕,咕”的怪声。
八宝总算放手,进去仔细盯着靳慧黎。
“哈哈哈……来啊,来!”感觉到人气,靳慧黎狞笑叫着扑向八宝,砚台高举,眼看就快砸到她,八宝微一侧身,便让靳慧黎扑了个空,趔趄倒下。八宝顺势一脚踏上她的后背,不让她爬起。
身上鬼气不多,估计在调节中,周身阴气薄淡,还未形成黑雾。八宝暗暗想道,自动忽略躁耳的吼叫。
“靳慧黎昨夜与人打赌,去了坟地过夜。”合未初走近八宝,凉凉说道。
“原来如此。大女子心理作祟,去坟地过夜……真长胆了。”八宝用力踩道,脚抵住的地方正式后腰三寸之地,阻流鬼气蔓延。
八宝环顾周围,见到地上有打散的朱砂,“毛笔蘸了朱砂,给我。”
合未初撇撇嘴,捡了支未用过的干净毛笔,蘸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