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仔细想想,有他们三个一路跟在江南七怪身后,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我知道不知道确切的行踪关系都不大,只要能赶在太湖归云庄前后和他们会合就可以了。
所以……
“那个……”我清了清嗓子,斟酌着措辞,“其实不用特意等我。你们一路留下标记,我沿着标记慢慢找来也是一样的……”
“哦?”欧阳少主挑了挑眉,“然后你便打算一个人自北而南地走这上千里的路?”
从大漠到西域,再从西域到中原……我一直不就是这么走过来的,也没怎样啊。
我挠了挠头,正想再努力一把说服他。
“马慢……便慢吧,又有什么要紧?不管怎样我总是……”
他忽地住了口,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微微一笑道:“到了。”
“喂!”
郁闷地一把拍掉他的爪子,环顾四周,这好像是一家酒楼吧。
熟悉的声音从空中传来。
“华姐姐,这里这里!”
黄蓉笑意盈盈地自二楼的窗户中探出了大半个身子,向我们挥着手。身后郭大侠急得满头冒汗地跟她说着什么,她一脸娇嗔地凑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那一位立刻便满脸涨得通红……
还真是……超可爱的一对啊……
我怕自己笑出声来,那两位面子上未免有点抹不开,赶紧转过头,却看到欧阳少主面无表情地甩缰下马。
呃……差点忘了,这种情景对他来说应该算是莫大的刺激吧……
虽说这家伙非要跟着情敌一起旅行纯属自己找罪受,不过……有时候也觉得他真是满惨的……
我相当小心地跟在他后面上了楼。
靠窗的雅座上,黄姑娘和郭大侠正肩并肩地喁喁细语着什么。
唔……记得以前看到的心理分析是这么说的:并肩坐着的情侣关系最为亲密,因为下意识里希望随时能触碰到对方才会选择这样的坐姿。
我一边不厚道地琢磨着这俩人的关系到底到了几垒,一边趁欧阳少主跟跑堂的说着什么的机会,迅速地出溜到了窗边坐下。
万一待会儿欧阳少主因嫉生恨跟郭大侠大打出手的话,这里比较安全。
结果……人家只很有气度地站在桌边跟黄姑娘和郭大侠打了个招呼,然后就自然而然地一撩袍摆,坐到了我边上。
——好吧,貌似是我挑错地儿坐了。
根据心理分析来说,坐在对面是第二亲密的关系,因为潜意识里希望随时能看到对方。
我边上的座位可不就正是黄姑娘对面吗?
这这这,要是待会儿打起来我是跳窗还是咋的……我欲哭无泪地转头估量着窗户和街道的高度差。
大约半顿饭不到的时间之后,楼上果然打起来了。
我猜对了结果,却没猜对原因。
郭大侠和欧阳少主倒是一直相安无事,送上门来挨揍的另有其人。
这人……唔,该怎么描述呢?
要归类的话,绝对是属于那种“既陌生又熟悉”的人。
说陌生是因为的的确确没有人认识他;
说熟悉是因为几乎在所有古代背景的文里,都有类似的角色出场,就连人物造型和出场台词都没什么大区别。
“桀桀桀,好一位美貌的小娘子啊。不如跟大爷我回家,保你吃香的喝辣的,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
……
……
……
没错,这位就是传说中家有良田万顷,终日不学无术;没事就带着一群狗奴才上街去调戏良家妇女的花花恶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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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看书的时候我就很好奇了。
就凭黄蓉的绝世姿容,居然在整本书里从头到尾都没被调戏过——欧阳少主的那部分暂且忽略不计——好像有点太不可思议了吧。
当然……现在我已经知道这只是因为金老爷子没有写而已。
想想也是,要是连这种事都巨细靡遗地写上的话,《射雕英雄传》不如直接改名叫《黄蓉遇色狼记》算了。
就在四人同行的这短短几天时间里,我已经充分见识到什么叫色迷心窍,什么叫猪哥嘴脸,什么叫赶都赶不走的苍蝇了。
以至于当这种毫无创意的恶少通用版台词第一千零一次响起来的时候,我已经淡定得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了。
打苍蝇是苍蝇拍的事,而黄姑娘专用的苍蝇拍……自然就是郭大侠了。
郭大侠此时武功虽然不高,但对付这类自身没有武功完全靠着人多势众低俗作品请删除霸道的恶少还是绰绰有余的,通常一拳就能放倒。
今天他不知道是饿了还是身体有什么别的状况,动手略微慢了一点,于是此人破天荒地捞到了说第二句台词的机会。
“这丫头也还看得过去,一并拉回去,若是服侍得大爷满意,便格外开恩收你做个小。”
这是在说谁呢?我迅速扫了一眼四周,没发现第三名女性的存在……然后……
靠啊!
我正想掀桌,郭大侠的拳头已经砸到了他的鼻梁上,当场飙血飙得满脸桃花开。
几乎在同一时间,打身边疾飞而出了两根竹筷,精准地把他上下嘴唇钉在了一起——是欧阳少主出手了。
当即听到一声杀猪般的惨嚎……
(以下省略极度不和谐的18X血腥暴力场景若干字)
总之这位恶少最后的结局就是下半身和下半生大概都从此不能自理了……
谁让他倒霉催的非赶着欧阳少主心情不爽的时候来调戏黄姑娘呢。
话又说回来,这量刑会不会过重了点?
不过这人面带凶相,目光不正,行事蛮横,一看就不是良善之辈。
而且从他手下的那种熟练度和配合度上来看,多半是经常干强抢良家妇女这种勾当吧——在这个年代里,那也差不多就等于把人家往死路上逼了。
所以,欧阳少主下手虽然狠了点,但应该还算是在正常范围内吧……我有点不太确定地这么想着。
没多久,事实就证明我的猜测是正确的。
所谓“恶少”这种东西,总是跟“后台”这种存在成对出现的。
我们离开酒楼没多久,一大群官兵就舞刀弄枪地冲了过来。
都史番外:塞外牛羊空许约
【始】
朔风吹雪,烛暗夜寒。
华贵的纯白毡帐中立着四根围金云纹的柱子,十数根足有小儿手臂粗细的牛油巨烛“吱吱”地燃着。
“嗤”地一声之后,传来了皮革被灼焦的糊味,与原本就弥漫在帐中的淡淡血腥混在了一起……
巴音掀开帐门之时,扑面而来的便是这样一种让人连头发根处都会直沁冷汗的味道。
不,真正让他打从心底颤栗的,与其说是气味,倒不如说是此时正站在帐中擦拭着手中钢刀的那一位,脸上所流露出来的那种神情。
他自少年时起便加入军中,跟在王罕身边东征西战,更为残忍的情景也见得多了。
只是……
此时仰面躺在地上的那具尸体,在不久之前还是这帐中颇受宠的女奴。
黄昏时分,她以有机密要事为由将他呵斥了出去。
他早已是年轻将领中位阶最高之人,居然被一名女奴呵斥。虽然碍着主人的面子不便发作,心中却仍是气恼,出帐便寻人饮酒去了。
直至片刻之前,帐中亲卫奉命来寻他,没料到帐中竟是这样的场景……
“巴音,你来了。”
淡然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心中一惊,迅速收回目光,俯身行了一礼。
“都史少爷。”
身为王罕大汗唯一的孙子,克烈部理所当然的继承人,此时站在他身前的这名二十岁的英俊青年,便是他的直属统领,也是他早已决定追随之人……
王罕大汗年事已高,独子桑昆每日只知饮酒作乐,倒是这位都史少爷大有祖父之风。
这些年乞颜部野心颇大,双方摩擦渐多,无数次明里暗里的交手下来,连铁木真那几个儿子也没讨了什么便宜去,是以声望日隆,在族人间颇得拥戴。
近几年来……甚至传说连族中的耄老宿将都曾向王罕大汗进言,要将汗位直接传给都史……
“叫什么少爷,铁木真那边从来没这么多规矩,照样领兵打胜仗。”都史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
“这样,你可还满意?”
他的语气轻松得如同在谈论今天的烤羊是否鲜嫩多汁一般。
巴音却知道他所说的绝不是什么烤羊,犹豫了一下,才道:
“我不明白……”
都史笑了起来,笑声中却尽是残酷之意。
“区区女奴也敢对你不敬,自然不能再留。若是你觉得不够解气,再做些什么也无妨……”
跟了都史这么久,巴音自然明白这句不过是玩笑话,听在耳里却仍是忍不住心中一凛。
目光不自觉地扫向地下那具女尸。
致命伤自然是胸腹间的那一刀,但是……她的神情……
似是在死之前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一般,双眼惊恐地圆睁着,多少破坏了原本颇为秀美的面容。
身为都史心腹之人,他时常出入于这座华贵营帐,自然是认得她的。
名为其其格的女奴,十年前由铁木真所赠,近一年来时常奉都史之命回乞颜部给他那位未婚妻送衣物。
如果没记错的话,今天晚上她确实是刚自乞颜部归来……
巴音叹了口气,抬头看向都史,不太确定地猜测着:
“……她可是惹到乞颜部的那一位了?”
“其其格哪次去乞颜部的时候不惹她几次,她要是什么时候肯来跟我抱怨两句倒好了……”
都史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满之意昭然若揭。
平日里杀伐决断的一个人,一遇到和那一位相关的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巴音又叹了一口气,还是决定闭嘴。
“不说这个了。”
都史脸上忽地露出一丝恶意的笑容。“你找人将尸体处理一下,对外……便说她是触怒了我被活活鞭死的。”
“连夜把这消息给我散出去,我倒要看看还有几个人有异议……”
“那您……”
“我这便去见祖父,商议和华筝的亲事。你处理完这里,便点一队兵马,待会儿随我一同去乞颜部提亲。”
巴音愣了一愣,眼看都史已经掀开帐门走了出去,忙追上前问道:
“婚期不是定在明年吗?”
两部当初议定的是等女方年满十六迎娶,怎么突然……
夜色中,披着华贵银灰色貂裘的青年身形顿了一顿,才回身笑道:
“……我等不及了!”
巴音站在帐外,担忧地看着都史远去的背影。
他对那位未婚妻实在是过于在意了啊……
倒不是说那一位有什么地方不好,只是毕竟是铁木真的女儿,对未来的大汗影响如此之大,绝非克烈部之幸……
【续】
夜色深沉如墨。
在这世间万物都陷入了沉睡的时刻,一小队兵马忽地自克烈部营地疾驰而出,“嗒嗒”的急促蹄声仿佛在昭示着不久之后即将发生的大事。
克烈部距乞颜部约有十日路程。
都史扫了一眼身后随行众人,俱都是他帐下骑术最为精湛之人,可见巴音是精心挑过的。他想了一想,冲跟在身侧的巴音招了招手。
巴音立即策马靠了过来。
他们两人骑术均极好,所以在马匹疾驰之时仍然能保持并行交谈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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