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让珍儿在秦宫里生活?此时的徐福与柴青互相对望,都不敢在徐姚面前开口多问什么,更不敢提秦王,那人的名字就像个天雷一样,会随时击垮她的……他们不敢问,也不敢提。
屋内的人全都沉浸在悲痛的气氛与珍儿的哭鸣声中,他们谁也没有留意到,院落外已有一双眼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那人目瞪口呆,仓惶的跑出村落。躲在杨树下的他,啜着大气。好可怕!那个女人的容貌可怕至极。
片刻后,那人眯着双眸,细细的思量着:如若这女人做了王后,得好处的只有李斯。现在看来……老天都在帮自己!这个女人再也当不成秦国的王后了!
哼!他的唇角上扬起一抹得意的笑。环视着这个村落……这个地方,应该让秦王自己找来,唯有这样……秦王才会对这个女人彻底绝望。
翌日 秦王宫
赵高来到了徐姚以前所居住的偏殿,也只有在这里才能找到嬴政。嬴政日夜都守候在这里,等待那些探寻的侍卫,但丝毫都没有关于她的消息。
“大王,听说近日来,徐福总私自带珍儿公主出宫……”赵高旁敲侧击的言道。
嬴政警觉的问道:“他带珍儿去哪儿?”
“这……”这宫里谁敢质问徐福,那真是吃了雄心豹胆。她妹妹若当了王后,他可就是国舅爷了!
“奴臣实在不知啊!”赵高佯装不解的回道。
“徐……福……”一丝精锐的光芒至嬴政眼底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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骊山脚下的这座村寨,人家并不多,它们零星散布在葱郁的绿色之中。
“大王……徐福果然是进了这个村子!”骑在马背上的蒙恬,侧头对一旁的男子诧异言道。
微服出宫的嬴政,挑眉环视着这简朴的村寨,他拉扯住马背的缰绳,扬声对蒙恬命令道:“下马——”
为了不惊扰到村民,便衣侍卫们分头进入了这个村落,挨家挨户的找寻他们的目标。嬴政当然也在蒙恬的陪同下进入这里,而另外一部分人则留守在村外候命……
在那深深的绿杨庭院中,一袭黑衣绸衫的女子静坐在香炉旁,她高高的发髻下盘插围绕入了长长的纱稠,黑稠一直蒙过她的脸颊,披落在她的胸前。
柴青又上山采药了,他专门雇佣了一个小童终日陪伴着徐姚,照料她的饮食起居。
此时的徐福,也在一旁陪坐着。徐姚总是默默不语,这凝固的气氛让徐福也不知该开口说些什么。看着香炉旁,柴青专门为她而准备的秦筝,徐福强扯出一抹微笑,对那蒙面的妹妹宽慰言道:“其实在这青山环绕间生活,闲时提笔作画抚琴寄予,也别有一番情趣啊……”
“大哥……”她冷冷的打断了徐福的言语。“我上次嘱咐你的事情,你去办了没有!”
徐福百般为难的吱唔道:“姚儿啊……那样去说,大王他不会相信的!大王何等精明,他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啊!……我实在不好开口啊!”
随着徐福那委婉的话语,徐姚态度强硬的嘶吼道:“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你就说我死了!我死了!——”
她现在特别容易激动,脾气异常古怪火爆。
“好……好……大哥今日回去,一定把你的死讯告知秦王!”现在只有凡事都依着她,徐福长叹出一口气,眉心深锁的望向院外;细细思量着,秦宫里的那个主也不好伺候啊!
凝神思索的徐福却发现院落外,多了一些并非村民服饰的壮年男子。这些人的出现,让徐福有些警觉,难道有人在跟踪他?
“姚儿,大哥先离开一会儿,你待在这里不要四处走动,轩公子马上就会回来的!”徐福环视一圈,慌忙的从院落北面跑出,他想引开那些可疑的生人。
“夫人,这香炉里的料也燃尽了,我再去给您添一点来!”
看着小童端着香炉离去,徐姚伸手拨弄了几根琴弦,她的生活早已是一片灰色。若不是珍儿,她也许真的就轻生而去了。此生,也许她只能默默的关注珍儿,期盼珍儿一天天长大!只是嬴政……一想到他啊,连呼吸都使她疼痛,无心弹奏的她于是又缓缓起身,向里屋迈去……
“夫人请留步……”院落外的两名男子随音而来。
徐姚停住脚步,没有回眸。她只觉得这个男音很耳熟。
“在下……同我家公子路过此处,想向夫人打听个人!”蒙恬恭敬的向这位妇人询问道。
隔着院落周围矮小的栅栏,看着这一袭黑衣,头披面纱的妇女,她如此怪异的装扮,令蒙恬与嬴政有些费解,她不仅以背面示人,而且还默不作答。
这是蒙恬的声音!他怎么找来了,徐姚怔愣的不敢回头。难道这里……已被嬴政他们发现了,一定是跟踪徐福而来的!
此时的小童,手捧香炉来到院落,安放在琴筝的一隅。
“两位公子,我家夫人从小患有恶疾,从不见生人。”小童直言回绝道:“公子还是去别处打听吧!——”
蒙恬叹息一声,“大王,我们还是去别处看看吧!”刚才嬴政只听见一丝琴声,就执意要向这边寻来,这里哪有什么姚儿,明明就是一个身患残疾的村妇。
跟随着蒙恬的步伐,嬴政也转身离去。不知是气场的吸引,还是所谓的心有灵犀;皱眉思索的嬴政……顿时放慢了脚步;他突然有种很奇特的感觉,刚才那黑衣女子的背影……与他脑海中闪现的背影,完好的重叠着!嬴政疑惑的再次回眸,那女人发抖的双手不停拉扯着胸前的面纱。
那双手……好熟悉的感觉!……那双手吸引着嬴政再度转身,快步向刚才的院落折回。前面的蒙恬并没有察觉,大王已与他背道而驰。
刚才蒙恬的突然出现,已让徐姚紧张的说不出话来,小童搀扶着惴惴不安的她,缓缓在琴边坐下。
“夫人……”
刚刚坐稳。随即,院落内再次响起一个男子的声音,这与先前的男音截然不同,他的声音低沉而浓厚,这如此熟悉的嗓音穿越了所有媒介,声声撞击着徐姚的心房。她整个人都僵硬住了……
“夫人……我一直在找寻我的妻子!无奈天意弄人,我与她离散了!”那男子说的离愁断肠,徐姚身旁的小童听后,都颇为感触。“……她平时最爱抚弄这秦筝,今日瞧见夫人这琴,让我很是想念!恕在下冒昧,想恳请夫人为我抚琴一曲?”
徐姚怔愣的坐着不敢吱声,也不敢离去;仓惶的起身而逃只会更加败露她自己的身份。柴青现在还没有回来,如若嬴政发现她,她该如何面对!热泪止不住的向下滑落,她将计就计的伸出那颤抖的双手,拂过琴弦。
以前经常为嬴政抚琴,她哪里敢去弹奏那些嬴政耳熟能详的曲目,只能胡乱拨弄着琴弦;随着淙淙铮铮的音符,她的心也如波涛汹涌!她再也无法像从前一样,纵情的扑到嬴政怀里放声痛哭;再也无法像从前一样,任性撒娇的捶打他宽厚的胸膛……命运啊,插手的太急!一切美好都将收回,面纱下的人儿早已泪流满面……爱人近在咫尺,她却不能相认。
静静的注视着那双手,这手依然如凝冰一样素洁,双眼微眯的嬴政不发一言。
‘砰——’的一声,琴弦还是断了!徐姚惊慌失措的扯了扯这断弦,她不知如何是好!
“夫人,那位公子居然走了!”小童好奇道。
“他真的走了?”
“是啊,估计去往了别的人家……”
好险!——徐姚按压着自己剧烈跳动的心房,她快速的起身,急切的对身旁那小童言道:“……快,我们要赶紧离开这里……此处不能久留!”
“可是,我们要等柴公子回来吗?”
徐姚紧张的来回踱步,她到底要不要等柴青回来呢?既然嬴政已经找到这里,那一定已经发现了徐福。
“娘亲——”
就在她犹豫不决中,那身后孩童的呼唤声又一次撞击着徐姚的心房。
骤然间,她没有转身,只是快速的向院内走去。
“娘亲,你不要扶苏和珍儿了吗?”院落外,扶苏手牵着幼小的珍儿,也来到了栅栏处。
顿时,徐姚止住了脚步,她拽着衣袖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迟迟不肯回头。
“姚儿,你刚才不肯认我!现在难道连孩子们,你都不认了吗?”嬴政站在两个孩子的身后,悠长的叹道。
曾经那些欢爱的时光里,她那双纤纤玉手,无数次为嬴政抚琴而歌,无数次被嬴政把玩在掌心之中,她举手投足间的每一个动作,都逃不过嬴政的眼眸……即使她遮面不语,即使琴音缭乱,嬴政也能识别出,眼前这个女人亦是他多年来的爱人。
可是她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既然活了下来,为什么又不愿与他相见?
感受到嬴政的声音一步步逼近,慌乱中的徐姚,唯有沿着后院奔逃而出。此时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嬴政靠近她,不能让嬴政看到这张惨不忍睹的脸。
沿着这后院外的小径,一路飞奔,泪洒衣襟。她并不知道,这已是那盘延上山的道路。
院落外的嬴政,让侍卫带离开两个孩子,他只身前往追赶徐姚。
她毫无方向的在草丛中奔跑,双手保护着自己的面纱,裙摆却因路过的残枝而划破成一道道碎片。
身后的嬴政环顾着四处的地形,那女人居然不看路的乱窜,她所选择的山路,崎岖难行。
草丛深处的大石,还是绊倒了这个慌不择路的女人。
“姚儿……”追寻而来的嬴政拉起她的手臂,可就在被扶起的那一刻,她强行甩开了嬴政的支撑,仓惶的继续向前而逃。
可柔弱的她,哪里逃的出嬴政的追赶呢!眨眼间的功夫,嬴政一把擒住了这个女人的手臂,她拼命的挣扎着……可嬴政的动作,却执意要去扯下她那长长的黑纱。拉扯之中,木簪掉落,发髻间盘绕的纱稠也没有了固定;黑纱与长发顷刻间齐齐滑落,山风吹走了飘落的黑色纱绸,凌乱的发丝拂过她的脸颊。那女子连忙侧过头去,发丝没有遮住的地方,仍然显露着深褐色的斑迹……
瞬间,嬴政凝固在原地,恍惚的不知道这女人到底是谁?虽然只瞧见她小半边脸庞,但那凸凹的皮肤已经让人触目惊心。
只一眼,她便从嬴政的眼眸中,看出自己是多么的丑陋,狼狈的她含泪向前奔去,面纱落地的那一刻,她真的想死……她无法承受,无法承受嬴政看到这张脸时的表情……她宁愿死,也不要让嬴政看到这张魔鬼般的脸孔,今世他们是无法再继续了,她只乞求……自己在他心中保留一个完好的形象,也许日后还能用来回忆与珍藏。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毫无心理准备的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