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一刻钟,未公公才将手中的宣纸上的调配方案读完。身于乾清宫议政殿的群臣们虽面有惊色,却是无人敢反驳墨夜的话。待得未公公念完,墨夜伸手收回了未公公手中的宣纸。
“孤知道,现如今突然让你们身赴原昭夏的国境内赴任的确有些仓促。但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地方不可一日无臣,孤所调配的每一个官员都经过孤的再三斟酌后选定的。南方物资富饶人杰地灵,像清台清府苏克强前往地颉四县,也许苏爱卿心有悖论,但苏爱卿以往学过沿海经商的管理要塞,将苏爱卿调往地颉四县,而地颉四县正是临海而建,海上交易繁重,苏爱卿既懂经商之管理,且对沿海的事物有不少的了解,孤觉得你是最适合的人选。以此类推,每一个被调动的官员孤都是物尽其用人尽其才,孤希望你们能发挥你们的浑身解数,将你们即将要管理的县城整顿得井井有条。”
末了,墨夜思量半刻,便又道,“这一刻调配事关重大,退朝后各官员立刻收拾家当,携同家眷即刻前往各县城赴任。三月之后,孤会对各爱卿做一次调评,若是业绩突出的爱卿,孤定将重重有奖。”
被点了名的官员纷纷叩拜墨夜,便匆匆退出了乾清宫,赶往各自府邸准备即刻赶赴县城。
而留在昭夏的龙烈天迟迟未写信给予答复,墨夜记得曾向龙烈天说过,待将昭夏夷为平地之后,便要即刻起程回到天罱。如今半月已过,却未知龙烈天的消息,墨夜已是忧心忡忡。此刻攻打昭夏损兵折将,如今天罱国的兵力也不过三十万有余。若是不及早的调兵遣将,只怕待得龙烈天反抗起来,已经伤兵死将的天罱军队将不溃一击。
唯今重重之重的,便是要将这三十万士兵调往各处,以确保龙烈天不会谋逆。若是龙烈天真的叛变想自立为王,墨夜定会杀他个措手不及。
乾清宫外,太后楼眉携一众嫔妃侍妾前往乾清宫外,来到了那辆孤零零像是被人遗弃了的马车前。
“既然来了,就下来罢。难不成,要哀家亲自请你下来不成?”马车外,扬起了太后楼眉清清扬扬的声音,带着几分威严。马车之内,羽含烟清冷着一张俏脸,听着外面太后似幽似怨的话语,踌躇不定。
等了半晌仍不见羽含烟下马车,楼眉顿觉自己在众嫔妃面前大失颜面,忍不住向一旁的小翠低喝道,“去给哀家把她拉下来,敢违抗哀家的质疑,论罪当斩处。”
小翠点了点头,挪着小碎步到了马车前,伸手甩开马车的帘子,小翠刚想喝斥马车之内的人,却在见到羽含烟的那张脸時,吓得面无人色。双唇颤抖,小翠像是见到鬼一般的伸手指着羽含烟,脸色煞白,“太,太后,鬼,有鬼啊。”
小翠吓得双腿发软,太后楼眉斜眼瞪了小翠一眼,“不争气的东西,大白天的哪儿来的鬼。”
小翠惊恐抬头,看向一旁的寒汐云,又颤着身子转过头看向马车之内的羽含烟,身子抖如筛糠。
“你,你给我下,下来。”指着羽含烟,小翠说话都有些结巴,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羽含烟平静的抬眸,看着马车外围了个水泄不通的众嫔妃。“我在等墨夜。”
“放肆。”太后楼眉和皇后寒汐云异口同声,吓得她们二人身后的其他嫔妃战战兢兢的,噤若寒蝉。
太后楼眉秀眉一拧,描着远山黛的眉拧成了一条直线。面露怒色,太后双手交叉于身前,厉声呵斥,“敢直呼君上的名晦,简直胆大包天。你是活得不耐烦了,还是太过于目中无人,连我这个天罱国的皇太后也不放在眼里?”
羽含烟闭了闭眼,用手撑起身子,弯身下了马车。
小翠见羽含烟起身,吓得忙跳开到一旁,又惹来太后的一阵眼刀子。
缩了缩脖子,小翠胆怯的立在一旁。
“见过太后,见过皇后。”羽含烟双手附于小腹前,身子微曲,向太后楼眉和皇后寒汐云一一拜了个礼。太后脸上的神色并未因羽含烟的行礼而有所好转,仍一脸阴沉的看着羽含烟。
“太后,恕我多句嘴,与其在这里想要定我的罪,不如想想接下来该如何面对墨夜的质问的好。”羽含烟轻声提醒,太后楼眉脸色大变,倏的上前一步,一声戾喝,“大胆。你这是在向哀家挑衅吗?信不信哀家立刻可以将你刺死。”
羽含烟直起身,脸上云淡风轻,不卑不亢,“太后,你可知两条活生生的姓命就在我的面前殁了,是何种感受啊?”
太后楼眉微微怔愣,有些迷糊,“什么两条活生生的姓命?你在说什么?”
羽含烟朝着太后身后的众嫔妃看了看,太后抬手拿过巾帕掩于唇前,轻轻的咳了咳,“你们都先下退下。”
众嫔妃一愣,但都不敢忤逆太后的意思,齐齐弯身向太后行礼,“臣妾告退。”
待得众嫔妃退下后,羽含烟也不顾忌寒汐云在场。“太后的妹妹,也就是前昭夏的楼皇妃,以及前昭夏的先皇赫连锦瑞两人都已经死了。太后可知,他们二人是怎么想的么?”
太后脸色苍白了几分,若不是小翠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太后,太后定会往后踉跄几步。
双唇颤了颤,太后楼眉颤着声音问,“你刚说,哀家的妹妹和妹夫都已经死了?”
面夏羽之。羽含烟眸中一抹沉痛之色闪过,却不得不点头,“没错,他们二人已经死了。”
“怎么会这样?妹妹怎么会死呢?”太后楼眉摇了摇头,有些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忽的想起刚刚羽含烟还说,昭夏先皇赫连锦瑞也死了,脸色一变,“昭夏先皇赫连锦瑞不是早就死了么?你是不是在骗哀家?”
羽含烟淡淡一笑,“太后觉得,我有什么本事能欺骗你呢?”
身子晃了两晃,太后有些摇摇欲坠,小翠得使出很大的力气才不至于让太后倒下去。
“只是攻打昭夏罢了,怎么可能会两个人都死了呢?君上本事那么大,怎么可能会任由他最爱的姨母死去?这不可能的。”直至此時此刻,太后楼眉仍不自知,以为墨夜仍是什么都不知道。
楼眉突然转念一想,如此不是更好,墨夜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的生生母亲是谁,生生父亲是谁了。
她日后还是墨夜最为敬重的母后,她一样是高高在上供世人景仰膜拜母仪天下的皇太后。
想及此,太后楼眉的脸上竟然呈现出浅浅的笑意。
原本她还打算若是墨夜知道楼兰是他的母后后,她要暗中行事,将整个皇宫搞得波云诡谲,并设法让墨夜退下位来,让她楼家唯一的男丁楼柯任新皇。那日在太医院墨夜令她失望透顶,楼眉便已经着手准备暗中操纵朝政了。若不是后来得知墨夜真的去攻打昭夏,她也不会将她的行动截然停止下来。
如今知道妹妹已死,连同墨夜的亲生父亲昭夏先皇赫连锦瑞都已经死了,那就已经死无对证了。
她就可以一口咬定她就是墨夜的亲生母亲,如此就一切都完美了。
想想,楼眉都觉得扬眉吐气心中一阵快活。
太后楼眉脸上的表情虽然稍纵即逝,可并没有逃脱羽含烟的双眸。
伸手弹了弹衣服上的皱褶,羽含烟恹恹道,“太后有所不知,昭夏先皇赫连锦瑞,是被墨夜生生用身上佩服的匕首刺死的。而至于太后的妹妹楼兰楼皇妃,则是在墨夜想要将赫连锦瑞挫骨扬灰時,含恨自杀而亡。两条鲜活的生命,就那么断送在了墨夜的手里,太后难道就没有一点点的震憾吗?”
太后听出了羽含烟话语里的弦外之音,不经眉头一皱,“你这是在向哀家隐喻什么?”
羽含烟转头,看了看仍紧闭着大门的乾清宫,檀口轻启,“太后,我把知道的都已经向墨夜说了。太后难道还不知道,我在隐喻什么吗?”
“什么?你,你竟然…”太后这回是真的有倒下去的趋势了,寒汐云走过去两步,将太后的身子从后托起,身子有些臃肿走姿怪异的寒汐云引起了羽含烟的注意。紧阙着眉,羽含烟盯着寒汐云,眼里一抹疑惑升起。
太后抖着身子,声音已经有几分哽咽颤抖,“你,你都向他说了什么?”
羽含烟目不转睛的盯着寒汐云,半晌才撤回了视线。
“我所知道的,都说了。”羽含烟轻描淡写的说道,“我自知我命如草芥,可他有权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为何太后却要百般的阻拦不让他知道呢?他生姓喜猜疑,面对着楼皇妃道出来的实情,他不仅不信,还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而现如今,他更是连自己的亲弟弟都不放过,太后若是想我取我羽含烟的姓命简直易如反掌,可人命诚可贵,太后如此做,岂不是也断送了你和墨夜的一席母子情么?”
“够了。”太后楼眉一声斥喝,羽含烟轻闭了双唇,不再言语。
“小翠,摆驾回慈宁宫。”
“是,太后。”小翠伸出右手,太后将戴着指扣的左手抬起搭在了小翠的手上。临走前,寒汐云转头看着羽含烟,眼里有着变幻莫测的神情。
羽含烟大喘了一口气,刚刚冒死进言,只望太后能在回慈宁宫后好好的反省。墨夜必定会前去质问于她,提前向太后透个底,也教她能提前做准备,不至于让墨夜疯狂時再错手晾成大祸。
望着已经远去的楼眉,羽含烟长叹一口气,重新坐回了马车内。
墨夜没有分配她一个住处,她唯有坐在马车之内了。
一盏茶功夫后,乾清宫的大门终于打开,一众群臣从里面走了出来。群臣三五成堆窃窃私语,有些欢喜有些忧。每每有人经过乾清宫广场上的那辆独一的马车時,都会朝着马车投递一抹疑惑的眼神。
待得所有的群臣都走后,墨夜这才缓缓踱步从乾清宫内走了出来,未公公在身后一侧跟随着。
二人下了台阶,到了广场之上。
来到马车前,墨夜向着未公公点了点头,未公公拿出袖笼中的以明黄锦缎做成底拖的圣旨,字字斟读。“奉天成运,皇帝昭曰,念其羽含烟品行兼优,贤良淑德聪惠过人,生着一颗玲珑心,孤识而赏之,特赐羽含烟为凤妃,刻日成婚,迁与凤栖宫,委四妃之首,协同皇后一同整治后宫。顷此?”
念完,未公公走到马车门帘前,恭身道,“有请凤妃娘娘下车。”
羽含烟在马车之内一头雾水,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墨夜不是很讨厌她了么?
为何突然回宫之后就封她为凤妃呢?
“请凤妃娘娘接旨。”未公公的声音听上去有几分着急,若是羽含烟再不下车接旨便视为抗旨了。
羽含烟伸手,掀开了门帘,从马车内下来。未公公想要伸手去扶,羽含烟却是自己跳下了马车。刚下马车,抬头便迎上了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深邃得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羽含烟微微吃惊,却也不禁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为什么要封我为凤妃?”
“娘娘,请接旨;。”未公公额头上已经是出了一层冷汗,他还真没见过哪个女子进宫之后被君上封赐却还质问为什么的?
每个人不都是对这四妃之首的位子趋之若鹜吗?
“娘娘,再不接旨就是违抗圣旨了。”未公公不免得小声提醒道,羽含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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