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你,我没有条件。”白言声音平静,“不需要你做任何的事,至于流庭我已经派人去通知了,等到魁斗结束的时候,我会告诉他我想要的。”
她知道再问也已经问不出什么了。扶苏转而一笑,道:“谢谢。”
谢谢?白言的心间不由一涩。他不会提出所谓的让流庭去死的条件,她知道了,所以没有继续问。这个女人这样轻易地看透他的心,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呢?今晚。或许她会恨他,恨他对流庭的那个要求。也可能——她会终于开始恨流庭那个男人了。
但是……伤害她,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虽然今晚他会让流庭自己做决定,但是他几乎可以遇见那个男人会做出的选择。
可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他可以放下姐姐的仇,他可以让自己变得卑鄙,只是因为放不下一个女人。从小,在家势显赫的白家,他不过是家中人的一个耻辱。他是一个残废,不应当存在于白家的污点,但是,他靠自己的手段从所以鄙夷的目光中爬到了现在的位置,他叫所有侮辱过他的人得到了应有的报应。他一直以为自己此生注定孤独,以为唯一给他温暖的白萱已经死了,以为自己的心早已冷比寒冰。但是独独和这个女人在一起的时候,那颗心才似乎渐渐地复苏了跳动。
白言没有应扶苏的那声谢,只是又垂下了头看着阁中的账目,耳边落了女子渐渐远去的步声,然后从园子中依稀扬起了琴音。
不是没有觉察到之前她琴声中的心不在焉,只是不想理会。笔下依旧没有停,直到扶苏已经先坐马车离开,直到落日时分,他才将笔搁置,命修竹备了马车也朝了城外西郊竹林举行魁斗的摘月台去。
第107章:第十八章 魁斗梦乱(三)
几乎全城的百姓都争相来看次的魁斗,摘星台周围,放眼的人海人山。
台后山庄的厅堂内,充满着浓烈地脂粉味。旁边的女子个个浓妆艳抹地施着粉黛,只有那窗棂的旁边懒懒地靠了一人,一袭白缦轻衣,略挑了柳眉,就什么都没有再装扮了。青丝垂肩而下,未戴分毫的首饰,倒是落得一身利落。
其实这是她在蓬莱的时候最喜欢的装束。好吧……她承认。蓬莱里的仙个个喜欢穿白衣,个个自恋得紧。不过……她回头看看了那盒子中艳红的脂粉,眉心一皱。算了吧,那种东西每次用都叫她被那气味呛得难受,不是必要,能免则免。
外面掌声雷动,她倒似懒得搭理了。根据先前抽取的号码,一个个姑娘都会轮流献艺,她是最后一个。
扶苏懒懒地抬着眼,看着外面台上的情景。无非是琴棋书画,无非是歌舞曲律。那一点点婀娜的影在眼里散开,反而带上了一些的睡意。
其实前一天晚上她睡得很好。听了白言的许诺后她睡得格外好。但是不知怎么的,一听到外面弹奏的那些曲子,突然间有想睡了。扶苏眯了眯眼,淡淡地看着外面发呆。今天流庭会来吧?拿到了他想拿的东西,他终于会开心一点?然后,他是不是真的会带她离开呢……
那个许诺,到了现在她还不知道应不应该去期待。
算了,到那时候再说吧……
扶苏呆呆地想着,然后视线落在外面台下贵宾位坐了的白言身上,轻轻顿住。如果她走了,这个人要怎么办呢……仿佛感知视线,白言朝台后的那个地方投了投视线。对视。无言。然后又移了开去。有点像逃避,却莫名有种留恋的错觉。
扶苏蹙了蹙眉,趴在那里完全懒散地像一只散漫的猫。托了头,她的眼开始一闭一开地“挣扎”了起来。魁斗,为什么她就是紧张不起来……叹。
第108章:第十八章 魁斗梦乱(四)
沈娘进来的时候一看扶苏的模样不由郁闷道:“你怎么这副样子的?还不快准备,就要到你了。”
“到我了?”扶苏将眼一睁,顿时来了精神,“这么快?”她将裙摆随意地笼了笼,抱起旁边搁着的一个琴箱,回眸一笑:“那么,沈娘我走了。”
“……走好。”沈娘已经连郁闷的力气都没有了,无力地摆了摆手,看着扶苏出去,视线按落在琴盒上却有些好奇。这个盒子,扶苏从未打开过。虽然入楼后的第二日有人将这个琴送来,她却从没有看过这琴的模样。扶苏抚琴,却从不用,直到今日的魁斗她才从一堆灰尘中将其取出来来。
扶苏这样的女子,虽然行为总叫人摸不着头脑,却总是最让人不禁地想要深探。
视线跟随了出去,扶苏将琴盒子在桌上一摆,已经将其打开了。
没有金贵的装边,没有细致的修饰,只是一架极普通的古琴,甚至连尾角处都有烧焦的痕迹。但更多人的视线却是落在了琴身上。这架琴上……没有弦。
扶苏笑盈盈地将琴摆好,就仿佛没有看到周围的诧异一般,而远在蓬莱楼的水镜前,看到这个景象的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是无奈。
素徊轻咳了声,道:“她居然把‘无弦’带到‘外面’去了。这简直是乱来。”
离落也不由摇头道:“外面没有的东西……她就不怕招来猜疑?”
“不过……”素徊将视线又投在了水镜上,笑道,“我终于知道她为什么那么肯定夺魁了。带去就带去吧,反正只要不是仙,谁也‘弹’不了这无弦琴。”
一阵风,吹得那水镜上的景象也晃了晃。
“哈欠。”扶苏掩面打了个喷嚏,心里直抱怨。猜都不用猜,肯定是那些光明正大地在某镜前偷窥的小人在调侃她。她收了收神,心若无羁地在琴前坐了下。好吧,就算他们说她用损招又怎么样?闺婉要的是夺魁,又没说用什么方法。
轻轻地几下弹拨,原本空无的琴身上突然隐约现起了晶莹的琴弦,这样轻地一触碰,仿佛瞬间激起一片翩飞的荧光。
周围顿时静作一片。
第109章:第十八章 魁斗梦乱(五)
刚才那几下弹拨,虚无的空间竟然平白出现了如水般清澈的衔,若有若无地展现在风中,轻地如清泉,仿佛随时都会散去。普通无奇的琴面,渐渐地也变得透明,里面似乎带有点点银光。风伫立在她的身边,扶苏抿嘴轻轻一笑,白衣盛雪,将她唇上的一点朱红衬托地分外艳丽。
她的眼轻轻一抬时,仿佛天地都为之屏息。
这是她在蓬莱楼时的姿态。
渐渐的,曲起了。风翩飞,光朦胧,靠着一片翩飞的叶落,曲子里仿佛带了魔音。周围一片沉静。
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她微微一笑,远远地看到他依旧拒人千里之外的神色中渐渐多了一抹温和。笑得越发肆意,琴声间也仿佛开始愉悦。他说过,魁斗结束之后会带她离开。相信一次吧,被伤害了那么多次,这一生再相信一次又何妨……
她嘴角一抹笑,在万人的仰望间肆意地散放着自己的风华。
扶苏很少这样妖艳,但即使是一身白衣,妖艳起来却宛然叫所有的人仿佛看到了仙踪。
曲子沉静下的时候,已经没人说话了。
一阵沉寂。
“好!”不只谁喊了一声,顿时全场是雷鸣般的掌声。所有的人都开始喊她的名字,她驻足而立,身边的无弦琴也已经回复了原有的姿态。
扶苏,扶苏……
周围喊的都是她的名字。但是她只是转身看向白言,微微一笑:“白公子,你答应过我的事当如何?”
女伶之王已经没有了悬念,这个时候,她只是安静地看着白言这样问。
白言凝了她半晌,修竹推着他到了台上。身边的女人依旧没有丝毫脂粉的味道,叫人舒心。他似乎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然后,远远地看向人群中的流庭。
“流庭公子,你要的东西不上来取么?”他的嘴角微微一扬,神色却有些古怪。
一阵风,当流庭落在台上的时候已经没有人说话了。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两个素来供认仰望的男子在台上一站,已经没有人敢说话了。
流庭看了眼白言,声音有些冷:“你说吧,你要我做什么?”
世上没有免费的东西,他知道。
这个时候白言的话悠悠地漾了起来,落入扶苏耳里时,她全身突然一僵。
白言说:“这玉佩,我要你用扶苏来换。”
这样残忍的话语……
第110章:第十八章 魁斗梦乱(六)
“这玉佩,我要扶苏来换。”听到这样的话语,扶苏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看着流庭,将他眸中瞬息万变的神情都囊入了眼中,最后只是一种平静的神色。这句话代表着什么,她是知道的。白言要的其实不是她的人,而是她的心。
她看向白言的时候,这个男人并没有看她。他似乎看着远处,又似乎只是故意躲开她的视线。
扶苏的嘴角微微一苦。
他是想让她死心。
从来没有想过,这个男人对她的心会是这样的坚固。即使她会恨他,他也不惜要让她对流庭死心。是的,他没有看错她。如果流庭真的应下了,她会选择——放弃。不是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绝对不会强求,这是扶苏的偏执。真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转了视线看向流庭,他的眼里依旧深邃,是挣扎,是狂澜。
要一块玉佩,或是一个人。
这块玉对流庭很重要。但是再重要,最后定下选择的依旧是他的心。良久的沉默,风似乎停在身边,肌肤上一点点多了清凉的感觉。这样久的考虑。扶苏感觉到身体似乎开始冰冷,一点点地往内里蔓去。
流庭的全微微地握了起来。
“流庭公子是在犹豫什么?莫非,你真对一个青楼女子动了情?这快玉佩,你不要了么?”白言的话语忽远忽近,他的手里是一块通透的宝玉。
流庭的身子突然一僵。动情?对这个女人?他看着扶苏的神色突然有几分古怪。一时间无神的恍惚,然后嘴角渐渐勾起了一抹冷笑:“如果白公子想要,归你就是了。”
扶苏的身子忽然一轻,恰好的一阵轻风仿佛可以将她吹之远去。
白言从没有将她待过“青楼女子”,这个时候这样说也只不过是为了说给流庭听。激将。但那又如何?她听到的只不过是最后的一句答复。于是心一凉,万千世界便就这样静了下来。
到头来,她始终是比不上在那个人心中弯韵的影子……罢了罢了,哪一生不都是这样?一次又一次的背叛,早就习惯了吧?只不过,这一次只是比以前稍稍地痛了一些……
“白公子,扶苏有些疲,就先回去休息了。”她甚至没有开口挽留,清清地一句话,便转身离去。
款款落下的影落在流庭的眼中,他的手下意识地扬起,但也只是微微的动作,最终无力地垂下。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
第112章:第十九章 长亭醉乱(一)
有人来传话的时候,卫风并不觉得诧异。他放下了手里的文书,随手取了件外套一披就走了出去。外面有细细的小雨,很单薄,在门口他看到了一个伶俜的身影,他将身后下人手上的伞一接,过去替她撑了住。
扶苏的面上有着薄薄的一层水意,盖在她的眼睫上,视线显得有些迷离。她抬头看了看卫风,微微�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