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朔当着穆欣的面,不好解释沈中的义举,他喝住李真:“不得对沈将军无礼!”
李真认真的说:“既然是一家人,那我就率大帅卫队,与你们一同护送大帅进京!”
半路杀出穆欣,使沈中难以掌控局势,如果有李真护送,那就太好了,那穆欣与他的百来号人,不是这些久经沙场之人的对手。他向公孙朔暗示,要公孙朔同意。公孙朔望着穆欣,穆欣出于无奈,只好默许了。
李真叫大帅的卫队留下一百人,令一副将把军队带回大营,他要亲自护送公孙朔进京。卫队听说只派一百人随同大帅进京,全体喊叫着都要去。李真明白去多了皇上会起疑心。他亲自从卫队选定了一百人,随他护送公孙朔进京。
第四章 青城论道(1)
严嵩接到北京礼部的公文,要他安排好南京的事情后,进京候用。严嵩系江西人氏,明孝宗弘治十八年,二十五岁时考中二甲第二名,中了进士。先后被选翰林院庶吉士,后又授编修之职。不久,他因母亲去世后大病一场,辞官在老家钤山守孝、读书、写诗著述。当时,朝中钱宁、江彬把持朝政,尽管朝廷数次召他入朝,他以“奸人当道,在下不堪与之为伍”而拒绝了。他胸怀大志,满腹经纶,谈吐不凡,加上气宇轩昂,在士大夫中很受尊敬。他与朝野名流李梦阳、王守仁等人交往密切,诗文唱合,颇著清誉。隐居十年后,弘治十年会试点中严嵩卷子,并成为其师的杨廷和成为内阁首辅,再次请严嵩出山。严嵩钦佩杨廷和的为人,便入京任了翰林院编休。尔后,躲过宁王之乱,直到近知天命之年,才升到礼部侍郎、尚书。但是,在南京这个留守的小朝廷,仅仅是个没有实权的闲职。
天生我才必有用,严嵩不急不躁,他在等待时机。
机会终于来了,在夏言的推荐下,朝廷命他进京候用。这一年,严嵩五十八岁。
严嵩同时收到夏言的信,说是由于自己的推荐,才得到皇上的应允。言下之意,告诫严嵩不要忘了他的引荐之情。此情严嵩岂能忘怀!夏言是何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内阁首辅大臣!他巴结还巴结不上,如今夏言肯引荐于他,多亏了严嵩近年来不断与夏言诗文唱合,屡屡吹捧夏言的结果。他称夏言不仅文章盖世,若论治国安邦,诸葛孔明、张良、魏征等人,只能望其项背。
夏言也常在信中夸赞严嵩,说他的诗词有唐、宋之风。夏言最为赞赏的是严嵩的书法,说他得了书法大家怀素的真传。严嵩明知夏言在抬高他,然而,他最引为自傲的,正是他清风松骨的诗词,与一手与众不同的书法。
同僚们得知严嵩奉旨进京,相好的无不为他高兴,公推吏部主事鄢懋卿出面筹划,除了一些同僚,还邀约严嵩的三五好友,十来个人雇了一条画舫,荡舟秦淮河上为严嵩饯行。
船至断桥,一弯新月上了柳梢,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人生得意需尽欢,莫把金尊空对月。一直藏而不露,隐而不发的严嵩,杯盏交错之间,仍然韬光养晦,毫无张扬之态,只是每有敬酒,他必一饮而尽。同僚祝他高升,他轻声回应高处不胜寒;有人说他老骥伏枥久矣,今该扬鞭奋蹄,他答老之将至,雄心己泯,在皇帝身边但求无过而已。酒酣之时,他倒是说了若有可能,他将造福桑梓,为父老乡亲修桥铺路,以报养育之恩。
兵部佥事赵文华,是个举人出身,此人肚子里有着几滴墨水,好与文人交往,平时敬仰严嵩,尊他为师长。他一听严嵩说出这番话,立即奉承道:“严大人时时不忘乡里百姓,实为文华效仿之楷模!大人此次进京,文华少了一位能耳提面命的良师益友,真是惶惑之至……”他捧起一杯酒向着严嵩,眼里竟然湿润了。
严嵩与他对饮了,放下酒杯十分感慨,他对赵文华很有好感,此人没有大德大能,却是个对人忠心,让人放心的人。他到京师后如有作为,身边不能没有自己的人,赵文华比自己年幼二十多岁,正是年轻有为,可堪当重任。
酒过三巡,从内舱出来一位名叫媚娘的歌伎。看模样十八、九岁,长得娇艳欲滴,她身着一袭素裙,怀抱琵琶端坐在船头。严嵩属于江南名士,但没有*才子大不羁的习气,也从未狎妓喝过花酒,一见酒席间来了个青年女子,心里感到几分诧异。鄢懋卿见严嵩有些不自在,便笑道:“严大人,不必认真,逢场作戏而已,大人到了京师,今后还是要随波逐流,与民同乐才是!”
严嵩嘴里答应,心里却在想,如此张扬,不是授人以柄?他听人说嘉靖猜疑之心很重,自己荒淫无度,却容不得他人放浪形骸。进京之后,倒要更加小心。
媚娘左手抚弦,右手抡指,怀抱琵琶半遮面。只见她十指一动,响起大珠小珠落玉盘之声。众人停止喧哗,静下来望着媚娘。媚娘静气凝神,晶亮的两眼望着严嵩,一阵巴音之后,她轻轻开口唱出了声。严嵩开始没有注意她唱的歌词,只觉得她用的吴侬软语很是受听。
渐渐地,严嵩听出媚娘所唱的竟然是他写的[全州岁夜]!
“殊俗聊相值,空堂谁与同。
灯明深雪里,岁尽漏声中。
野岸孤城柝,庭高古树风。
频年远为客,此夕意何穷……”
媚娘唱得声情并茂,用婉转的曲调演绎出严嵩写这首诗时的心声,他仿佛回到了当年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的意境。当媚娘唱完最后一声,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大声击节叫好。媚娘抱起琵琶,先向严嵩施了一礼,再向众人道了万福,她在退入后舱时,回头望了严嵩一眼。当时,严嵩心里徒然涌出两句话——此声只应天上有,回眸一笑百媚生!
鄢懋卿见严嵩如醉如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严大人,媚娘是名震南京的歌妓,她洁身自好,卖艺不卖身。多少王孙公子,千金难买她一笑。她知道今夜要为江南名士严大人演唱,尤其是她最欣赏的《全州岁夜》出自严大人笔下,不禁为严大人倾倒,她愿意侍俸严大人……”
严嵩惊讶地看着鄢懋卿,才知道这饯行,这媚娘,全是他所为。如此善解人意,周到、细心,实是难为了他。但是,此事切不可为,一旦传出去,会毁了他的清誉,断送他的前程。
鄢懋卿见严嵩不语,以为他有顾忌:“严大人放心,船到前头,众人皆下去,前往梅坞饮茶。船上只有媚娘,我的家僮权充船夫,我己在舱内备有一切用具,严大人何不就在船内与媚娘……度此良宵?”
严嵩笑道:“不可,我己老矣,这*韵事,该你们所为……”他见鄢懋卿一脸惶恐之状,立即好言安慰:“你的心,我领了。待我真有那么一日,共襄国是……不会忘了你的!”
鄢懋卿听了严嵩此话,心里狂喜不已:“我问过南京上清宫的道长,他为大人卜了一卦,卦象所示,大人前途无量!”
严嵩笑了,鄢懋卿真是有心之人,像他与赵文华这样对他忠心耿耿的人,今后不用他们用谁?他拿起桌上的酒杯,与鄢懋卿碰了杯后,一饮而尽。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四章 青城论道(2)
嘉靖二十一年秋末冬初,严嵩告别妻子沈氏、儿子世藩,换上一身便服,只带着一名书僮走马上路。两人从南京出发,经徐州进入中原,严嵩没有取道大名府,而是从小路拐入陕西,越过秦岭,出了剑门,穿过古蜀栈道,进入一马平川的蜀中平原。他在成都府稍事停留,就直奔青城山。
严嵩到青城山并非去游山玩水,他是有备而去,寻找奇人张三丰。张三丰是何人?张三丰名全一,字玄玄,号三丰,辽东懿州人。曾任中山博陵县令,后弃官出家为全真道士。其丰姿魁伟,龟形鹤骨,大耳圆目,须髯如戟。无论寒暑,身上只有一衲一蓑;他或处穷山,或游闹市,嬉戏自若,旁若无人。明洪武初年入武当山,拜玄帝于天柱峰,并遍游诸山,搜奇揽胜。张三丰不仅内丹造诣甚深,而且武功高强,开创了武当内家拳。后入四川见蜀献王朱椿,居住在青城山鹤翔山庄。
张 熟知本朝历史的严嵩,知道明太祖深信道教,明成祖朱棣,也自称他起事时得到道中“真人”相助,才得了帝位。朱棣在定都北京后,遣人到武当山寻找张三丰未果。曾传张三丰在终南山遇火龙真人传丹诀,便率弟子在武当山去荆榛,群瓦砾,创草庐以修道。预言“此山日后必大兴”。朱棣听说后,耗资白银几百万两,令工部侍郎郭琏等带领丁夫三十万人,大兴土木,在武当山营建武当宫观;还遣给事中胡滢带人携玺书,寻访十年,终不得见。
工 从元朝到如今,张三丰已经超过人生命的极限,包括严嵩在内,都相信张三丰是神,仍然健在。既然是神,区区百十来岁,还是神仙的孩提时代。严嵩入京侍奉崇信道教的皇帝,尽管他多年来也曾研究过道家经典,还是想得到“真人”的指点;他相信他与道家有缘,这次到青城山,若能见到张大师,那就不仅是缘,还有分了。
初冬时节的青城山,依然郁郁葱葱。严嵩进入山中,深深被奇峰怪石中的幽,参天古树下的静所吸引。高山飞虹,绿潭倒映,处处皆是;断壁悬崖,疑是无路,却会意外出现小桥流水;仰望白云深处,隐隐可以看到一二人家。这与严嵩游过的黄山、庐山大不相同。青城山有着所有名山的惊险,而他的幽与静,却是其它大山所不能比拟的。
严嵩沿着青石板铺成的山路拾级而上,一路听着空山鸟语,闻着谷中微风送来的兰香,旅途劳困顿时化为乌有,年近六十的他,一口气爬上了天师洞。一看天色己晚,便在观中安顿下来,待明日再去青城山最高处的上清宫。观中道士酿有色如翠玉的“洞天乳酒”,用山猪烟勲火燎后秘制的筋肉,还有着小火煨出来的白果炖鸡。
严嵩要了这几样美味佳肴,独自一人饮了两瓶乳酒,那酒味微甜,酒劲不高,清香可口,很是受用。问观中道士,鹤翔山庄在何外。道士笑道:凡有白鹤栖息的人家,都叫鹤翔山庄。再问张三丰大师可在此山,道士顿作惊讶之状,说天师来无踪去无影,自己修行多年仍无得道,无缘与大师相见。
严嵩不再问了,凡胎俗种,自然与天师无缘无份。他吃好了喝足了,打发书僮先去歇息。来到道教圣地,严嵩意犹未尽,还想夜游青城一番,便支身出了观门。天上月朗星稀,照见观外有几条小路通往不同的方向。由于天师洞在半山岩上,看不出小路通往何方。他想也不想,照着一条小路走去。
月亮隐入乌云,山野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说也奇异,严嵩感觉他似乎熟悉这条山路,黑暗之中,他似乎知道哪儿有沟,哪儿有坎,于是见沟越沟,逢坎过坎,乘着酒意一直往前。黑暗中,响起潺潺流水声,他循声望去,山崖上一泓飞流如同白练,从山顶飞泻直下,落到断岩前一个水潭里。也许是鬼使神差,严嵩离开石板小路转向水潭,走到一株千年古树下。
那从山顶流下的泉水,腾起茫茫的水雾,水流如珠帘一般挂在空中。忽然,从水帘后面出来一个身着道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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