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绵叹息一声,自语道,“我们可等不了十日,我也等不了十日。”随即她清了清嗓子,问城下的袁尚翊,“若我同意交易,你会放弃攻城,送回大小姐吗?”
语音未落,舞文,王不留行和其他士兵们大喝道,“主母,万万不可。”
纤绵蹙眉冷笑,“不可?你们谁有自信在没有援军支援的情况下打退下面的三万大军?而且军营中不知何处藏着大小姐和九王妃,我若动琴,她们也会死去,且不说大小姐,若是九王妃死在我的手里,南盈的军队一定很快打上来,到时候怎么办?我虽是守琴人,但不得不说这琴戾气太重,也不是随时随地都能信手拈来的法子。”
众人一时都没了声响,低头沉默。
纤绵冲着袁尚翊一扬下巴,袁尚翊摸了摸下巴,点头,“自然会,我说话一向算数。”
纤绵利索地起身,摆了摆手,“忍冬,把镇国琴拿来。”
舞文和王不留行挡在忍冬身前,王不留行恳求道,“主母,还魂丹下臣会去弄来,交易的事情还是……”
纤绵走到舞文和王不留行身前,悄声说道,“我一走,细作定然会有所行动,你们两个看准了,九王妃一定在军营当中,只有进去才能找到。况且我也不信他能困得住我,就算他能困住我,城主回来也会救出我的不是吗?”
舞文和王不留行面面相觑,不能说夹谷琰不救她,只能挠头。
纤绵看了看袁尚翊的大军,泯然一笑,低声道,“告诉你们一句实话,镇国琴不能再弹出顷刻覆灭十万大军的太平安国曲了。琴声本就是伤人十分,己损八成。我没有和别人说,只是怕动摇军心。如今,我们确实没有胜算,逍遥城的存亡只在袁尚翊的一念之间。”
舞文闻言,眉头更紧,跪地,“如若主母一意孤行,下臣只能跟随主母,护主母周全。”
纤绵笃定地摇摇头,“不行,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说完她似乎不经意地说起,眸光若有若无地扫着舞文,“听风阁那处的景致不错,等我走了,你想着去看一看。”
舞文愣了愣,随即会意,城主府处于逍遥城外围,两座位于两端的楼阁相对的就是出入逍遥城的要道,封锁要道,自然便是守城的关键,他拱手道,“下臣明白。”
纤绵点点头,看了看王不留行,笑道,“其实如意阁的窗口正对的地方也不错哦。”
忍冬抱着琴回来,有些不情不愿地递给纤绵,纤绵打开琴匣,爱抚地摸了摸琴,随后拍了拍忍冬的肩膀,“你们放心,这琴声能开山劈石,他动不了我,再说我身子重,走不了多远的,说到这个,我一直都听闻临近东秦之处除了浮云山,还有一座雾云山险峻奇绝,终日云雾缭绕,似有仙人居住,无奈一直没有机会去看一看。”
这毫无逻辑的话语让王不留行和舞文动作僵了僵,纤绵眸子亮澄澄地看着两人,随后扫了一眼城下的士兵们。王不留行似乎明白了什么,“主母无论如何都要万事小心,雾云山虽好毕竟险要,若不能,听风阁和如意阁的景致也已经足够”。
第一百九十章 可有后悔
纤绵闻言,加上看出他顿悟的模样,终于安下心来,点了点头。镇国琴的琴音范围有限,她只能进入东秦大军才能够将东秦大军来往的雾云山截断,而听风阁和如意阁所对的地方就成为了东秦军队撤退的唯一出口,山高路险,只要提前埋伏,必能将他重创。她才不相信袁尚翊会退军,所以首先要做的就是找到秦晓棠,将她送回南盈,如此段无双也能充作援军进入,若是雪青那边顺利,百花山庄暂时不予大军粮草,剩下的军队也定然能够招降。那时,夹谷琰也应该回来主持大局。这样,就算自己死了,逍遥城也不会动摇半分。
纤绵这样想着,徐徐舒了一口气,紧紧地抱住琴,低低地嘱咐道,“把握好时机,与雪青和城主保持联系,逍遥城不能在我们手中亡城。”
王不留行蹙眉,再次嘱咐,“主母,下臣只能说上一句,万要身体为先。最好三月初一之前回来。”
舞文挠挠头,迟疑地问道,“可以问一下,三月初一是什么日子吗?”
纤绵偷偷瞪了王不留行一眼,莞尔笑道,“不过是公子为我算出引产的良辰吉日罢了。”
舞文看了看纤绵隆起的大肚子,“既然是公子算出的日子,必然是好的,下臣会努力在三月初一之前解决好主母吩咐的事情,实现主母的预想。下臣会提前知会城主,让他那边也做好准备。”
纤绵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城主已经八百里加急,你若是再催,恐生不妥,按照他自己的进度过来就好。”
风卷起城楼上积压的细雪,飘飘洒洒地落在纤绵发髻上的桂花簪上,莹白的玉,洁白的雪。几乎融成一片。
纤绵抚了抚自己右耳上的耳坠子,希望水娘师母的最后一发自己不要用上,随后抱紧了琴,深吸气。带上一抹笑容,迈着轻快的步伐,一步步走向袁尚翊。
纤绵身后的舞文和王不留行保持着五步距离,亦步亦趋。
纤绵停在距离袁尚翊五十步开外,扬了扬下巴,“你是否应当表现出一点诚意?”
袁尚翊挠了挠耳朵,挥了挥折扇,两个士兵拖着被捆成粽子的珍儿。
珍儿因为嘴里塞着布头,只能哼哼作声,但眼中的泪光和悔恨昭然若揭。
纤绵示意身后的人不要继续跟着。抱琴向前走了五步,两个士兵也将珍儿推出五步。纤绵再走十步,珍儿也被拖出十步,纤绵回头看了看王不留行和舞文,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像是在说,“一切都交给你们了”,随后将最后的十步走完,士兵将珍儿扔在纤绵面前,纤绵将珍儿口中的布头拿出,将她身上的绳子解开。
珍儿流着眼泪,带着哭腔说道。“嫂嫂,都是珍儿不好,就让珍儿自生自灭好了。”
纤绵摇摇头,珍儿却一把抓住纤绵的手,慌乱道,“那么在此和珍儿一起跑回城中吧?”
袁尚翊为珍儿的单纯啧啧两声。叹了口气,“我已经将毒药放进你的吃食当中,你嫂嫂不到军营,我是不会将解药给你的。”
纤绵一副早知如此的模样,拍了拍珍儿的肩膀。斜眼瞪了袁尚翊一眼,“他是个不会有疏漏的人,你能想到的他早就想过千遍万遍了。”回手的时候,顺势将钥匙塞进珍儿手中,悄声说道,“月朗那边,终究还是要你来劝说,别让他错了主意。”
珍儿明显一愣,蹙眉正要问,纤绵很轻地再度拍了拍她的肩膀,“珍儿,我相信你知道该怎么做才是对逍遥城最好,我也希望你这样相信我。”
珍儿这次没有犹豫,点点头,笃定地说道,“珍儿最相信嫂嫂了。”
纤绵欣慰一笑,摸了摸珍儿的头,慢慢向袁尚翊踱步而去。
袁尚翊笑得没鼻子没眼,一把将纤绵拉入自己的军中,大手一挥,“撤退——”
大军飞速整顿好阵型,浩浩荡荡地退到逍遥城城门十里之外。
纤绵抱着琴匣,安静地坐在主军帐,袁尚翊坐在她的正对面,他们两人如此沉默相对已经有两炷香的时间。“”
此时,一个小将匆忙地走进来,“报将军,九王妃已经擒获。”
袁尚翊打了个响指,等小将退出,对着纤绵扬了扬下巴,“秦晓棠还真是不够聪明,无趣。”
纤绵没有搭理袁尚翊刻意提及的问题,只低头抚摸着琴匣。
袁尚翊挠了挠耳朵,手指叩着桌面,偏头问道,“妹妹,这般淡定,莫不是算计着夹谷琰会来救你?”
纤绵偏偏头,冷笑一声,“你猜。”
袁尚翊拾起桌案上的折扇,漫不经心地说,“你最好期盼着他来,他来我才好放了九王妃。”
“看来我一人还不够分量啊。”纤绵心下一沉,却面色不露,淡然地起身,准备走出军帐。
“妹妹就不想分享一下我的计划吗?”袁尚翊带着一抹无赖的笑容飘然滑到纤绵眼前。
“你这个时候岂会和我说真话,不若睡觉更好。”纤绵抱着琴欲走,却不料袁尚翊一把抢过琴匣。
袁尚翊自顾自地打开琴匣,啧啧叹了两声,“这名动天下的琴也不过如此,这个我先让秦晓棠保管吧。反正,于除你之外的人而言,这不过是一堆木头罢了。”
纤绵摊摊手,准备绕过他继续走,“随你。”
袁尚翊却再度站在纤绵跟前,“现下,你没有一丝后悔吗?”
纤绵挑眉一笑,明知故问道,“后悔什么?”
袁尚翊敛起嬉笑的神色,一字一顿地说道,“后悔当初选择了夹谷琰,后悔当初没有答应我的提亲,后悔没有听从我的建议,后悔没有相信我,后悔没有一直站在我身边。”
纤绵看进袁尚翊的眼睛,扑哧一笑,“你这个时候说起这样的话。还真是让我有些迷糊。”
“若我说,此刻,你只要后悔,我就会放过逍遥城。立刻退兵。你是否能够明白一些?”袁尚翊嘴角微微颤抖,目光笃定而真诚。
纤绵被袁尚翊的眼神盯得有些发热,别过头,“表哥真的以为单凭这镇国琴就能安天下定乾坤吗?”
“若守琴人不是你,我早就杀之而后快了,如此,你是否更加明白了些?”袁尚翊苦涩地笑了笑,却不是平日那般勾魂摄魄的妖孽模样,而更像一个受伤却忍住不哭的孩子。
“我——不想明白。”纤绵根本不想思考其中的真心和假意,扭身就要走。
“还魂丹是东秦女王的至宝。你可知我是经过何等艰辛才得到的?”袁尚翊这一次没有拦住纤绵,只是自言自语一般地提起。
纤绵微微顿住脚步,并没有回头,刚刚要撩开军帐的帘子,就被人从身后抱住。她几乎是被吓住了,正要挣脱却听到袁尚翊说,“夹谷琰那般对你,你为何还能为他做到如此程度?”
“表哥是如此缜密的人,为何还特意留下我这个疏漏呢?”纤绵蹙眉,直言不讳地指出,“莫不是这世间没有剩下几个对表哥知根知底的人。表哥觉得孤单了吧?”
“你若非要这样想,也不是不可。只是,阿毬,为何我身边没有你这样对我死心塌地的人呢?哪怕只有一个,也好。阿毬,你来做那个人。可好?”袁尚翊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淡淡的恳求。
“表哥,你知道我的答案的。”纤绵为他语气中的绵软动容,却只是闭了闭眼睛,笃定地回答。
“阿毬。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袁尚翊越发抱紧了纤绵。
纤绵几乎喘不过气,拼死挣扎开他禁锢自己的臂膀,扭身正视他,“不用,因为我知道,你现在所欣赏的不过是我对夹谷琰的那份痴心,若我转而对你,你还会对我执着吗?袁尚翊,你清醒些,你我早已不是什么两小无猜的年纪,也不是在大兴那时可以任性妄为的身份。如今,我是逍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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